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是晴朗的話。
張秀清的判斷沒有錯,這場雪确實大得離譜。它仍在下着,天色陰郁暗沉,大雪飄搖吞噬了光亮與視線。腳下的雪厚重,以至于他推動困難。
風嗚咽着,哀嚎着,如泣如訴。
旋即他便被這暴風雪推回了房間,眼下這天氣,不是個适合人們出行的天氣。
但是追尋了這麽久的真相已近在眼前,怎麽能被這暴雪勸退。
葉休文狠下心,披上披風沖進了暴雪中,傘在這時候說是裝飾也不爲過了。他踩進陷到膝蓋的積雪中,行動困難不得不施展起迅燕步,在雪層上留下了一個個淺顯的腳印。
侍女仆從在這時候大多都被放了假,這暴雪的早晨葉家大宅葉休文一路奔馳,卻沒透過雪幕瞧見什麽人影,其他絕大多數人都在自己房間裏不出來添亂,亦或是已經出去協助管理了。
總之,葉休文在雪地奔馳,踏上連廊的時候,并沒有瞧見什麽人。連廊裏便沒有了積雪,他抹了一把臉,将粘黏的雪花抹去,眼睛被寒風積雪打得通紅。
臨近葉家大宅外圍的時候,就能瞧見守衛了。
之後的道路多是廊道連接的,葉休文得以較爲輕松地離開葉家大宅。
從門出時,風雪已經小了些許,但也多有不便。
葉家大宅外的景象可謂是大雪封城,道路都被阻塞,葉休文遠望,隐隐能夠看見有人影穿行。
“這雪也太大了。”葉休文感慨,之後在大雪之間斷斷續續地朝着邊緣處的葉家陵園挺近。
期間他曾被錯認作自願者,不止一次被人喊去一起進行大大小小的幫忙協助。畢竟在這暴雪天出來的,基本都是爲了做這些事的。
葉休文對此倒也不排斥抵觸,對自己而言不過是花些時間的舉手之勞。
之後他才到了葉家陵園外,因爲這本就是人少的地方,這時候這更是瞧不見人了。
但是葉休文沒直直朝着陵園去,而是在最邊緣處的一棟房子前停下了腳步。
房子不大,被積雪遮掩瞧不清是什麽模樣。從這屋子往陵園去,是一條直線沒什麽阻礙。
葉休文在門口左邊的觸鈴摁了下,之後便在暴雪天裏隐隐聽見了與風的嗚咽聲大相徑庭的輕松響聲。
“哪位。”過了不多時,屋内的人便發話問道,音色低沉。
“來取鑰匙的。葉景雲大人應該提前說過了。”葉休文說,想進入那鎮魂的塔樓下的另一個陵園,是需要鑰匙的。
“哦哦,知道了。”屋内的人說,之後葉休文便注意到門開了,裏面随着熱氣一同出現的是張中年人的臉,“鑰匙在裏邊,這天氣怪冷的,我找鑰匙的時候你進來待一陣吧。”
“也好。”葉休文在風雪中答道,在門縫關上前抖了幾下雪跟進屋内。
屋子裏的布置整潔但稀疏平常,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屋内很暖和,那瘦削的中年随手将披在身上的披風挂在了入口的衣架上。
葉休文瞧見在屋子前邊,有兩三個毛茸茸的身影躺倒在地上打滾,見着那中年好像是在撒嬌。
葉休文跟着經過了那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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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喂養得格外好的不怕生人的貓,另一隻瞧見自己走近後便跑了。
随意掃幾眼,屋内似乎隻有中年人一個人生活的痕迹。
他看上去也不老……葉休文有些問題想問,不過覺得那些發問并不禮貌。
“走吧。”在門口逗了陣貓後,那人走了過來說。
“好。”葉休文答。
要進入這塔樓下,不僅需要鑰匙,也要有葉景雲之類的葉家管理人員提前遠程進行的解鎖。若是隻有鑰匙,是進不去的。
開門之後,樓梯螺旋而下,走了一陣後,才到了下邊空間寬大的陵園裏。夜光石鑲嵌在陵園牆壁上,在他們到來後爲他們提供光亮。這的溫度比起外頭的寒冷世界高了不少。
這新的陵園布局與上邊的類似。那管鑰匙的中年在樓梯旁站定,示意葉休文自己進去,隻好奇地看了幾眼這不知爲何要進入一個陵園裏的人。
葉休文則輕車熟路,巡視墓碑上镌刻的姓名與曾任職。之後黑暗大界自他向四周蔓延,得見了魂靈的光亮。
在引渡魂靈的時候葉休文注意到,自己的神魂似乎又變得更茁壯了。但這兩天裏自己除去引靈周天之外并沒有揮使動用過什麽神魂力量。那些自然是起不到枯竭而增的情況,顯然自己的神魂力量似乎也在自我增長。
不管這事之後會不會又有什麽問題,但就目前要引渡魂靈的葉休文而言,這算是一件好事情。
雖是這樣,但這地方的逝者都已經離世有些時間了,并且其他的人境界也頗高,葉休文引渡其魂靈仍舊需要花費許多時間。
