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尤芝的模樣顯然是不太願意提及自己習醫之事,看來今日是無心中吓到她了,改日再去府上道道歉吧。
隻是……顧憶撫上肚子,真是沒有辦法了嗎?
尤芝一路狂跑回家,在門口剛好撞上議事回來的八王爺南宮雲。南宮雲也沒有想到一回到家在門口小妻子就一頭撞進來,平日裏讓她主動些都不肯。
撞到一堵肉牆,尤芝停下腳步,仰起頭瞧見是自家王爺這才冷靜下來,木然一看自己大庭廣衆之下在他懷裏又趕緊推開他站直身子。
“王爺您回來了。”尤芝福了福身。
八王爺每次見她對自己如此恭恭敬敬便不自在,一把拉過她,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珠道:“我說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對了我看你是從外面跑回來,可是發生了何事?急成這個模樣。”
尤芝傻愣愣看了自己身後一眼,随後支支吾吾道:“太子娘娘……她……叫我去做客。”
“嫂子叫你去做客是好事啊,怎麽急成這樣了?莫不是太子宮的人欺負你了?”
尤芝猛的搖了搖頭,随後拉着南宮雲的手進了府邸。
“王爺,我要與你說一件事情。”進屋後,尤芝嚴肅得對南宮雲道。
南宮雲很少見到尤芝會這個樣子,便好奇道:“娘子但說無妨。”
尤芝左右躊躇了半響,随後才挨着南宮雲坐下,低着頭害怕道:“王爺,其實我……我害死過兩條人命……”
兩條人命?對于常年征戰的南宮雲來說兩千條人命都不足爲奇,但是對于她膽小善良的娘子來說便是一生的陰影。
南宮雲牽住她的手道:“爲何?他們是要傷害你嗎?”
尤芝搖了搖頭,最後幾乎用哽咽的聲音道:“是我……是我的醫術……害死了他們……當初我剛學了一點皮毛,加上哥哥說的醫術要找人來試才知是否學會,所以我偷偷出宮邊去尋生病的人……最後……最後沒想到我把别人害死了……”說到這裏尤芝的神色已經面臨崩潰,似乎自己就是罪大惡極,罪不能贖。
南宮雲輕輕摟着她安慰道:“别害怕,事情已經過去了,說不定那個人已經病得很重,是将死之人,隻是你還沒有來得及救他就死了而已。不管你的事。”
“所以哥哥就找借口讓我離開南朝,我因爲不識路所以才到了什刹海成爲了流民。”當然他哥哥當初委派刺殺顧憶的任務這件事不能說,說了南宮雲定會讨厭她的。
南宮雲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好爽道:“此事已經過去了,娘子就不要放在心上,再說了我剛才說的可能性很大,這事不全怪你。再說了,上一次我們回南朝在路邊遇到一女子,你不是救好了她嗎?”
“你說那個衣衫褴褛帶着灰色鬥篷的女子?”想着尤芝倒是回憶起來了,高興道:“我記起來了,王爺您當初還說她長得有些像故人。”
南宮雲想起也微微皺了皺眉頭,那可不是長得像,而本來就是。她就是顧芙蓉,雖然面目蒼夷,但肯定能認出來,隻是當時已經兵敗,南宮雲着急将尤芝安全送回南朝所以也不想節外生枝,索性就放過她了。
“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怎麽樣了,這麽久了病情是否有好轉。”
南宮雲笑道:“别擔心了娘子,定會沒事的。今日嫂子叫你過去就是問你行醫的事?”
尤芝低了低頭,似乎略有愧疚之意道:“姐姐問了我是否會醫術的事情,我有些害怕所以就一路跑回來了……姐姐不會生氣吧?”
