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好一陣,她終于消耗了身上最後一點力氣,蜷着身子趴在了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六神無主。
好像突然間才從慕淮深剛才的那句輕淡的話中意識到了什麽,鍾小美猛然睜大了眼睛,昂起頭來驚異地看着他,語氣有些猶疑,又有些害怕,“淮深哥……”
他難不成已經知道自己私下已經有跟林若薇聯系的事情了?那自己是否要在他還沒提出之前先将責任統統推在林若薇身上?
反正那個林若薇貴爲林氏集團千金,慕淮深就算再恨,也不會這樣迅速地報複……
鍾小美一邊在心中飛快地盤算着,一邊擡起頭來,“我……”
慕淮深慢悠悠地點上了一根煙,火機的光印亮了他冰冷而殘酷的面孔,宛如地獄中的修羅。
不一會兒,灰白的煙霧絲絲縷縷地攀上了邪氣的眉目,他的臉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中顯得無比清冷,還沒等鍾小美将那個名字說出口,他已然不容置疑地打斷了她口中的辯白,“差一點你就害死了她,你知道嗎?”
鍾小美還未從剛才的驚吓和屈辱中抽出神來,隻惶惶地擡起頭來,一眼便已然撞進了他眼中那深不可測的迷霧中,昔日裏那熟悉的面孔,此刻在她的眼中卻顯得這樣陌生。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輕輕地翕動着顔色單薄的唇瓣,努力想在他面前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以來博取他的同情心,“我也沒有想到……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那麽嚴重,我……”
她才剛說了一半,就有些說不下去,明明在腹中早已經打好了辯白的草稿,然而在對上他那冷得如同千年寒冰的眼眸時,她隻覺得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到了絕望的境地。
看着鍾小美那不安閃躲的眼眸,慕淮深的面色更加沉怒,如同修羅一般,壓抑着快要噴湧而出的怒火,“誰給你傷害她的權利了,嗯?”
慕淮深頓了頓,稍稍加重了語氣,看似随意一般地搭上了鍾小美的肩膀,那張英俊如天神的面孔雖籠罩着一片沉郁,然而薄涼的唇卻微微翹起,逐漸萦繞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鍾小美本就心虛,聽到這話身子更是陡然一僵,自然聽得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隻是死死地咬着蒼白失血的唇,強忍着不讓自己的神情顯現出絲毫異樣。隻有她自己知道,壓在她肩上的那隻手幾乎快要捏碎她的骨頭。
果不其然,她下一秒就被慕淮深毫不留情面地死死箍住了下颔,微微提起在半空中,牽引着鍾小美不得不以一個古怪的姿勢,直面這個以暴戾狠辣著稱的男人。
慕淮深的眸色一如既往的幽深如潭,卻倒映不出她的面容。從一開始,似乎他的眼眸裏就隻得以裝下某一個人的如花笑靥,而如今,已然成爲了一片沉郁的荒蕪。
喉間剛溢出一聲變了調子的“對不起”,慕淮深便猝不及防地伸手死死地掐上了她的喉嚨。修長而有力的手指緩慢地一點點收攏。
看着她因爲呼吸不能而扭曲的五官,他緩慢地笑了,然而面上的表情卻嗜血至極,鐵血至極的诘問,一字一字自薄涼的唇間吐出,“左小暖受傷了,你自然也要跟她承受一樣的痛苦,你說是不是?”
