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憶踏進營帳中,中央停着一副棺木,面前是寫有瑾玄名字的牌位,旁邊豎着無數個花圈,還有紙人……
顧憶一步一步靠近,走到牌位面前看了看,自嘲笑道:“他們一定是在騙我,瑾玄你怎麽會在這裏面?你當初不是還說要帶我回禹都幫你平定天下嗎?現在我答應你,願意跟你回禹都,你帶我走可好?我幫你平定天下……”
那漆黑色的棺木像是一個個的無底洞,恐懼而又悲涼孤寂。
“瑾玄,你不是說你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嗎?你不要騙我了,你起來吧!”
顧憶一邊說着,一邊用力拉開棺蓋。
他就這樣靜靜躺在裏面,蒼白的容顔,緊閉着的雙眼,嘴角還微微帶着一絲笑……
顧憶終于突破防線,扶住棺沿痛哭起來。
一幕一幕關于瑾玄的回憶在腦海裏盤旋,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模樣,屹立在窗前像是一幅畫,巧笑倩兮間,那雙溫柔如水的眸子看着她,淡雅的氣質,像是屹立在寒冬的臘梅,孤傲溫和卻又美麗到了極點。
在藥王谷的時候,他眉目星辰,一颦一笑都溫和如春風,他還說要娶她爲妻,在山花爛漫的藥王谷安穩的過着閑情野鶴的日子……
他每次都救她,不惜自己的性命,三番五次,這般執着。即便是失了武功也拼盡全力救她。在什刹海的軍營裏,他們再次相逢,瑾玄笑得像個孩子……
顧憶越想心裏越窒息,那份錐心的痛感完全吞噬了她,釜底抽薪一般讓人難受得緊。
她伸手慢慢去觸摸那蒼白絕美的容顔,眼淚一滴又一滴落在瑾玄的臉頰上……即便他躺在這裏面,她還是不相信他就這樣走了。
南宮宸站在顧憶身後,不着痕迹的護着她,生怕她一個支撐着不住倒下去。
“瑾玄,若你不遇到我……”
十七走過來,端着一個精緻的盒子,對南宮宸和顧憶道:“殿下,娘娘,這是皇兄生前托我交給您們的東西,還請收下。”
南宮宸轉手接過,而顧憶依舊看着瑾玄,似乎那個溫潤的公子正笑顔如花和她談笑風生。
秋風瑟瑟,吹動營帳裏面的蠟燭。
南宮宸脫下外套披在顧憶身上,道:“夫人,我們讓瑾玄休息吧。”
久久也不曾有回應,南宮宸怕顧憶這樣下去身體吃不消。随後他輕輕點了顧憶的睡穴,這才抱着她離去。
“後事如何安排?若是願意本宮明日派人來将貴國皇子以親王的身份入室安葬皇陵可行?”
十七恭敬拜了拜道:“有勞殿下操心了,皇兄生前有交代,說想要回家,父皇也交代說,皇兄若是有個意外,一定要将皇兄歸故裏。”
南宮宸點了點頭:“那什麽時候啓程?”
“明日一早吧。”
“那本宮明日派人将冰棺送過來,替本宮向禹都皇上緻以歉意。”
“多謝殿下。”十七拜了拜。
南宮宸抱着顧憶上了馬車,啓辰回太子宮。顧憶安靜的睡在他的懷裏,眼角的淚水不停溢出眼眶。
“你竟是這般悲傷嗎?沉睡也會留下眼淚。”
南宮宸輕輕擦掉他的眼角淚。
顧憶做了一個夢。夢到在繁流南苑小宅裏,蘇瑾玄手握扇子歸來,眉宇之間颦笑如三月春風。
隻是他始終都是笑而不語,也站在門口不進來,隻是笑看着顧憶,那眸子有欣喜,有柔情,更多的是不舍和落寞。
随後他像一陣風飄散了,消失了。顧憶找啊找,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
迷迷糊糊想來,顧憶感覺肚子隐隐約約有些疼痛。睜開眼發現南宮宸正守在她身邊。
“什麽時辰了?”因爲昨日哭太久,聲音有些嘶啞。
南宮宸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辰時剛過。”
顧憶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面無表情道:“那你不上朝嗎?”
“今日皇上龍體欠安。”
顧憶點了點頭,躺回床上,雙手扶上肚子,眼睛空洞的望着幔帳上方。
“他走了嗎?”
南宮宸也脫下靴子上了床,抱着她道:“嗯,走了。”
顧憶依舊面無表情看着前方,過了半響道:“我能看看瑾玄留給我的東西嗎?”
南宮宸擔心她情緒不穩定,思索了半響才站起來尋來了盒子遞給顧憶道:“夫人,别忘了,你還有我和孩子。”
“嗯。”顧憶接過盒子輕輕道,随後打開盒子,裏面最上一層是一些醫術草本,寫得密密麻麻連一些細微的地方都落下了筆寫了注解。
中間夾着一封信,上面是瑾玄的親筆落字。
憶兒:
你我相識已有兩三年時光,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模樣,明明很脆弱卻堅韌無比,我說你很像那寒風中的傲竹。卻不想就是這一相遇,我便情定終身。
若是無緣,你我爲何相遇,若是有緣,你我爲何不能相守。這滄海桑田,人情紛紛依舊逃不過上天的命中注定。
或許是上天不願讓我這副病态耽誤你吧,我也是糊塗了,我本就是帶病之身,活不長久又怎能與你許下那天長地久的誓言?還好,還好你沒有應允我。
不然,若留下你一人獨活,我恐怕會埋怨所有,後悔終生。
憶兒,我走後你切莫悲傷,一切都本有注定,就像你和我相遇那般,隻是我還未帶你回我的家鄉看看,還未帶你見見我的父皇母後,還未帶你走過許多美景美色之處。
日後,我再也不能護你,你便要小心些,要學會處處堤防别人,即便是親信和親友,人善不能被欺,何況還是處于巅峰上的你。
憶兒,我不悔來這一世,活這一生。遇到你便是上天給我最好的憐憫。
下一世,我盼能先一步遇到你,有着健壯之身,有着護你一生隻能。
此生,我先行一步了。
蘇瑾玄
看完信,信紙上早已經是淚痕斑駁。
顧憶緊緊握住手中的信函,一遍又一遍看着上面被淚水模糊的字迹。
瑾玄真的走了,落下這封書信就走了。
南宮宸慢慢靠過去,試着握住她的手。顧憶淚流滿面轉頭看着南宮宸哽咽道:“瑾玄,他一生救了許多人,爲何上天妒忌英才,讓他這般早去?”
南宮宸緊緊抱住她,順着她的後背道:“我相信下一世的瑾玄一定會是健康之身,一定會活得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