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紫屹繃緊着身體,雙手握成拳,指尖深深的陷進了掌心。她輕顫着的肩膀,她哽咽着的嗓音,她隐忍着的淚水都如同千萬枚細針,千瘡百孔的射入他的心窩。糾結起兩道墨眉,他伸出手,就隻是一步的距離,跨出那一步便是觸手可及,卻仍是半路摔落,咫尺天涯。
滕紫屹仍是那麽一步之遙的靜立着,任湖風吹拂着他的衣袍發角,心如空谷,兵荒馬亂。
半響後,程熙極力遏制住聲音裏的顫抖,輕聲問,“金墨笙死的時候,痛苦麽?”
滕紫屹那張清雅絕倫的臉也難得的陰郁沉重,他幽幽道:“是盜骊親自動的手。沒有絲毫痛苦,金墨笙死的很安詳。”
“那便好。”程熙歎氣,一刹那間覺得内心蒼老了許多,濃濃的郁結積壓在心間,已經讓她無法承受了,傷感道:“這麽多的陰謀,這麽多的殺戮,不過就是爲了一個皇位,對麽?”
“對。”
程熙原本認爲權謀之争就像看偵探小說一樣很刺激,可是身臨其境才會發現這當中的殘酷和殘忍。
聲名磅礴、權勢滔天伴随着的便是常人不可承受之重。
身邊人的死亡,周圍人的種種窺探的眼神,這當中沒有真情,沒有溫暖,全部全部都是利益的糾葛和相互的欺瞞。程熙煩了,厭了……
承受不住了……
真實的禦宸熙也不過隻有十九歲,還是個小姑娘而已,再怎麽位高權重,再怎麽見慣生死,也承受不住身邊人的離去。
程熙多想能夠在她第一眼看中的滕紫屹的臂彎裏賴着,看看雲卷雲舒,賞賞月圓月缺。她多想簡單的愛着一個人和純粹的被一個人愛着。
她一直盼望着滕紫屹能夠和她坦然相對,她盼着在合适的時候釋放了府中所有的男兒們,讓他帶着她離開這個讓人不知所措的地方也好,讓他攜着她走在宮廷冷漠沉重的繁華中也好。
她多想……無條件的依賴一個人,一個她愛的人。
可他,終不是她的良人,他們之間始終那麽疏遠。
背上了金墨笙的無辜性命之後,程熙才發現,她肩上所承擔着的是如此這般的沉重和複雜。和他簡簡單單過兩個人的幸福生活,隻是她的一廂情願和永不可及。
她抓住他的手,眼神中添上從未有過的慎重,沉聲問,“我必須坐上那個皇位麽?”
滕紫屹看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略微沉吟,表情中也多了幾分凝重,“公主必須坐上那個皇位。”
“哪怕我自己放棄也不可以?”
“公主當然可以放棄。隻是公主放棄皇位的辦法隻有一個……”
“是什麽?”程熙眸子一亮。
滕紫屹緊緊握住她的雙肩,性感的薄唇輕碰,輕輕說出一個壓抑地讓人無法透氣地字,“死!”
程熙倒抽了口冷氣。“别無他法?”
“女皇陛下知道,其他皇室中人自然也都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誰想要得到皇位,誰就想公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