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嬰兒被包的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了一張小臉,因爲還未足月,是早産而出的,所以入手甚輕,小臉沒有肉呼呼,反而皺皺巴巴的。程熙夢中所看到的那個小男孩小臉圓團團的,皮膚白裏透紅,美得像瓷娃娃一般。可懷中的這個……
“怎麽這麽醜?”程熙皺着眉頭低頭查看着這個嬰孩,她都懷疑是不是他們仨聯合起來騙她的?
盜骊無奈一笑。
可江随雲卻早已喜的眼淚奪眶而出。
程熙不信他倆,擡眸看向了滕紫屹,問,“這是我生的?”
滕紫屹滿目的沉痛和驚喜,看她明顯懷疑的神情,真的就快笑出來了,竟然還有母親因爲兒醜而賴賬不認的,這跟剛剛命懸一線卻堅定地說着“保孩子”的那個女子真的是同一人?
滕紫屹的沉默更加助長了程熙的懷疑。難不成這仨男人真的幹得出狸貓換太子的勾當來?
仿佛感覺到了懷抱的不溫柔,明明睡得香甜的嬰孩,皺了皺鼻子,慢慢睜開眼睛,水汪汪的一晃,也盯着她看,這雙眼睛……像極了她的。
隻這一瞬,程熙的鼻尖瞬間一紅,心頭仿佛淌過了一灣溫泉,喜得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越看,心裏越是喜歡,“盜骊你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我,是不是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血脈相連竟然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太奇妙,也實在太美好了。就那麽一眼,程熙覺得這就是她的心肝,她可以爲他做任何事情,她願意交出她生命中任何寶貴,隻爲他的平安,他的快樂……
這就是傳說中偉大的母愛?竟然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事情,程熙真實的自我感受過才知道,母愛根本不偉大,因爲她就是發乎内心,源于本性的。
看着她現在愛不釋手,熱淚盈盈的模樣,盜骊忍俊不禁,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說這孩子這麽醜的,此刻又說是跟她自己一模一樣了。
在場的三人剛剛面臨了一場大悲,又經曆了一場大喜,這時看着她鮮活的樣子,突然覺得什麽都不重要的,隻要擁有着此時此刻,便好。
盜骊近水樓台先得月,攬了她,側身吻了吻她的面頰,柔聲道,“他是我所見過的長得最漂亮的嬰兒。”
程熙也笑,又低頭看孩兒,“那是,長得像我,自然是世間最美的。”
盜骊笑而不答,拿了靠枕塞在她身後,扶她靠好,道,“我去給你盛些雞肉粥,你失血過多,無論如何得補上一補。”
若是房中再無他人,盜骊一定會攬緊了她,深深地吻她。
感謝她的堅強,感謝她的安然無恙……
可是,他抱着她太久了,當着另外兩個男人的面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出太過親密的舉動。
他與她之間,不争朝夕,但求一生。
程熙笑着目送他出去,然後視線便落在了滕紫屹和江随雲的身上。
兩人此時才像是回過神來一般,看着她的如花笑顔,也傻傻的跟着她笑,此刻一個晃神才發現,她竟然盯着他們倆看。
滕紫屹溫柔的看了看程熙,也看了看她懷中的孩子,而後轉臉瞧了一眼江随雲,最後默默地轉身,走出了房間。
無論再不甘再不願,此刻應該是他們一家三口獨處的時間。
容不下他這一個正式的夫,容不下他這一個外人。
每走一步,滕紫屹的心都像是被割裂了一般,這種被當成外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難以承受了。
程熙此時的注意力都在孩子的身上,見小奶娃不斷地往自己身上拱,也顧不得身體虛弱,便解了衣衫,去喂食懷中的小人兒,這仿佛就是一種本能。
程熙淡笑,最開始的慌亂漸漸褪去。她發現原來做母親這件事,真的是不需要學的,隻要你成爲了母親,你就自然而然什麽都會了。
比如喂奶,比如想給他人世間最好的一切……
江随雲見她不顧自己的身體要喂孩子,濃眉一皺,“你身子不好,怎麽能喂他?我抱他去喝點米湯便好。”于是,便伸出雙臂想要抱走嬰孩。
程熙哪裏肯,護住嬰兒,不肯放手,瞪了他一眼,“這個小可憐這麽小不點,怎麽能讓他隻喝米湯?你這個當爹的未免也太狠心了。”
江随雲真真是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但是她身子虛弱,又不敢與她硬搶,更不敢惹她生氣,隻得由着她喂着孩子,伸着雙臂在一旁兜着,也不知是怕她抱不住摔了孩子,還是怕她吃不消連自己的身子都穩不住。
那模樣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程熙看着他,問,“你有想過孩子的名字麽?”
江随雲長睫輕顫,心尖一震,看着她憐愛萬分的撫摸着那個嬰兒,心裏也是柔情萬丈,這次她能順利産下麟兒,而她又死裏逃生,他已經覺得相當滿足了,怎還敢再有要求?
看着程熙等待的眼神,江随雲沉吟了片刻,道,“要不叫過兒如何?”
“過兒?江過?貌似不太好聽啊。”程熙皺着眉頭,感覺這個普通的名字根本配不上她的兒子。
江随雲卻是一驚,“你說他姓江?”
“他爹姓江,他不就姓江了麽?”程熙并未多想,她的固定思維當中還是現代的姓氏随父親觀念。
江随雲不敢承受這樣的大恩,哪怕是在上一輩子,這個孩子也肯定是姓禦的,怎麽可能姓江?還是說,她并不願意讓他的孩子姓禦?
程熙看着他不說話,瞪了他一眼,“你不會真要他叫江過吧?這聽上去很像将錯就錯啊,真的好嗎?”
江随雲斂下了眼皮,輕聲道,“熙兒,他是從你的娘胎裏出生了,按常理,他應該姓禦……”
“姓禦?”程熙疑惑地看着他,而後馬上明白過來了。這可是在女尊的國體裏,而她是皇位的繼承者,她生下來的孩子,怎麽可能跟旁人姓?
自然是西涼皇族的尊貴血統了……
就在程熙還在猶豫不決之時,房門推開,盜骊清淡的聲音,緩緩道,“他不能姓禦。”
程熙和江随雲同時轉頭看向了盜骊。
盜骊端着一碗雞絲粥進來,放在床邊,将她懷中已經吃飽了就睡的嬰孩抱走,而後端了肉粥,一口一口的喂她食用。
程熙吃下了幾口,而後擡手握了他端着粥碗的手,“爲什麽?”
盜骊抿了唇,淺淺一笑,舀了勺粥,送到她唇邊,“孩子可以生,但他接下來的人生隻有兩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