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禦景潛的率軍離京,京都應該會歸于暫時的平靜,可事實卻是火燒加油。
這段時間的熙公主倒是天天都忙得很。
首先是忙着親自發放赈濟糧,說是戴罪之身,勉力爲之,希望得到受害百姓的寬容和原諒。這一派謙虛而親民的姿态立刻就得到了京都百姓普遍的好感。
然後又是親自送潛公主去了邊關,雖然因爲潛公主的馬速實在太快,很多人想送都來不及,可是盜骊得到的情報比馬更快,所以整個京都隻有熙公主來得及送潛公主出行,也算是打了一個照面,給彼此留下了一個良好的印象。
而後就是三番五次的探望韋侍中的傷勢,不是送名貴的藥材就是帶去搜尋而來的各地名醫,雖然可能對韋侍中的病情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卻感動了韋侍中以及韋侍中一家人。
熙公主因爲忙碌,反而面上一片平靜,人人都道以熙公主一貫的行徑,如今無錯反被罰,一定會暴起不滿,可是她除了面上并無一絲歡容外,一切靜若止水。于是不管是京中朝臣還是京都百姓都交相稱贊熙公主氣度寬宏,心胸開闊。
至于她所有的行徑,都來源于背後那一個戰略部署軍師,名爲盜骊。盜骊說了,此情此境的她,應該多做事,卻不能有歡顔,因爲任何人收到責罰都不會喜上眉梢,若是強裝毫無所謂的樣子,反而虛僞做作,并不令人信服。可若是,熙公主内心不悅不歡,依然克服了私情私欲,将受害百姓,将國之大事,将忠臣之安危時刻牢記心間,這才是賢能之态,才值得人追随和敬仰。
至于滕紫屹,自從接到了女皇陛下的诏令後,便郁郁寡歡了半天,等到程熙摸着他那“甯國長公主驸馬”的刻章和寶印後,樂颠颠的說了一句,“呀,滕紫屹你都有這個啊,看着好厲害的樣子,我也想靠努力賺一個,你說如何?”後,滕紫屹轉郁爲喜。确實,這個封号是靠滕紫屹的努力得來的,不管其中猜疑和警告的成分占幾分,這都是一種肯定。而比這更重要的是,隻要他們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一體關系不改變,他就沒有什麽可以真正憂患的。且以滕紫屹的爲人,他相信,他的心天地可鑒,他也自信問心無愧。
既是如此,何患之有?
滕紫屹一直是實幹派,從不預支煩惱,他的擅長是處理和解決煩惱,是強大的行政能力和周到細密的善後工作。
于是,熙公主忙碌的身影之旁,永遠有一個默默陪伴的滕驸馬,兩人同進同出,成雙成對,看得多少京都青年男女豔羨不已,紛紛稱贊他們是一對璧人,是天作之合,是西涼女國最美好的存在,也是最令人期待的未來。
程熙當然知道,穩定和睦的夫妻關系對于政治生命而言,多麽的至關重要,否則那些國家元首也不會經常帶着第一夫人到處出訪了。
可是,禦景潛離京的第二天,一道八百裏加急将禦景潛又給召回了京。原因很簡單,也很詭異,一直在常青庵裏靜修的溶公主突然遇刺,生命垂危,喃喃着臨終前就想見一見親妹妹潛公主。女皇陛下的殿外于是跪着一波一波的禦史、言官和禮部官員,紛紛奏請陛下召回潛公主,韋侍中依然重傷在家,可若是他身體安康,估計他也會是跪在殿外奏請的其中一人。畢竟親情人倫乃是天道,也畢竟此時與北漢邊關的戰事未起,會不會起也不一定,隻是單純的巡邊和提防,一個二品的大将軍坐鎮都綽綽有餘,何必勞煩西涼軍神大材小用?
跪在殿外,捧着儒家孝道人道爲武器的那群禦史、言官們是打算着将膝蓋跪爛,将老命擱在當場的架勢在那死谏。
禦景渝知道,其勢不可違,無奈之下,唯有寫下了速招禦景潛回京的诏書。
禦景潛回來的比離去時還快,幾乎是女皇陛下诏書寫下的那一刻,便已折返回京。誰都知道,女皇陛下還未召回,禦景潛便已私自折返。可是人命關天,人倫大道,即便你是女皇陛下也攔不住骨肉親情。
盜骊和滕紫屹坐在一起,微蹙雙眉,一起看着眼前的情報,皆是一語不發。
盜骊放下情報,憂心忡忡地道:“想不到潛公主會去而複返,看來她們是迫切的需要潛公主回來參與兵變了。”
滕紫屹蹙眉道:“可我想不通的是,爲何陛下會寫下召回的诏書。隻要再拖上一拖,或許我們就不會如此被動了。”
盜骊微微歎息,苦笑道:“驸馬有所不知。陛下此次也是無可奈何,若是陛下阻止潛公主回來,她們或許會铤而走險,到時局勢會讓我們更爲被動。最爲關鍵的是,潛公主必須趕回來見溶公主最後一面。當年潛公主因爲當今陛下沒來得及見她的母皇最後一面,如果這次連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姐姐也未能見最後一面,那心中若是種下隔閡,可是西涼女國的長久之患,陛下也是思慮再三也沒有第二種選擇了啊。”
滕紫屹一驚,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這一次并非溶公主用的苦肉計?”
盜骊蹙眉道,“盜骊倒是希望這一次她們用的是苦肉計,因爲既然是計,便有可以拆穿的可能。可是這一次,溶公主是真的性命垂危,且命不久矣。”
“怎麽會?你之前得到的情報不是說,溶公主已經跟潇公主沆瀣一氣,陰謀勾結了麽?大事未成,如何會自毀長城?”
盜骊眉頭深鎖道,“潇公主拉攏溶公主是因爲當初她認爲,溶公主可以勸服潛公主參與兵變,結果潛公主立場明确,不可動搖。那麽溶公主的利用價值便小了很多。可是溶公主身在庵堂,野心和欲望卻是不小,兩人多次談判都是不歡而散。這些年來,你知道潇公主給溶公主送進去多少男人麽?”
滕紫屹震驚,直接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