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去給蘇桃倒水。
蘇桃躺着有點難受。
她想坐起來，手撐着床剛一用力就出事了，肚子突然一陣緊縮的疼痛，然後就有熱熱的東西出來！
腦子裏嗡了一下，不過，這陣痛隻維持了半分鍾。
這還有十天才到預産期啊，難不成是孩子缺氧了？
她沒生過孩子，對生産前的一系列征兆也是一片空白，所以，腦子裏唯一想到的就是有過經驗的喬默。
但手機擱在外面陽台上的，她現在連動都不敢動。
好不容易等到顧予笙上來，她望着他，張了張嘴，臉色通紅的說不出話來。
顧予笙遞着杯子老半天，蘇桃也不接，“怎麽了？”
“我......”她舔了舔幹幹的唇，“我好像尿床了。”
如果不是不能動，她肯定已經羞的鑽到被子裏了，三十歲還尿床，估計像鳳姐說的五百年之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顧予笙：“......”
見蘇桃已經窘得不行，他憋着笑咳了一聲：“先抱你去沙發上躺着，我去讓桂嫂上來換床單。”
“不能動。”
“爲什麽？”
蘇桃細若蚊吟的哼了幾個字：“還沒完。”
顧予笙：“......”
“你去把電話給我拿進來。”
顧予笙将電話遞給蘇桃，“這麽晚了，你給誰打電話。”
蘇桃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喬默肯定睡了，萬一沒睡......
慕錦年估計會手撕了她。
想了想，還是給媽媽打電話，隻響了兩聲就接了。
“桃子，這麽晚打電話，有事嗎？”
“媽，我好像尿床了，肚子剛才也痛。”
顧予笙一聽她肚子疼，立馬緊張了：“怎麽會這樣？還疼嗎？”
蘇媽媽問了情況，“讓予笙聽電話。”
“哦......”
蘇桃拖長聲音，無限哀怨的把電話給了顧予笙，這明明是她媽，怎麽反而跟顧予笙更親的感覺。
“予笙，桃子這是要生了，你快送她去醫院，記得把孩子的衣服那些都帶上。”
乍然聽到要生了，顧予笙一陣激動，甚至有些手忙腳亂：“哦哦哦，這麽晚了，媽你也别打車了，我讓司機去接你。”
“我就不去了，娘家的父母在，會不好生的。”
這是他們老家的風俗，一般生孩子，娘家父母都不在場。
電話開着外擴，蘇桃一聽這話立刻就不幹了，“媽，你要不去，萬一難産，他們保孩子怎麽辦？”
顧予笙連拿手掐死她的心情都有了，“你胡說什麽呢？”
蘇媽媽這會兒也遲疑了，這種例子也不在少數，予笙也三十多歲了，這才第一個孩子，顧家的人都緊張的不行，隔三差五的打電話問問情況。
她還在猶豫，顧予笙已經挂了電話。
蘇桃被他抱上車，動靜很大，把桂嫂也吵醒了。
“少爺，這大晚上的去哪呢？少奶奶再過十天就生了，可别折騰。”
“桂嫂，上去将小少爺的衣服收拾好，送到醫院。”
桂嫂愣了一秒，立刻明白怎麽回事了，顧予笙一走，就給顧家老宅打了電話。
顧家的人都已經睡下了，一聽到蘇桃要生了，也跟着急匆匆的往醫院裏趕！
車上，陣痛開始頻繁，蘇桃躺在顧予笙的腿上，蜷着身子呻吟，頭發被汗浸濕了大半。
顧予笙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手貼着她的小腹，見她疼，又急忙拿開，最後不得已，隻好發了狠的罵道：“顧晨曦，你再不出來我拿棍子抽你。”
蘇桃疼的隻差沒咬他了。
忍不住低低的叫了一聲。
顧予笙便又沖着司機發火：“怎麽還不到？”
......
