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眉心微蹙,明顯有些不耐了,這八姑娘臉皮也太厚了吧:“怕是不方便。”
八姑娘就又一臉委屈的咬着嘴唇:“公主姐姐是不是嫌棄我是庶女出身,所以才不肯帶我出門?我…我也是許久不曾出過門了,
所以才想着,要是能跟公主姐姐一道出門就好了。我保證會很聽話,您就帶我一塊兒出去吧。”
她哀哀的請求道,模樣十分可憐。道出自己是庶女出身,又許久沒能出門,很有暗示安太夫人苛待庶女的意思。
她在安太夫人跟前規規矩矩,不想背着安太夫人,卻又是這樣的嘴臉。
這是個不安分的姑娘。
安然冷下臉來:“很抱歉八姑娘,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淚眼婆娑的八姑娘張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安然,萬萬沒想到安然竟會這般毫不客氣的直接拒絕她。
待回過神,便渾身顫抖羞憤欲絕的捂了臉,邊哭邊跑了。
一邊跑還一邊哀戚泣道:“我知道您是金枝玉葉,我身份低賤不該與您說話…可我也是想着您初來乍到想關心您的,您不領情也就罷了,犯不着如此說我呀…嗚嗚,我要去找母親,我要找母親給我做主……”
歡顔目瞪口呆的看着八姑娘飛奔而去。
安然向來不喜屋裏留太多的人服侍。
因而紫菀不在的情形下,剛才就隻有歡顔一人在屋裏,就連八姑娘帶過來的丫鬟也隻是等在外頭,因此八姑娘與安然的談話,除了她們兩個當事人,就隻有歡顔全程聽了去。
故而聽着八姑娘邊跑邊說的那些話,歡顔淩亂了。
她茫然的眨眨眼看向渾不在意的安然:“公主,您剛才…怎麽她了嗎?您沒說她什麽呀,難道我剛才有什麽話漏聽了?”
“傻,這紅口白牙的污蔑你聽不出來?”安然斜睨她一眼:“才離開夏國多久,你就不記得長樂最擅長玩的手段了?”
歡顔依然張口結舌:“可是爲什麽呀?您跟這八姑娘今兒才見了第一面,無冤無仇的她幹嘛要污蔑您啊?咱們才住進來,就傳出您欺負人的閑話來,會不會惹得太夫人不高興?”
歡顔很擔心。
安然歎口氣,她不想得罪人,可那位八姑娘分明看她不順眼啊,偏她連爲什麽都不知道。
當然,依着安然的性子,她才不在乎别人看她順不順眼。
隻是安太夫人,她才想着要跟她搞好關系到時候才好在皇甫琛跟前護一護她的。
萬一因此對她生厭…應該不會,安太夫人應該是了解她自己的庶女的德行的吧?
正想着,前去支取銀子的紫菀回來了,一進門便笑道:“方才見八姑娘從這裏哭着跑了出去,公主您别放在心上,八姑娘她向來如此,太夫人也是明白的。”
這丫頭真是太聰明通透了,安然真的很喜歡她。
拍了拍胸口,安然松了口大氣的模樣:“太夫人明白,那就太好了。”
“婆子方才來說,馬車已經備好了。奴婢把銀子也支取來了,這就出門嗎?”紫菀笑着轉移了話題,輕描淡寫就将八姑娘污蔑安然的事揭過去了。
……
安然出門,丫鬟婆子與護衛跟了一堆。
安然頭疼的看着一堆人簇擁着自己出門,待會兒可要怎麽避開他們的耳目去跟小飛會和呢?
而且黃鴻飛那個人又從不将規矩禮數放在眼裏,若是這麽突兀的出現帶她走,傳回安太夫人耳裏,隻怕要覺得她這個輕浮不自愛。
往後都不再喜歡她,可就得不償失了。
安然忍不住又歎了口氣,早知道昨日就不該答應他了。
正進退維兩難不知如何是好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歡顔與紫菀陪着安然坐在馬車裏。馬車停下來半天不動,紫菀便忙上前撩了車簾問車夫:“怎麽不走了?”
