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髓的價值往往取決于靈石本身的價值，葉休文隻認得煌玉城出産的靈礦石種類，眼前的靈礦石在他的知識儲備之外。

但這指甲蓋大小的東西是肯定比不過赤夜劍的，煙靈蜥之所以把這東西叼到床上陪睡的原因大抵是靈石髓那種純粹的柔和靈力，聽說野獸的感知或許比人要高，靈石髓對它們的影響可能要大些。

至于靈石與靈礦石髓因爲其本身是純粹的靈氣濃縮，往往被用于大量的靈力恢複或是煉丹等等，用處也是很大。

總而言之他這一趟探洞最大的收獲還是手上拿着的赤夜劍。

從洞口出來，一眼就能看見正前方那顆犁平了大地的巨石。

在陽光下的赤夜劍劍身閃爍，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萦繞。葉休文是越看越喜歡，不由得握住劍柄耍了幾個劍花，又照着葉家劍法招式比劃，手感比之木劍好上太多了。雖說看起來與鐵劍相似，但是揮使起來卻比起木劍要輕松寫意得多。

怎麽形容，就像是劍鋒輕易劃開了空氣。葉休文在與手中的劍相互習慣，它劈刺在空無一物的空氣中，好似沒有一點阻力。

劍招舞畢，周遭看客回報以微風簌簌。葉休文微微喘氣，背起幹糧包就循着透過遠山所瞧見的方向而去。

興奮感并不足以抹下路遠迢迢在各色各異的樹木與灌木叢中探路的枯燥與折磨，手中靈兵赤夜也随着葉休文的前進變成了砍斷藤蔓的工具劍。

登山的這一路上他走過獸道，也踩過泥坑，瞧見過《百嶺千獸注》裏沒有記錄的樹種、植被，也遙遙感受過靈草靈力波動。

雖然靈草價值很高，但因爲其生來便帶着靈力，往往會吸引來妖獸占據。能占下的也絕非等閑妖獸，他自然不敢争，葉休文打不打得過兩說，除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想動用體内靈力，這東西來得太莫名其妙了，他不知道會不會也消失得莫名其妙。

所以他既要趕路、也要節省靈力。這着實不容易，隻在肚子餓了時稍作歇息吃點東西，葉休文整日都在尋路、趕路。

至日落前，方才爬過了無盡源嶺外圍的兩座山，通往内部的山嶺層層起伏，仿佛望不到頭。

就這樣朝行暮歇，靠溪流飲水的日子過了兩天，葉休文仿佛度過了漫長時光，他習慣了夜裏聽到遠方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叫聲、習慣了夜晚窸窸窣窣的各種動靜。他尤其感謝《百嶺千獸注》，那驅獸藥方不僅僅可以惡心、驅逐絕大多數妖獸，還可以驅蚊。睡在這深山裏這太關鍵了。

葉休文隻覺得這一趟太苦了，但又好似運氣加身，雖然路上看到過被熊的爪印拍斷的樹木但他并沒有與妖獸再發生過争鬥。

在正午時分，葉休文終于是到了無盡源嶺的深處，他站在擋在他前進道路上的最後一座山的山巅，從他的視野望到頭，便是無盡源嶺那場駭人戰鬥的發生地。

這目之所及，沒有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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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高大山嶺仿佛在大地上被撕開，又或是原本屬于這片大地的脊梁被抽離了。左右雙方山嶺懸崖都挂着懸石、斷樹，和原本屬于山嶺内部的東西，山洞通道什麽的，一覽無餘。而粗略看去便能夠看出多處被焚燒的痕迹。

它們原先屬于同一座山嶺，隻是現在這山嶺中間原本的“山”的部分被盡數抹除推平了，隻剩下碎石山嶺碎塊與殘缺樹木交錯縱橫的暢行無阻的通天大道。

葉休文扶着身旁的巨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突然卻感覺好像大地震動了一般，他人也跟着顫動，接着他扶着的巨石也動了起來，葉休文擔心掉下來砸到自己，立馬便轉身要逃。

但葉休文身子卻被定在了原地，那巨石慢慢離開地面在模糊間變了又變，葉休文便看見一個巨大的頭頂獨角的烏龜的頭顱低下，比葉休文頭都大的眼睛慵懶睜開。

一時間周遭鳥雀奔散，這森林突然活了過來。而在那視線下的葉休文隻覺得自己随時都可能死去，僅僅這視線便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仿佛一雙肌肉虬結的大手捏住了自己跳動的心髒，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直要将心髒捏癟不允許絲毫跳動，也不教他身體有半點氣流進出。