醫院裏，醫生和護士都已經準備好了，車子一停，立刻就擡着擔架車過來了。
深夜的走道上，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和紛亂的腳步聲連成了一道和諧的樂章。
蘇桃抓着顧予笙的手：“予笙，好痛。”
顧予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偏偏又沒有辦法，這一刻，他突然就後悔當初沒有選擇學醫，而是繼承了家業。
醫生做了簡單的檢查，吩咐護士：“六分了，送到産房去。”
進産房之前，護士回頭朝顧予笙說道：“丈夫可以陪同，但生産的時候要出來。”
顧予笙急忙跟了進去。
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手段不見得光明正大，在面對比這血腥的事情時都能談笑自若，然而，隻是聽到蘇桃哭，他就整個人都懵了。
護士和醫生都很負責。
整個洛安最貴的私立婦幼保健院。
單間病房，裝修精緻，并配有單獨月嫂！
“蘇蘇。”
他握着蘇桃的手，用手絹替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絲毫不介意手背被她抓得傷痕累累。
顧予笙從産房裏出來的時候，顧老爺子和隋渝也到了。
顧老爺子拄着拐杖，見他從裏面出來，皺眉道：“你怎麽進去了？這女人生孩子，你一個大男人進去多不吉利啊。”
隋渝急忙拉過顧予笙：“怎麽樣了？生了沒有？”
“還沒有。”
她湊近他，小聲說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别聽你爺爺的，什麽吉不吉利，那男人當産科醫生，也沒見出車禍橫死了啊。”
聽隋渝這麽一說，顧予笙更急了。
他焦躁的在走道上來回走動，想抽煙，摸了摸褲袋才想起戒了。
旁邊也有一家人等着的，男人悶頭抽煙，這讓顧予笙更煩了，煙瘾犯了的時候就跟無數小蟲子在肺裏爬一樣。
房門被推開，一個護士急匆匆的出來，手裏還拿着一張紙。
“産婦難産......”
顧予笙的腦子突然嗡的一下空了。
難産？
護士的嘴唇還在動，顧予笙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在意識不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情況下直接沖上去握住了那個護士的肩膀：“大人孩子我都要，保不住你們也别幹了......”
有人拉他，顧予笙完全不理會，耳朵‘嗡嗡’作響，“如果實在不行，保大人，我要我妻子毫發無傷的從裏面出來。”
隋渝用盡了力氣也拉不開他，被他鉗住的小護士已經痛的臉色發白了，最後還是顧老爺子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不是蘇桃那丫頭，人家護士明明問的是劉玉斌的家屬，你是嗎？”
顧予笙回神，急忙松開，“sorry，我太緊張了。”
護士急忙搖頭，紅着臉快速看了他一眼，不隻長的帥，有錢、氣質好，對老婆還好，隻可惜已經結婚了。
而且，看他這張臉好面熟啊。
不會是哪個明星吧！
産房裏傳來一聲慘叫，她才想起自己的工作：“劉玉斌的家屬，保大人還是孩子，醫生還等着呢，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險。”
另一邊，那個剛才還在抽煙的男人跟父母低頭商量了幾句，鼓着勇氣說：“保孩子。”
“操。”
顧予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對方被他的氣勢唬住，也不敢開口。
護士皺眉，“家屬，我們醫護人員建議你保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那男人突然就怒了，“我說了保孩子，聽不懂是不是？”
直接拿過護士手裏的手術同意書：“簽哪裏？”
顧予笙心裏直哆嗦，他用頭抵着牆，眼睛微微閉着，握成拳頭的手砸在牆壁上，‘咚咚咚’的。
顧老爺子不屑的瞧了他一眼：“瞧瞧你這出息，實在想發洩，去把那個男人揍趴下。”
“爺爺，打人犯法。”
“我TM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孬，拿匕首廢人家手臂的時候，不挺狠的嗎？遇上人渣反而犯法了，打了我給你兜着。”
隋渝：“......”
