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馬蜂窩


肖未皺起了眉頭,一時卻想不通應該如何反駁他。

因爲他提出的問題恰好也一直是肖未心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點。

琥二一看肖未面露遲疑,就知道他這個方向算是選對了,能不能成功就要看肖未對钺究竟有幾分上心了。

“這個杏李村和隔壁的杏桃村,說白了就是兩個尋常無比的村子,其中就算藏着秘密也不會是多麽重要的機密。而且這些秘密不過是因爲钺姑娘的關系,才剛好派上了用場。用過這一次,以後可能就再也不會重見天日了。”

“肖将軍認爲我來曆不明身份可疑,懷疑我心懷叵測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就這麽兩個村子之間不值一提的小秘密,就算讓我知道了又怎麽樣呢?無論我的身份究竟是什麽,隻要我與軒王無關,又何必破壞你們的計劃?”

“我們主上對那位钺姑娘一心一意,爲了她什麽都願意做,隻是礙于身份不便露面,所以才特地派我暗中相助。”

琥二自顧自的說了半天,肖未卻隻是面無表情的聽着,直到最後一句才有所反應。他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複雜,卻還是沒有答話,隻是擡眼瞟了琥二一眼,似乎已經有所動搖,卻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肖将軍若還是不肯信我,大可以回去問問钺姑娘的意思,但是這樣一來一去可就平白耽誤了一個晚上的時間。”

“。。。好吧,你跟我來。”

肖未猶豫了半天,又看了看天上高挂着的明月,他倒的确想馬上回去找钺商量,可眼下卻是當真耽誤不起。

而且這個人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行蹤,想要跟着他找到暗道的入口,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他即便抵死不松口其實也并沒有什麽意義。

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一般,率先走在了前面帶路。

二人一前一後的進了暗道,琥二先前并不知道肖未到底在做什麽,所以一看見暗道裏的情況就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他略一思索,馬上又離開了暗道。

肖未見他古裏古怪的,剛想攔住他,卻猶豫了一下,可是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人卻已經消失在暗道的入口處了。

然而不過片刻,他又回來了。

肖未肯定他是空着手出去的,可是回來的時候手裏卻多了一根結實的棍子,也不知道就這麽眼皮上下一碰的功夫,他究竟是從哪裏找來了這麽個東西。

琥二拿着棍子比劃了一番,又看了看肖未手裏的鏟子頭,似乎有意借去削一下棍子,可是他瞅了一眼肖未的臉色,終究還是沒敢開這個口。

萬一肖未誤以爲他是借機騙去他的武器,然後直接一鏟子敲下來,那他可真就要一命嗚呼了,畢竟在這麽狹窄的暗道裏他就連側身避讓的餘地都沒有。

肖未看起來是在探路,可是實際上卻一直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畢竟他最後雖然還是把他帶了下來,可是他心裏卻實在矛盾的很。

一方面,他的确很需要幫忙,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氣;可是另一方面,他終究還是對這個人的來曆身份耿耿于懷。

肖未心裏壓着事兒,一直悶悶不語的低着頭幹活。他不說話,琥二更是不好多說。這樣一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兩人之間說過的話卻連十句都不到。不過雖然沉悶的要命,但是效率卻着實提高了不少。

琥二本是個身手輕巧的練家子,肖未隻會用蠻力,而他卻懂得用巧力。所以兩相配合還真是幫了肖未的大忙,兩人忙活了一個晚上,清理出來的暗道已經比肖未一個人的時候多了兩倍還要長。

“今天就先到這吧。”

二人感覺到地面上越來越黑,應該已經是黎明前的黑暗了,也差不多到了該暫時停手的時候了。

琥二沉默的點了點頭,反身向着入口處走去,竟然毫無防備的把整個後背暴露在肖未的面前。

肖未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無心,不過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沒有趁機偷襲的打算,更沒有那個必要。

肖未走出暗道,才發現原來琥二是把暗道外那座神台的一條腿給卸了下來。

幸好這破廟早已荒廢已久,否則要是讓那些村民知道他竟敢破壞神台對菩薩不敬,還不得一擁而上把他轟出村子。

這些村民的本事,他可是早就見識過了。

他們可不管什麽武功不武功的,真把他們給惹毛了,手邊有什麽就抄什麽,全都往你腦袋上招呼可是一點兒也不留手。

琥二沉默不語的走在肖未前面,對他心裏的那點兒小九九倒是一點兒都不知道。不過這事兒說起來也不能怪他,他倒不是當真天不怕地不怕不敬神明不問幽冥,隻是因爲他拜的神明跟肖未拜的可不一樣。