“回姑娘話,前頭有個賣果子的跌了一跤,果子撒了一地,正在撿呢。”車夫回道。
紫菀便也看見了,一個農夫打扮的壯漢正一邊飛快的在人流中撿拾果子,一邊不住聲的與人道歉。她回頭看了安然一眼,安然微笑着搖了搖頭。
歡顔便開口道:“公主無妨的,他賣果子也不容易。且讓他慢慢撿吧。”
她這邊正說話,靠近安然的車窗簾突地晃了一下,不過一瞬間的功夫,那窗簾便恢複了平靜。
安然手裏卻多了一張小紙條。
歡顔眼角餘光瞄到有什麽東西飛了進來,正要驚呼,被安然拿眼一瞪,忙将到口的呼聲吞了下去,見安然看了眼紫菀,又給她使了個眼色。
歡顔心領神會,卻忍不住擔心的皺起眉頭,又看了安然一眼才朝紫菀走過去,故作往外張望的動作,卻用自己的身子擋在紫菀身後。以防她回頭發現安然的動作。
安然便忙打開那張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寫了四個字:洪記布莊。
她原還擔心小飛會直接上來拉她走人,沒想到他原來也不是她以爲的那麽魯莽。
安然看完了,若無其事的将紙條塞進荷包裏,擡手撩起窗外,似因枯坐而太過無聊才往外看一般,一眼就看到了街邊的洪記布莊。
“左右都是等,不如下車去看看?”安然輕輕柔柔的開口:“我看那家布莊還挺大的,想必料子也很多,就去那裏瞧瞧吧。”
紫菀聽了便笑道:“也好,洪記布莊在上京城裏也算得上有名氣的。他家料子很多,太夫人就很喜歡他家的料子。”
“那正好。”安然一邊起身。一邊将手遞到紫菀手中任由她扶着:“若有太夫人喜歡的料子,就更好了。”
紫菀便贊她:“公主真是孝順,跟王爺一樣呢。”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了洪記布張,掌櫃的隻看她們這樣的陣仗,就知客人來頭不小,忙恭敬的迎了上來,陪着笑引了安然上二樓雅間看衣料。
其他的丫鬟婆子以及侍衛都留在外邊,屋裏隻留了紫菀與歡顔服侍。
安然這會兒一點都不着急了,黃鴻飛将她引到這裏來,想必已有了萬全的法子。
她便安心的坐着喝茶,等着黃鴻飛會怎麽上場。
房門被人叩響:“小的給貴人送布料來。以供貴人挑選。”
安然抿了抿嘴,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房門被打開,一個小二捧着高高一摞布料點頭哈腰的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着幾個人,每人手上都捧着各色布料,而後在安然米拿錢一一擺開。
後頭的小二放下東西便魚貫退了出去,隻留下剛才在外面說話的那個小二:“小的有幸服侍貴人,貴人若有滿意的,便告訴小的,小的便叫人給您包好。”
他話音未落,擡起頭來的一瞬間,出手如電的将安然身旁的紫菀放倒了。
爲防紫菀落地聲驚動了外頭的人。他又順勢接住了紫菀倒下去的身體,将人擺放在椅子裏。
他一擡頭,安然就知道他會有所動作。他對紫菀出手,安然也飛快的起身捂住了歡顔的嘴巴。
果然歡顔的眼睛裏滿是驚色,若非安然及時捂住她的嘴,她定已經叫了出來。
不過黃飛鴻擡頭的瞬間,她也瞧清楚了他的模樣,故而眼中隻有驚沒有怕。
确定歡顔驚過了,安然才放下手。
歡顔一能說話,便噼裏啪啦問了起來:“公主,這是怎麽回事?黃公子怎麽會在這裏?他對紫菀做了什麽,紫菀不會是死了吧?公主。您您、您這是要幹什麽呀?”
眼見着歡顔就要撲過去阻止安然脫衣裳的動作,黃鴻飛輕松的拎了她衣領:“小丫頭,不許搗亂。”
歡顔慌的不行,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來轉去,一會看黃鴻飛,一會兒又看正要将黃鴻飛帶來的小厮衣裳往身上穿的安然,急的不得了:“公主,您到底要幹嘛?”
她也知道她家公主定是要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才會打扮成這個樣子,可這裏是大梁,不是夏國,萬一被人發現了——堂堂攝政王即将過門的攝政王妃在外行爲不檢——那可怎麽得了?