“嫂子的心思和度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怎麽會爲這點小事情與你見氣,而且我剛才看到你身後緊緊跟着她身邊的貼身侍女,想必是一路護送你回來的。”
說詞尤芝更有點坐立不安了,拉着南宮雲的手就站起來道:“王爺,我們去給姐姐賠禮吧。”
南宮雲笑着拉住她:“不在這一時半會,這幾天忙于太子哥登基的事情我也無暇好好看看你,來站過來,讓夫君我好好看看。”
尤芝瞬間就臉紅了,低下頭不敢說話。
…………
新皇登基儀式再過三日便要舉行,舉國上下以皇城爲首開始準備大典。皇宮也剛好修繕完畢落工,禮部爲首的後宮司儀開始準備朝服冠儀和龍袍皇冠,而朝局中以丞相爲首的大臣開始着手準備官宦交接,人才分别。
除了八王爺以外其他沒有功勳的幾位皇子王爺也跟着一起準備,新皇登基意味着他們要封侯封地,不久就要遠離皇城到其他地方去駐守,比如九王爺和六王爺等。
六王爺府。
南宮駿陰暗着眸子坐在書房裏,手裏拿着毛筆正在一筆一劃寫着字。這邊的謀士倒是急紅了眼道:“王爺,距離新皇登基隻有三天了,我們再不想辦法就真的要成爲他人闆上魚肉任人宰割了。”
旁邊的謀士們一個個急紅了眼,而南宮駿倒是異常的鎮定道:“你說他會如何安置本王?殺之還是封地?”
“王爺,新皇登基意在大赦天下,定不會就這麽快舉刀殺之,但即便是封侯封地,按照以前王爺和三王爺走近的緣由,他也會将你安排在遠離皇城的偏遠貧窮的封地,最好是老死不能相見。”
另一謀士道:“我看不然,現在這些王爺皇子中,除了八王爺赫赫戰功手握重權以外,其他的就數咱們王爺還有些兵權和勢力了,新皇貴爲太子的時候就生性多疑,這一次他爲了防止萬一,定會将王爺安排在眼皮底下,盡觀王爺舉止,然後找機會除之。”
聞此南宮駿提筆指着那謀士笑道:“此言不錯,還有别的嗎?”
“我看不然,王爺以前雖然和三王爺走得近,但三王爺之任何謀劃行動咱們王爺都沒有明着參與,如此這般上一次宮變我們才能安然無恙。更可況上一次宮變之時,王爺也曾派兵前去支援,這些先皇都看在眼裏,先皇雖然将皇位傳位給了太子,但還是有些權威的,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對咱們王爺枉加動手。”
“一代君一代臣,你可有見過曆代皇帝對自己親兄弟仁慈的?再說了那南宮宸以前是太子的時候就一直心狠手辣嗜血如魔,這一次他登上皇位指不定就要血染天下将所有皇子都一一鏟除。”
說着說着屋内的謀士因不同建議而争論,吵得熱火朝天。而南宮駿卻一直嘴角帶着笑寫完一幅字畫,吹了吹上面的筆墨道:“你們如此争論不就是因爲本王還沒有任何抉擇嗎?”
聞此衆人停了下來,都看着南宮駿。
“你們今日來本王這裏口舌之戰,也就是說我們即便是反抗也沒有這個兵力了是嗎?既然如此,你們又在争辯什麽?他殺與不殺,封地或者不封還有什麽意義?以前他是太子的時候還有一絲餘地可以争之,如今天下蒼生都是他的了,我們還拿什麽跟他争,用你們那三寸不爛之舌嗎?”
說到此南宮駿一一白了他們一眼,随後勾起嘴角眸子微迷道:“逃,無路可逃;争,無勢可争,計謀難用也。”
“王爺,我等甘願爲王爺身先士卒!”屋裏一幹謀士紛紛下跪,齊聲道。
南宮駿看到不由歎了歎一口氣:“你們是本王府中之謀士,爲本王也是鞠躬盡瘁,現如今趁着還沒有殃及池魚,各位就趕緊走吧。”
南宮駿的語氣頗有些惋惜和愧疚,看道衆位謀士眼裏就是生死肝膽相照,衆人紛紛磕頭道:“王爺與我們有知遇之恩,我們定不會棄王爺逃之苟延殘喘。王爺,留下我們吧。”
“你們就這般想幫本王?”
“是,臣等萬死不辭!”
“既然如此本王與你們指一條路,那太子妃聽說是個善于謀算的人,而且太子也對她言聽計從,不妨各位謀士前去幫本王打探打探,如何?”