别人家的神仙,拆了也就拆了吧,大不了回去向自家的神仙多磕幾個響頭。

他整個晚上雖然一直面無表情的幹活,心裏頭卻已經把刑給罵了個遍,一邊罵一邊哭。

他琥二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呢,主上追姑娘,受罪的卻是他琥二。

這才挖了一個晚上,他兩條手臂酸的都擡不起來了。再目測一下這條暗道的距離,少說也還要四五天,自從他當上二大統領之後可是好久都沒幹過這種體力活了。

平時不動彈,一動彈就哪哪都疼。

“那我這就先告辭了,明日子時,老地方恭候将軍大駕。”

琥二心裏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面子上卻還得端着,勉強擡起手作了個揖,實際上疼得他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個兒給拍暈了。

琥二走後,肖未趁着村裏人還沒醒,趕緊沖到井邊洗了把臉,順帶看了看他的臉。

隻見鼻子正中一個包又紅又腫,除此之外兩邊臉頰上還有不少紅點。

怪不得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覺得臉上癢的要命,居然被蚊子咬了一臉的包,都怪那個讨人厭的小子。

一把接一把的涼水潑在臉上,肖未心裏頭的火總算下來了些,可是緊接着他又開始郁悶了。

昨天他出來的時候跟水将軍說要回肖府住幾天,那現在肯定是不方便回去了。就算他可以厚着臉皮說是跟肖淵吵了起來,所以又跑回了軍營。

可是他這一頭一臉的疹子,總不能說是肖淵怒極所以專門挖了一個馬蜂窩來對付他吧。

而且要是讓那幫小子看見他這副慘狀,那他這一世英名可算是徹底毀了。

“唉。。。”

肖未情不自禁的長歎了一聲,想來想去隻有去乜舞樓了。

想他當初還信誓旦旦的說,甯願睡大街也不去乜舞樓,可是如今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報應不爽呐。

他最後又洗了一把臉,然後撕下一塊幹淨的裏衣,對照着井水看了半天,把整張臉包了個嚴嚴實實的,就剩下兩隻無精打采青中帶紫的眼睛露在了外面。

幸好現在還早,就算回煜都也沒什麽人,否則他這副模樣,要是讓人看見了,恐怕要以爲莫不是大白天見了鬼。

不過尋常百姓雖然躲過了,守城的軍士和乜舞樓的守衛卻是躲不過的。

守城的軍士還好,就算覺得他形迹可疑,他一開口再加上一塊鎮北軍的令牌也就把他放了。

可是乜舞樓的守衛可就沒那麽好打發了,他都說了他是肖未,那個黑衣人卻還是萬分懷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

好在最後還是把他放了進去,也沒有逼他解開面罩。

其實,祁氏的人對待肖未的态度一向都是不管不問,這幾乎都快成了祁氏裏頭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倒不是因爲他是钺的大哥,而是因爲肖未這個名字對祁氏來說一直都是一個尴尬而又古怪的存在。

因爲一提到肖未就不得不想起那一樁誰也不願提及的往事,可偏偏那件事兒要是認真的算起來,肖未其實并沒有什麽錯。

他隻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在不該離開的時候選擇了離開,又在不該回來的時候選擇了回來。

他們原本是應該讨厭他甚至記恨他的,但是肖未這個人還有他做的那些事,卻又實在是讓人一點兒也恨不起來。

沒法恨,更不可能接受,久而久之就成了現在這樣。

钺迷迷糊糊的打開了房門,卻看見房門外站了一個黑衣人,一張一看就知道是從裏衣上撕下來的白布把他的臉蒙的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雙詭異的眼睛在外面,看着十分滲人。

“是我。”

肖未一看钺的神色不對勁,趕緊開了口。

“大哥?你大清早的蒙着個臉做什麽?”

“先進去再說。”

肖未走進了钺的房間,钺趕緊關上了門,肖未這才把臉上的面罩摘了下來。

“撲哧。。。大哥你這是在暗道裏頭捅爆了馬蜂窩了麽?”

钺一看肖未那張臉就笑了起來,肖未這下可就更郁悶了,一臉的如喪考批。

“回頭跟你說,有藥麽?幫我弄點兒藥,癢死我了。還有洗澡水,讓我先睡一覺再說。”

洗澡水容易,但藥還真是沒有。她正想出去買藥,可是轉念一想,隔壁不就住了個現成的大夫麽,直接讓大夫看一看總比胡亂買藥的強吧。

“藥倒沒有,不過隔壁不是住了個現成的大夫麽?幹脆直接讓他給你看看?”

钺看了看肖未那雙泛着血絲的眼睛,還有青黑青黑的大眼袋,馬上明白爲了城外的事,他肯定好幾天沒休息好了。

這會兒她要是還幸災樂禍,那良心可真是大大的壞了。

“也行。”

肖未沉吟了一會兒,雖說他這個模樣實在不宜見人,但是誰知道田裏的那些毒蚊子會不會帶了什麽病,找個大夫看看也好。

不過當祁紋一打開門,看見門外居然站了個古怪的蒙面人的時候,纏綿不散的瞌睡蟲幾乎馬上就飛離了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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