他仿佛步入了一個領域。

所幸這一切都隻持續了一瞬，那巨大的頭顱又一次垂下安放在大地之上，化作了古老石頭，連同周圍的環境都變回了原樣。

這絕對是他葉休文這輩子經曆過的最無力的時刻，他就在那剛才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死了，這輩子經曆的所有事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裏又過了一遍，直到原本不屬于他的記憶溢出些許，方才結束。

回過神來葉休文已是冷汗直流，仰賴身體機能他方才控制住排洩。粗氣都來不得喘，一路沒骨氣地頭也不回的朝前跑了。

也股不得一路上會驚動些什麽，便下山去。

跑出了相當距離後葉休文才慢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在路上差點沒拿穩把赤夜丢了。

他意識到過去他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弱小了。

方才自己幾有道海實力卻差點被一個眼神抹除了，那隻烏龜，隻動了動頭的烏龜，是這無盡源嶺深處的一隻妖獸。但葉休文的想象認知太狹隘了，他不清楚那妖獸的境界如何，也不知道這森林裏又有多少足與它相提并論的妖獸。一個眼神便能抹殺自己的存在，甚至都無意動手殺了自己。他太弱小了。

在煌玉城的那個傍晚，他隻能遠遠看着那些平民百姓被屠殺殆盡，自己帶着弟弟立刻逃離卻也被一劍破碎了靈天。這隻因爲他太弱小了，他們太弱小了；葉休文救不了他們，他們也救不了自己。

在馬車上他又看着自己的随行人員頃刻間死亡，他幸免于難。又是一路奔逃最後活下來或許靠的還是東聖庭大能的忽然的興緻，他太弱小了。

他不如殺手經曆得多，但殺手死在自己手上，依托道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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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他殺了狩獵了不少人的煙靈蜥，依托自己的道海靈力。自己成功渡過危險都依托的是東聖庭大能随手封的一點靈力，與他無關，他太弱小了。

所以在方才那妖獸一個眼神高擡貴眼放過自己，自己吓得失了智地逃命，神智潰敗。他太弱小了。

但是就是被人追殺、萬點不如人的他卻走得比那些人都遠，這說明這個世界給他時間。

因爲他太弱小了。

所以他要變強。

靜下心後的葉休文不在依靠背後的樹幹，挺直了腰闆，他要變強。

機會就在這道路的盡頭。

那冥靈神的骸骨！

這座山沒有山腳，或許可以說這座山的山腳被填了。山嶺的巨大土塊堆積交錯，填平了前方的通道。

那些在山頂看到的山嶺碎塊在他想象中已相當大了，但當身臨其下時才又覺得自己的渺小。地面在那些傾塌的山嶺碎塊相互撞擊間被簌簌墜落的泥土石塊填平，左右山嶺有些地方被燒得焦黑，仍舊有沙石不時落下，在兩山嶺的斷崖之下比周遭地面多了兩個小山丘。那些在森林裏遮天蔽日教人隻以爲通天高的各色樹木此刻被埋沒、插在土地裏，突起的樹幹就好似大地的根須。

而那些堅硬巨大的碎塊相互交錯相互作爲支撐，在這片大地上成爲小而又大的“山峰”樣貌，在這些影子似山峰的石塊間，有着一個又一個比葉休文都大的通道，而地面也并沒有因爲被填埋而恢複成往日面貌，雖有恢複但仍破爛不堪，存在密密麻麻大小各異裂縫坑洞。

葉休文小心翼翼走在這片千瘡百孔的大地上，擔心着四周相互支撐的巨大碎塊什麽時候莫名而傾塌，彼時自己一定不希望自己在底下，也擔心着腳下土地是否堅固，會否摔入深坑。在這種地方行走不專心的話誰也說不準後果如何。

随着葉休文的深入，他隻覺得自己好似進入了無生命區域。

那些他在幾天行進裏熟悉的了的繁雜鳥鳴，昆蟲稀疏與時不時的動物嚎叫聲都消失不見了。入耳的隻有自己腳步落在土地上的聲音，和時不時響起的沙子脫離山嶺碎塊的沙沙聲。

在經過了第二個巨大的深坑後，葉休文意識到了這與之前自己看見了第一個深坑都可能是那隻龐大的冥靈神的腳印。

在這一路上他也看到過好幾處隔了很遠的被燒得焦黑的區域，他并不敢靠近，隻遠遠看了幾眼。現在聯想到過去所見，可能是當時冥靈神與東聖庭的人拼殺留下的。

小心翼翼爬上一處穩定的小土坡，葉休文已能望間盡頭處在朦胧灰色霧氣下倚靠着山嶺的森森白骨，雖隻能模糊看見半點，仍與那初見的一眼一樣，攝人心魂。

再将視線拉到更近的地方，有一處落石與沙土沒有遮蓋住，而是落在周圍的地方。那裏從地面凹陷了下去，看不真切，模糊間似乎有着不同于沙土的土舊色彩，霧氣蒸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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