太子妃的計謀早已經是天下聞名,他們都是謀士自然知曉,隻是這太子妃會出手幫忙嗎?衆人看了一眼南宮駿,随後接下命令。
等到他們離開府邸,南宮駿才将剛才書寫的字畫豎起來,笑道:“身先士卒,以利代利。”
…………
九王爺府。
女宛小小的身子在庭院裏面來回跑,九王爺生怕她摔倒了,一直弓着身子在後面護着。歇息之間九王爺南宮玉擡頭朝着七公主望去,隻見她還是呆若木雞,直愣愣坐在亭子裏,看着前面的池塘,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王爺,六王爺來了。”遠處跑來管家對着九王爺躬身道。
南宮玉皺了皺眉,有些不悅道:“他來做什麽?”随後将女宛抱起來道:“讓他去書房等着。”
“是。”
以前和六王爺南宮駿和三王爺南宮浩老是聯手欺負太子哥,上一次宮變之時還是他帶兵闖入府中将他押去三王爺府中的,新仇加舊恨,南宮玉更是不待見他了。
南宮玉将孩兒和七公主紛紛拉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到了書房,推開門一看,南宮駿背對着他站在書房裏,賞着一幅畫像。
聞聲,南宮駿轉過頭對着南宮玉一笑道:“九弟近來可好?”
南宮玉敷衍的點了點頭:“勞煩六哥惦記,暫且還死不了。”
南宮駿賠笑道:“九弟這說哪裏話,如今你膝下有女,加上三日後新皇登基對你加官進爵可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南宮玉微微皺了皺眉,他一向不喜歡和這些心懷鬼胎笑裏藏刀的人打交道,而他這個六哥絕對是陰險狡詐中的小人頭牌,他更有些煩了。
“六哥今日來可謂何事?你知曉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直說吧。”
南宮玉話剛落,南宮駿的臉色就變了,他面露苦澀,略帶凄慘和悲涼道:“九弟,你也知曉,皇後姓姜,我母妃也姓姜,我的母妃雖然爲貴妃,但在後宮處處受到皇後的排擠和針對,皇後背後勢力龐大,而我母妃姜氏一族就隻是一個小小的尚書令,又哪裏是她的對手?她一首培養南宮浩,不過是想讓南宮浩将來成爲這天下霸主,而我隻是爲了求生而已,爲母後爲我自己。”
他說得過于誠懇和真切,到讓南宮玉放下了警惕。
“那你當初聯手南宮浩對付太子哥哥又是怎麽回事?難不成也是爲了求生?據我所知,太子哥可一直都沒有對你下過手。”
南宮駿歎了一口氣道:“自然是,當初皇後拿着我母妃的家族官爵來要挾,說我若不和南宮浩一起聯手對付太子,便會讓我母妃的娘家人全都罷官,如此這般無奈我才不得不……”
“那此次宮變呢?”
“宮變是忤逆不孝的大罪,我即便是死也不能和南宮浩狼狽爲奸,這點仁義道德我還是能分清楚的。”
說道此處南宮玉明白他爲何前來了。
“六哥今日前來恐怕是爲了太子哥登基對于我們這些無功勳皇子王爺的處置而來的吧。”
聞此,南宮駿善意的笑了笑,邊坐下道:“俗話說一代君一代臣,新皇登基,我們這些皇子王爺定會是要一一離開皇城駐守自己的封地,可是我母妃剛去世不久,舅舅們也都蒼老了,母上祖籍也都在皇城,若是我遠去了,他們便無依無靠了。”
南宮玉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笑道:“若是你的封地就在新皇眼皮子底下,那豈不是置自己于水生火熱之中?”
“這個倒是沒什麽,所謂行的端做得正。隻是我有些不放心你啊,九弟。”
南宮玉微微一轉頭,看着南宮駿道:“我如何了?”
“如今你母妃也不在,母上家族又沒有勢力,膝下又一小女,無功勳無卓績,即便是當初你和太子走得很近,但依照他的脾氣恐怕不會将任何一位無功勳的皇子留在身邊善待,更何況他現在身邊有手握重權的八弟,自然對你就不會……”
“六哥休要挑破離間,我和太子哥的關系一直都很融洽!”
看着南宮玉有些惱羞成怒了,南宮駿接着道:“九弟你想想,這曆代以來就皇上登基善待自家親兄弟的嗎?即便是我們的父皇,當初不也是親手斬殺了自己的親兄弟穩固根基嗎?更可況依照南宮宸的性子……我們對于他來說是不過就是同父異母,他更不會在乎了!”
南宮玉拎着眸子道:“你到底要如何?”
“爲兄隻是想保護你,與你去一處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