她惶恐地剛要點頭,下巴卻被強行摁住,骨裂一般的難忍疼痛間,男人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制得她幾乎闖不過氣來,隻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雙冰冷而幽深的眼眸。
若是往日,她一定會開心有朝一日能跟自己喜歡的人這樣親密接觸,然而今天,鍾小美全然隻有恐懼的餘地,卻又無力掙紮。
她瞪着一雙無神的雙眼,驚恐地看着他一點點地勾起薄涼的唇角,最後竟然是笑了起來。
唇瓣微啓,緩緩地吐出殘酷的語氣,“不,應該是十倍百倍才是。”
他自以爲已然把小暖保護得那樣好,卻都是因爲這個女人,險些讓他失去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既然幕後的主使還未确定,自然要從她頭上算起。在那個人沒有被繩之于法之前,他隻能以折磨她爲發洩的手段。
蓦然,慕淮深又低聲笑起來,放開了手,看着鍾小美布滿淚水的蒼白臉龐,噙在嘴邊的笑容殘酷而嘲弄,似是玩弄衆生于股掌之中的暗夜君王,“看在你父親爲慕家。”
滿意地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知曉是觸及到了她的軟肋,慕淮深嘴邊嘲諷的笑容愈發擴大,響在她身邊的聲音冷淡而嘲弄,一字一句都帶着狠決的意味“左小暖受過的苦,我要你千百倍的償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左小姐,是我鬼迷心竅……是我……是我不甘心……”鍾小美抱着一片混沌的腦袋,俯下身去又是一陣劇烈的幹咳,隻含糊不清地重複着道歉,直到被拖入慕宅。
家中管家仆人何曾見過這等場面,卻也不敢觸這位正在氣頭上的活閻王,連忙閃開,一時間,整個客廳隻有鍾小美和慕淮深二人。
似是失去了所有氣力,他不過隻是将她胳膊一甩,鍾小美的身子便在虛空中輕微地一晃,繼而“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了雕花門闆之上,無力地滑下,蜷着身子跪坐在地上,捂着嘴仍在低聲抽泣着。出奇纖弱的肩膀一顫一顫地,似乎随時都要散架一般。
慕淮深隻是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定,沒有絲毫同情,如同逆轉生死的神。
若是沒有這一系列的事,他或許還會有幾分心軟,然而眼前的女人他再清楚不過,貪慕權色,想要得到自己本不應該得到的東西。
見鍾小美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他卻絲毫不爲所動,隻是從鼻尖哼出一聲極冷冽的笑來,“放過?這世上哪有這麽容易的事情,你以爲你是誰,有資格跟我講條件?受傷的是小暖,你又有什麽資格求我原諒?”
“我、我……”鍾小美哭得早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哪裏說得出求情的話來,昔日報複的快感也早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餘留下的隻有害怕和後悔。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覺得脖子上一緊,竟然是他
眼界因爲淚水的浸染而逐漸模糊,她隻感覺逐漸喘不過氣來,
這個男人會在這裏殺了自己的,他是做得出來的!
然而不過轉瞬,他便似想到了什麽一般,冰涼的眸中閃過一絲狠意,繼而蓦然改了口風,“那你說,我應該怎麽處罰你,才足夠抵小暖她身上的傷?”
還沒有回答,就隻聽見他的聲音随之在這一方逼仄的牆角響起,飄散在風中,“鍾叔教女無方,看來也是時候讓他進去監獄裏頭一起教導你了。”
她倏然瞪大了眼睛,懷疑是自己耳朵聽錯了,隻下意識地猛然擡起頭來看他,卻見慕淮深那一雙幽深冰涼的眼中并無玩笑的意思。
鍾小美隻感覺身體一軟,不受控制地已經往地上跌去,臉色蒼白,眼睛罩着一層霧蒙蒙的水汽,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惶惑地求道,“慕哥哥……不,慕總裁,求你,求你放過我爸,你讓我做什麽都行……隻要……”
鍾叔他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讓她如何眼睜睜地看着最後一個親人去蹲監獄?她知曉慕淮深向來薄情,卻沒有想到他居然能爲一個半路出來的野丫頭讓自己服侍了慕家大半輩子的父親一起牽累!
然而……她卻别無他法。
“明天下午,我會派專人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機票會在那時候到你手中。”
細長的煙夾在他如梅骨般修直的指間,他僅僅吸了一口,便懶散地摁滅了還餘下大半截的煙頭,口中的話語與其說是商量,還不如說是命令,“我想以你現在的心性,應該去冷靜一會了。不要想逃跑,你應該明白的,無論你逃到哪裏,我都能找得回來。”
知曉他所說的地方正是慕家在國外設立的一個封閉私人監獄,進去以後跟外界再也無法聯系,幾乎從這個世上消失了無異,這便是觸怒他的懲罰。
想到不知道會有多少年蹉跎在那個什麽都沒有的監獄内,鍾小美隻覺得腦子一空,顫抖着失去血色的雙唇,本還想頑強抵抗,然而當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時,她無望地張了張嘴,一時間卻是失語,隻能低低地垂下了腦袋。
“看來你對這處決沒有什麽意見,”見她始終不說話,慕淮深也無意與她繼續糾纏下去,隻是站了起來,低眼看了看腕上的表,聲音如冰封般清冷沉郁,“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至于你,好自爲之。”
看着他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鍾小美幹巴巴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終于幹巴巴地說出了口,“請您……請您放過我爸……他什麽都不知道……”
“你沒有資格提條件。”他的話音淡得像是從未有感情摻雜其中,又字字冷酷,“可惜,你好像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