男人低聲解釋：“我都三十了，好不容易盼了個兒子。”
顧予笙瞬間就怒了：“我TM三十好幾了，還九代單傳呢。”
如果換做平時，他肯定不會搭理她。
男人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顧予笙：“你最多也就二十五吧。“
“......”
他隻是覺得打那種人髒了手，被媒體曝光了，免不得又要解釋：“我現在不當爸爸了嗎？不能爲老不尊。”
“你的意思是說我爲老不尊了是吧，這種沒種的男人，就該TM挨打。”
聽到說拿匕首廢過人家手臂，旁邊一家人連句口都不敢還。
正說着，就有人吵吵嚷嚷的從電梯裏出來了，“生了沒有？親家母，玉斌生了沒有？”
男人怯弱的搓了搓手，将事情說了，反正等一下醫生出來，這事也是瞞不住的。
婦女一陣哭天搶地，揪着男人的衣領又哭又打：“你還我女兒，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混蛋。”
外面頓時鬧成了一片。
這時，護士抱了個裹好的嬰兒出來：“誰是蘇桃的家屬？生了，是個兒子，先抱回病房穿衣服吧。”
三個人都迎了上去，隋渝接過孩子。
“我兒媳婦呢？”
“我妻子呢？”
她和顧予笙同時開口。
“産婦還在做最後的清潔和縫針，等一下就出來了。”
隋渝抱着孩子，“我和你爺爺先去病房給晨曦換衣服，你在這裏等蘇桃。”
......
蘇桃被推出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白的像張紙，強撐着看了眼顧予笙。
“蘇蘇，”顧予笙握住她的手，貼着她的額頭吻了吻：“謝謝，你很勇敢。”
“我聽見了，”她的聲音很小，顧予笙幾乎要貼着她的唇才能聽見：“你說保大人。”
他那一嗓子，估計整層樓都聽見了。
樓道的轉角，蘇媽媽滿足的笑了笑！
旁邊那家人還在吵，嚷着要救大人，蘇桃實在太累了，就昏睡過去了，睡之前，輕輕的扯了扯顧予笙的袖子。
顧予笙松開她的手，本來不想管閑事，但礙于蘇桃的請求，還是走了過去。
剛走到門口，就見護士抱着個小嬰兒出來，冷冷的掃了眼迎上來的男人：“母女平安。”
男方父母頓時就嚷嚷着哭了：“不是說保證生兒子嗎，怎麽是個女兒......”
後面的，他已經懶得聽了，快步朝着蘇桃追了過去。
......
病房裏，小晨曦已經換好衣服了，正被爺爺抱在懷裏睡覺。
顧老爺子愛不釋手的用手摸他的小手：“長的真胖。”
顧予笙：“......”
沒見過這麽誇孩子的。
隋渝在一旁幹着急：“爸，你都抱了五分鍾了，該我了。”
蘇媽媽也來了，正心疼的替蘇桃擦汗呢。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的傳來，顧東溟推開病房：“生了？快抱給我看看。”
隋渝瞪了他一眼：“你輕點聲，蘇桃在睡覺呢。”
“哦哦哦。”
他伸手去接孩子，顧老爺子扁了扁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抱給了他：“你小心點，粗手粗腳的，别傷着我的曾孫子了。”
蘇桃和顧予笙作爲父母，在月子抱孩子的次數，十個手指都熟的過來。
滿月後，顧予笙就堅持帶着蘇桃回了自己的别墅，孩子要喝奶，顧家人再不舍得，也不能将孩子留下。
隻好紅着眼睛看着顧予笙抱上了車。
顧予笙抱着小晨曦，“終于能想抱多久就抱多久了。”
蘇桃：“......”
第二天，顧老爺子就以想曾孫的理由，正大光明的搬去跟顧予笙住了。
顧予笙隻能趁着蘇桃喂奶的時候搶過來抱一會兒。
對此，他抗議過。
顧老爺子直接回他一句：“有種自己懷一個，孩子是蘇丫頭生的，她都沒意見，你憑什麽指手畫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