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公主冷着臉不說一句話的狀态就是最可怕的狀态。
滕紫屹了解她,向來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她在短短幾日内,先被人暗算後遭人埋伏,屢次被弄得狼狽不堪,威風掃地,以她的性格必然會大發脾氣大開殺戒,現在什麽都沒來,隻能說明暴風雨還在更猛烈處。
不管客觀原因是什麽,熙公主永遠隻重結果。
滕紫屹知道自己這次确實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于是低眉道:“昨天的那撥刺客已被悉數全殲。至于幕後黑手……爾喬正在排查現場帶回來的那些羽箭和兵刃,相信不久後就會有消息。公主可以安心靜養,紫屹會一一徹查,一定給公主一個交代。”
程熙緩緩睜眼看向了滕紫屹,昨晚掏心挖肺的跟他說了這麽多,可她這才剛醒,他向她說的第一句話既不是問她好點沒,也不是問她餓不餓,而是彙報工作!
該死的彙報工作!!!
有這樣一位盡職盡責的好驸馬,程熙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笑不得,程熙不搭理他這樣的工作狂,舔了舔幹澀的唇角,淡淡開口輕輕問:“金墨笙呢?他沒事吧?”
果然,此時的公主最放在心上的還是最寵愛的侍郎金墨笙,這可給他和盜骊出難題了。
滕紫屹緩了緩,低眉,一如既往地語調平靜道:“金墨笙已經醒了,除了雙腿外,其他并無大礙。爲了方便盜骊來回治療,紫屹做主将金侍郎安置在了熙坤宮的西偏殿。”
程熙掀開錦被,下了床,微微道:“我去看看他。”
滕紫屹眉心微蹙,仿佛不同意她才剛醒就到處亂跑。可是稍一考慮,仍是爲她細心裹好披風,淡然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兩人相對皆是無言。
程熙沒讓滕紫屹跟着,滕紫屹也絲毫沒有要跟着去的意思,他隻是在吩咐東籬,說她現在體質虛弱,不能情緒激動,也不能吹風受寒……同時吩咐采菊去通知金墨笙接駕,還吩咐了其他的宮人去準備她最愛吃的早點,說她從昨天中午一直到現在都沒吃過什麽東西,所以一定得準備些清淡可口的……
低沉暗啞的嗓音絲絲縷縷入耳,程熙聽着,心裏頭澀澀的,也漲漲的,攔下了東籬和采菊,嚴詞吩咐不許任何人跟着,她便昂着頭倔強的踏出了殿門。
既然不會給我愛,誰要你這些關懷???
程熙此刻的心情百味陳雜,唯有靠腳步匆匆才能勉強甩掉那縷酸澀。出了溫暖的寝殿,和煦的春風迎面拂來,也讓程熙覺得有些刺骨。
低頭踱步,不覺行至荷塘,從水榭那邊似乎悠悠傳來一陣低緩輕柔的琴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空靈纏綿,不絕如縷。仿佛從遙遠的時空中悠然飄至,大弦音切切,如春風浩蕩,小弦音竊竊,似山澗溪水,沒有停頓的琴音不斷重複,不經意間有微弱的鳥聲與琴音唱和,最初鳥啼還是無助的,緩慢而笨拙的發出了一些類似咕咕的叫聲,随着琴聲的清越,變得越來越輕柔而歡快,鳥聲的悅耳動聽再加上琴聲的餘音袅袅,讓旋律悠揚悱恻又充滿了回腸蕩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