安然已經快手快腳的換好了衣裳,又快速的将發髻放下來,讓心驚膽戰的歡顔給她梳了個小厮發型,這才朝她笑了笑,小聲道:“我一會就回來,你在這裏拖住他們,别讓人發現了。”
說罷,又揚聲對着門口道:“這洪記布莊料子真是不錯,顔色多,種類也多,咱們隻怕要在此處耗上好一陣兒了。”
黃鴻飛接口道:“貴人您慢慢挑慢慢選,若這裏的你不喜歡,一會子小的再叫人換一批過來。咱們這兒清淨。斷不會有人來打擾您的。”
“如此甚好。”安然便說了一句,一邊說一邊跟着黃鴻飛來到了窗邊。
不得不說黃鴻飛很會挑地方,這雅間的窗口并沒有對着大街,而是一條狹窄的小巷。許是因巷子太過窄小,并沒有人來往,因此就算他們從這兒跳下去,也不用擔心被人看見。
黃鴻飛率先從窗口跳了下去。
安然有樣學樣,爬上窗口就要往下跳,歡顔卻撲過來抱住了她的腿,若非安然眼疾手快的抓住窗棂穩住了身形,隻怕就要被她撲下去了。
“公主,不可以啊!”歡顔焦急萬分:“外面到處都是侯府的人。萬一叫人發現了……”
“乖,你小心點千萬不要叫人發現了。”安然安撫她:“我保證很快就回來。”
“别跳啊公主,會摔斷腿的。”歡顔不松手,白着臉吓唬她。
安然嘴角抽了抽:“比這還高的窗戶你家公主都跳過,不還好好的麽。好了,趕緊松手,我早點去早點回,磨磨唧唧的要真回來晚了叫人發現,本公主饒不了你!”
下頭也傳來了黃鴻飛焦急的輕喚聲:“小夏,不要怕,我會接住你的,快跳!”
歡顔眼淚淚汪汪。猶自不肯松手:“除非公主帶上奴婢,奴婢怎麽能放心您一個人出去?”
“别鬧了。”安然拿腿蹬了蹬她:“你走了,誰留下來給我打掩護啊?乖,回頭我給你帶好吃的。快點松手啊,不然我真的要生氣了!”
歡顔這才不情不願的松開了手,吸了吸鼻子道:“奴婢可不是爲了好吃的才松手的,不過公主您千萬别忘記了啊。”
這個小吃貨!安然一邊抽搐着嘴角,一邊奮力往下跳。
原本她已經算好了,這麽點高的距離她一氣呵成的跳下去也就行了,誰知黃鴻飛當她是嬌弱的小姑娘,沖着安然跳下來的方向張開了手臂二話不說的接住了她。
安然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投懷送抱了。
偏黃鴻飛還抱着她颠了兩下,嫌棄的啧了一聲:“小夏,你也太瘦了吧,全身都是骨頭,硌的我骨頭都疼了。”
安然惱恨的砸了他肩頭一記,兇巴巴的道:“快放我下來!”
說她全身都是骨頭,擺明了嫌她身材不夠好嘛!
她氣哼哼的從黃鴻飛懷裏跳下來,忍不住低頭看了胸前一眼,雖然達不到波濤洶湧的那種境界,但怎麽着也還是有點料的,反正她自己很滿意!
見安然闆着臉不高興,黃鴻飛也不敢再招惹她,嬉皮笑臉的賠罪道:“好啦,我不是嫌你硌痛了我,我就是覺得你太瘦了,以後要好好補補,多長點肉抱起來手感才會好嘛。”
敢情他還想占她便宜!
安然陰恻恻的瞪着他,一腳踩在他的腳面上,下了死勁兒的碾了又碾:“活膩味了?竟敢調.戲我!”
黃鴻飛痛的龇牙咧嘴:“不敢不敢,我哪兒敢調.戲你啊,姑奶奶快松開,腳都要被你踩爛了,痛死了!”
“下次再動手動腳,我就剁了你的手腳!”安然惡狠狠地威脅道。
黃鴻飛忙叫冤枉:“我是怕你跳下來受傷才接住你的,又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你還不相信我嗎小夏?我是個好人,天大的好人!”
“哼!”安然冷哼:“是不是要在這裏跟我耍嘴皮子?勇安侯府到底還去不去了?”
“去去去,當然要去。”黃鴻飛涎着臉跟在安然身後:“我費這麽大勁才把你給弄出來的。馬車就在巷子口,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
安然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巷口果真停了一輛幾乎算得上寒酸的馬車。待到上了馬車,安然才斜睨黃鴻飛一眼:“說罷,是誰教你的?”
