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挂着帶你回葉府一趟，怕耽誤了吉時，葉老夫人怪罪。”

夜北這話說的倒是極爲恭敬，算是給足了葉瑾臉面的。隻不過在葉瑾心中對那個葉府卻并沒有半分留戀的地方，她笑了笑，既是肯定又是解釋：“你不需如此，我不需要用葉府來證明什麽，更何況我想老夫人也不會怪罪我們的。”

“嗯。”

夜北明白她心中所想，過去葉瑾在葉府飽受欺辱，老夫人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這件事的存在，足見她對葉瑾的确毫無憐愛之意。

他正在思忖，葉瑾已經吩咐北雁又端上來一副碗筷：“既然如此，那就吃點在動身吧！”

“你不吃了？”

“我看着你吃。”

葉瑾回答的時候臉上表情一派天真，就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一般尋常，自然。夜北就有點不自在起來，低垂着眉眼，掩去了眉眼裏的神色，端起碗筷就開始吃起來。他的動作優雅，有着天然的皇族貴氣，一靜一動都好看的仿佛畫中人一樣，葉瑾仔細地看着看着，突然也開始明白爲何那麽多女人都飛蛾撲火一樣的愛上夜北了。

用完早膳，夜北就抱着葉瑾上了馬車，馬車帶着厚禮一路到了葉府。隻不過許久未見的葉府一派蕭條。

從永樂侯葉侯爺失蹤之後，葉府就開始一路蕭條。後來又傳聞北王妃葉瑾被人謀害，算是徹底沒有了可倚仗的地方，樹倒猢狲散，大家不來踩一腳已經是萬幸。

“老夫人在嗎？”無價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大門口敲了敲上鏽的鎖，大門打開，裏面很快走出來一個小厮來。小厮看起來很年輕，年紀也顯小，他沒見過這陣仗，糊裏糊塗地問：“不知道您是誰，又與我們家主認識嗎？”

無價擰了擰眉頭，沒想到遇到這麽個混賬東西，他轉頭看了馬車内的方向，又耐着性子說道：“告訴你家主，就說北王妃回門來了，北王爺也在，派人出來迎接。”正常的禮數，在婚後回門本就是常事，既然昨日送了禮，今日爲何大門緊閉，竟是連門都不讓人進的意思？

無價也不懂，但也不敢胡亂猜測，走回到馬車旁，禀報：’大約是老夫人身體不适，所以無人來迎接，屬下已經吩咐小厮同傳去了。“

葉府必然是出了大事，否則老夫人的氣骨倒是不會做這樣不講究身份的事情，當衆給夜北打臉。

葉瑾在心中暗暗地想，卻并沒有打算出這個頭。當初老夫人就因爲那可笑的預言，讓葉瑾幾次在生死之間徘徊，這筆賬她可以不算，但是絕對做不到同情和憐憫。

很快小厮跑出來，還帶了三三兩兩伺候的丫頭，看起來都是些年輕丫頭，看得出來是新近買的，他們一字排開，倒也是講究個規矩的。裏面老夫人在身邊老嬷嬷的攙扶下緩緩地走出來。

“老身見過北王殿下，北王妃。”

她佝偻着腰要給他們行禮的樣子看起來已經老邁不已。

“行了，起來吧！”

畢竟敬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葉瑾在心中這樣稅說服自己。

老夫人渾濁的目光落在葉瑾的身上，她此刻坐在輪椅上，看起來人倒是一如往常那般，清冷中透着那股絕然出塵的氣質。

“王妃的腿”老夫人忍不住顫顫巍巍地開口。

到底是自家的孫女，哪有不疼的。隻不過從前因爲那句語預言，更爲了今日她能榮寵盛時，才會忍住任由她被人欺淩。隻有飽受欺淩才能變得更加強大。

可自從兒子失蹤後，老夫人此刻心中早已沒有了那些榮華富貴，她想的也不過葉府這麽一大家子能夠在一起，也不至于到她身老死後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老夫人應該聽說了才對。”葉瑾冷冷地說道，她刻意避開老夫人那心疼想要落淚的眼神，她不接受葉府的人的溫情，尤其是老夫人。

老夫人的表情微滞，很難看，但是很快就隐去了，她笑了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此刻看起來卻祥和的很，“瞧着老身這腦子，北王同北王妃大駕光臨，老身應當迎你們進屋才對。”說着她示意身邊的丫頭領着人朝着内堂走去。

葉瑾一路由着夜北将她慢慢地朝着裏面推動着，她坐在輪椅上不用看路，正好可以專心的看着眼前的風景，葉府還和記憶裏的一樣，可又好像不一樣了，就像是春天到秋天的變化，滿目蕭條，再也不負往日的榮華。

許是體内那個真正的葉瑾還未曾離開，葉瑾感覺自己的眼眶子酸澀起來，竟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小瑾，你怎麽呢？”

夜北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的眼前，他的眼睛裏滿是擔憂。臉頰上的濕潤提醒着她剛剛的确是忍不住哭了，即便不是她哭的，真正的葉瑾到底還是難過了。

“這裏是生我養我的地方，雖然沒有給我足夠的溫暖，但依舊有着我全部的回憶。”葉瑾說着抿唇淺淺地一笑：“所以我一時有些感懷罷了，你不用擔心我。”

“嗯。”夜北站起身來，繼續推着葉瑾朝着前方走着。

葉府早就沒有了什麽人，老夫人又已年老，陪着他們說了幾句話，就回去歇息了。倒是夜北陪着葉瑾在她曾經住過的院子走了走。

“爲何一定想要來這裏？”葉瑾好笑地問夜北。

她曾經住過的院子殘敗不堪，甚至還不如一個下人住的房子好，在葉瑾原主的記憶裏，那姑娘被折磨的很，從未吃好，穿好，睡好過。想到這裏，葉瑾就忍不住爲了那個死去的葉瑾感到唏噓。

夜北蹲在她的身前，幽沉的眼睛裏盛滿的都是她的倒影，認真，純摯：“因爲我想知道你的一切，過去，現在，還有未來，都有我的參與。”

他說的那般深情，葉瑾都忍不住感動的想哭。從沒有人會想要了解她的過去，他們隻認識現在的她，可過去的葉瑾呢？她是什麽樣子的，曾經懦弱，曾經或許受過很多傷害

可煽情的話到嘴邊她卻半個字都說不出口，看着夜北的眼神，愣愣地半晌也隻是笑着回他：“你嘴上是抹了蜜嗎？說話怎麽能這麽甜？”

夜北也回以一笑：“因爲是你啊！”

他們都是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并且願意爲之付出一生，所以他們很珍惜，也将對方視若珍寶。隻有那般的愛，才能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來。

很真心，很真心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