接下來的兩天，宋含香日夜不能眠。

到這一刻才知道，原來等待死亡來臨的過程是這樣可怕。

林沣走時對她說的話，像魔鬼的聲音不斷在她腦海裏回放。

算着日子，體内的毒第一次發作，就在今天晚上。

她知道少爺研究很多禁藥，他養了些術士，專門爲他研究那些能折磨死人的毒藥。

以前有個下人因爲背叛少爺，被少爺灌了一種毒藥，那種毒藥不會馬上要人命，而是會讓中毒那個人全身肌膚潰爛，骨髓一點點消融，最後化作一灘血水和土壤融合再也一起，死無全屍。

宋含香第一次見到少爺用毒藥對付人的時候，是在13歲，當時看見那一幕，吓得她半個月沒睡好覺。

後來她問過一次少爺，“爲什麽要用那麽殘忍的方式懲罰人？”

沈遠當時，滿不在乎地說：“殘忍嗎？那是你沒見過更殘忍的。”

他當時說完，隔了好幾秒，突然問她，“你見過人被活生生抽掉手腳筋嗎？”

“……”當時，宋含香吓得沒敢說話。

沈遠沉默了半天，說了三個字，“特别慘。”

宋含香至今都記得他說的那三個字，那是她第一次聽見少爺的聲音，含着微微哽咽。

當然，少爺以前究竟經曆過什麽，已經不是她關注的範圍。

她現在，隻想知道她體内的毒究竟是什麽。發作……會發作到什麽程度？

宋含香怕自己不能忍受在陸衍之面前表現出什麽不對勁兒來，所以頭一天晚上就專門跟陸衍之說要去寺廟裏進香。

陸衍之本來說陪她去，被她拒絕了。後來陸衍之想了想，大抵他自己也是真的很忙，沒時間陪她，于是便派了幾個人保護她的安全。

天一亮，宋含香就坐車上寺廟去了。

進了寺廟，第一件事情就是跟菩薩燒香。

宋含香跪在蒲團上，閉着眼睛不斷地向菩薩忏悔。

她跟菩薩求了很多，但基本是幫陸衍之求的。

她求菩薩保佑陸衍之平平安安，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也求菩薩讓他快些找到真正值得喜歡值得愛的女孩子，保佑他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百戰百勝。

少帥是個好人來的，好人都該長命百歲的。像她這種壞人撒謊精才該受責罰，下地獄。

可她其實很怕死，最後悄悄在心裏跟菩薩說了句：别讓她死得太痛苦。

最後的最後，她還幫少爺求了菩薩一件事情。

——希望少爺早日放下仇恨，找個喜歡的姑娘，幸福地過一輩子。

宋含香難得來給菩薩燒香，一下子就許這麽多願望。她知道自己有點貪心，可她怕這次不求，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想到三個月後的死期，宋含香忽然有點想哭。她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對她好的人，幸福還沒有維持多久，就要結束了。

晚上，躺在寺廟的木闆床上，心裏忍不住想：她上輩子肯定是做了太多壞事，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麽過得這麽坎坷。

老天爺不肯給她好過啊……

宋含香閉着眼睛，緊緊地拽着被子，深吸口氣，等待着毒性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