“什麽?”黃鴻飛裝傻,顧左右而言他:“若不是爲了掩人耳目,我才不坐馬車呢,硬邦邦的難受死了,還是騎馬舒服,就是走路也比坐馬車強……”
安然微眯眼,雙手環臂冷眼瞧着他:“又是給我遞紙條,又扮成店裏跑堂的,我想即便歡顔沒有留在那裏幫我善後,你後頭也是安排好了的,是吧?
不是我小瞧你,你做出當街将我擄走的舉動我一點兒都不驚訝,可你事事安排的如此妥當,就不得不讓我驚訝了。”
黃鴻飛是一個率性而爲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出這樣有計劃有安排的事情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教他!
可要帶着安然去勇安侯府是一件極其機密的事,關系到黃鴻飛的親生父母,安然不覺得黃鴻飛會将這樣的事告訴給别人知道。
于是這件事。就顯得很神奇了。
黃鴻飛轉過頭不看安然,嘴裏悻悻的嘟嚷道:“什麽嘛,隻有别人能想到,我就真的想不到嗎?我、我隻是沒有去想而已!”
安然立刻抓住他話裏的漏洞:“你看,你連想都沒有去想。可見這件事的确是有人教你的,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就不去了!”
安然如此咄咄逼人,一是怕黃鴻飛那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被人算計,二來則是擔心她自己,要是有人利用黃鴻飛來算計她呢?
黃鴻飛是個頭腦簡單的,可她不能也跟着簡單,稀裏糊塗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到時候找誰哭去啊?
見安然作勢要下車去,黃鴻飛慌了神,這才道:“好了好了,說就說嘛!你先坐好,坐好了我才說。”
安然睨着他:“說吧,要是敢撒謊你試試看!”
看着安然那對他毫無威脅的示威小拳頭,黃鴻飛撇撇嘴,又看她一眼,仿佛極不情願的開口說道:“是攝政王教我的。”
“誰?”安然驚的差點一屁股掉馬車闆上去,不敢置信的瞪着黃鴻飛:“他?他教你這個?”
那男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啊!安然被他弄得糊塗死了。
她昨天不過提了句小飛,他就莫名其妙的捏痛她的手,還警告她要記得她是他的女人!捏痛了她不說,後竟然還想殺了她!
他這樣介意,竟會幫着小飛出謀劃策?他圖的什麽呀?對,這人肯定正醞釀着什麽陰謀詭計呢!
安然坐立難安,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讓黃鴻飛把她帶出去,然後再帶人來捉他們個正着?弄臭她的名聲對他有什麽好處?再說,她根本不在乎名聲這種東西,就算臭了她也不會哭鬧上吊不活了的。
且自己訂婚的對象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皇甫琛他自己就很有臉了?他那樣的男人,要是她真的出軌别的男人,他隻會暗地裏下黑手弄死殲、夫淫、婦才是,絕不可能大張旗鼓弄得世人皆知。
既然不是爲了讓她身敗名裂,那麽他到底在打什麽注意?
安然百思不得其解,隻得問黃鴻飛:“他怎麽會教你?他是怎麽跟你說的?”
黃鴻飛噘了嘴:“他就跟我說,爲着你的名聲着想,不能就那麽大喇喇的帶你去勇安侯府。然後就告訴我該怎麽做,他都安排好了,我隻要照着他說的做就行。”
安然再次張口結舌:“爲……爲着我的名聲着想?”
她在這邊陰恻恻的猜測他用心叵測,想要壞她名聲,結果黃鴻飛卻告訴她,皇甫琛竟是爲了她的名聲着想!
安然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
他到底在想什麽,他要幹什麽啊!這麽一會兒冷的要殺她,一會兒又細細爲她遮掩,他究竟想要怎麽樣?
“反正他是這麽說的。”黃鴻飛撇嘴:“其實我也覺得他肯定心懷叵測,不是真的想要幫咱們。”
見安然呆呆的,黃鴻飛便使勁兒的說皇甫琛的壞話:“你看他那樣的壞人,五髒六腑肯定都是黑的,怎麽可能會想做好事?說不定是想要謀害咱們呢!”
安然幽幽看他一眼,将他從頭打量到腳,直到黃鴻飛被她盯得不自在起來,她才開口問道:“請問你有什麽值得他謀害的?”
黃鴻飛啞然。
一個是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個出生江湖,說好聽了是大俠,說難聽點不過就是個草莽,一個江湖草莽,值得手握重權的攝政王出手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