有人在一旁候着,自己也不好将時間花費引渡無關魂靈上,隻着重尋找引渡煌葉衛的魂靈。
在這地方做這種事,時間過得快也慢,時間的概念被模糊。
大緻繞了一圈,引渡了這陵園裏埋葬的七七八八的煌葉衛魂靈之後。葉休文走回了路口,“走吧。”他說。
“我看了幾眼,你對煌葉衛的,感興趣?”那中年人本坐在地上,站起來問道,突然間他給人的感覺不陰沉了。
“算是吧。”葉休文答道。
“爲什麽?”中年人問。
“說不上來,因爲名聲吧。”葉休文對中年人的突然熱情有些不明所以,随口糊弄了幾句。
“你叫什麽名字?”中年說。
“葉休文。”他答道。
“葉休文。”中年重複了下他的名字,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的光又消逝了,“算了,沒事了。”
對于這些變化,葉休文更是滿心疑問。
循着樓梯往上,葉休文發覺耳旁的風聲越來越大,比來時要大得多。
從入口出去,他發覺積雪又高了一段,風刮得人臉生疼。
“這天氣不對。”葉休文自語道。
“百年難遇。”中年人竟好像在風中聽到了葉休文破碎的話語,也輕聲道。
就在這時,葉休文蓦然回頭,看向了南邊。
中年人也随之望去那個方向。
有一輪大日高升,光芒穿過了雪幕,透進這被暴雪束縛了手腳的城市裏。再然後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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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呼嘯的風聲消弭,天上飄搖下的雪花變作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靈氣炸裂。擡頭,天邊濃密的雲層被吞噬,消亡于天際。
而在視線的盡頭,那輪大日的光芒逐漸消逝,變作了黑點。待得這場冬季的小雨停歇,煌玉城的暴雪結束了。
“這?”葉休文愣住了,看向了一旁的中年,但那中年看上去可能比他還迷茫。
回家的路上,葉休文仍震驚于方才看見的那抹去暴雪的巨大力量。而随着暴雪的結束,天清氣朗,被暴雪關在屋内的人們也都紛紛出門,有幸見到方才那幕景象的人在大聲宣揚,講給不知者聽。
一時間又是一個全城讨論的話題。
葉休文隻在腦海裏對此進行消化,随後回到房間,開始了讀魂。
群鏡殿與葉家的關系還說不準,或許葉家确實查到了也說不定,但是沒有說出來,沒有搗破。因爲這群鏡殿是煌玉城餘下兩家弄的,那如果葉家找到了這将是一個威脅的制衡點。在開始找尋最後一塊拼圖前,葉休文心中仍在分析。因爲張林曾在事發後楚家外出沒。
雖然有不曾參與過那些調查的煌葉衛魂靈,但是在找尋讀取這些死去的煌葉衛魂靈記憶之後,他終于是成功解答了葉休文的疑惑。但那畫卷并沒有消失,畫卷裏的人沉默着。
爲了什麽?
就爲了驅逐煌玉城周圍的盜匪團?
他在畫卷前呆立着,突然又不能理解了。
葉休文之前胡思亂想的那些東西,雖然眼下确定了都是真的,但是爲什麽?
當時葉休文将自己猜想的原因否決了,現在他也是。
誠然用一百二十四口人命換得煌玉城周圍盜匪團遁離不虧,但是這也使得葉家花了将近五十年布局籌備出來的一個與葉家沒有關系的龐大組織也随之覆滅了。
覆滅在葉家的手裏。
值嗎?
不值得。
楚家、任家犧牲了什麽?這事如果是這樣便絲毫不對等了。
所以葉家做出這事,其中必然還因爲了什麽。
回憶當時,第一次盜匪團突擊葉家礦場之後,重大傷亡案,葉家礦場封閉處理。
第二次事件,是突發情況,發生在雲水宗使者送管賬的來之後。盜匪團報複葉家的行爲極其惡劣,雲水使者開始督陣,葉家礦場持續封閉。
當時葉家舉家之力,道海人物盡出,可對手卻是自己養出來的群林衆、赤甲幫。葉休文曾目睹過那些歸來的長輩,他們身上的那種疲憊是不是演的。
他們的精力都消耗在了什麽地方。
什麽東西足以犧牲葉家五十年布局出來的組織?什麽價值足夠高昂的東西?
靈礦石髓。
而顯然在葉家看來它的價值足以使葉家舍棄葉休文。
“我早說過我讨厭家族。”他看着畫卷裏的葉休文自語,滿心鄙夷。
不僅是因爲這,還因爲四十七年前群鏡殿導緻的第一次失蹤案件,當時的煌葉衛也有率領者,那人喚作:
葉天陽。
這名字葉休文熟悉而陌生,是他爺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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