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百戶不想慫,他好歹也是魏國的武官,可是這雙腿啊,他不争氣。
一直在發抖。
就是這位身着龍袍的女子,将魏國當做她的後花園,肆意安插間者。
又用金錢權勢,腐蝕朝上諸君,那些官吏爲楚國利益沖鋒陷陣,大肆對魏國内政指手畫腳。
這些年,楚國屢次對魏國用兵,魏國邊境一縮再縮。
亡國之勢已經有了端倪,以緻國内藩王人心動搖,各地起義不斷。
魏國的風雨飄搖,楚國要付一半責任。
面對這位女皇,錢百戶沒有納頭就拜,已經是對安知夏的忠誠和作爲魏國人的自尊支持着。
楚國女皇看了一眼身邊之人,最終還是将嘴邊的嘲諷之言,咽了下去。
安頌章溫和的目光,落在錢百戶身上,“你的主子,被獨孤岩叫走了?”
錢百戶木木點頭。
“獨孤岩要用夏侯少閥主,去換獨孤域?”
錢百戶,想了想,沒毛病,繼續點頭。
“她就這麽喜歡獨孤岩?”
錢百戶繼續點頭,等反應過來,又猛地搖頭。“我家……紫姑娘何等人物,哪裏是一個普通護衛配得上的。”
安頌章的表情,并沒有因爲錢百戶改口,而變的好些,“阿紫喜歡獨孤岩,我原以爲,扶持他做了獨孤閥主,也算勉強湊合。可是這次,獨孤域一出事,他就方寸大亂,沖動行事。阿紫那麽喜歡他,獨孤岩居然敢對不起她,不堪爲良配。”
這時候安頌章似乎已經忘了,他口中的獨孤域曾經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楚國女皇司寇飛琴眼睛一亮,“這次,你該承認還是我的眼光好吧。那孩子既然入了你的眼,我也願意給她幾分造化,摘星樓主黎陽,和她還算般配。”
下首的錢百戶,聽着這兩位敵國兩位主人,對着獨孤岩和那位要來楚國求親的摘星樓主,各種挑剔,怎麽有種父母爲女兒挑選女婿的架勢?
夏侯家不是失寵于上?紫姑娘與這兩位也是第一次見面吧?
錢百戶弱弱提醒道:“獨孤岩要用我家姑娘,去換他大哥,請陛下,請正君,趕緊派人去救一救我家主子吧。”
女皇看了一眼錢百戶,“雖然愚蠢,但還算忠誠。你放心,你家主子智珠在握,不但會救回獨孤域,讓獨孤閥欠下大人情,還能邀好某人,指不定回到郾城,就可以将獨孤岩收入府中。也許,還能和摘星樓主,見一面?”
她轉頭看了一眼安頌章,“畢竟是我楚國夏侯少閥主,身邊有一兩個可心的人兒陪伴,到了齊國,也能過的舒心。”
這大概是安頌章和女皇,時隔十六年,第一次達成共識。
所以呢,錢百戶抓狂,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派人去救我家千戶大人?
——
安知夏和獨孤岩被人反綁着,眼睛也被黑布蒙住,那些綁匪将他們押送到一處山洞。
山洞不深,卻是個洞中洞,中間有個天然石門隔開,是個不錯的關押地。
等外面的石門被重重關上,安知夏一個用力,崩斷了手腕上的粗繩。
她扯下黑布,轉身幫獨孤岩解綁。
“你有想過,來交換人質,結果自己也成了人質嗎?”
獨孤岩滿臉通紅,他知道有這種可能,隻是爲了救大哥,他心存僥幸。
現在倒好,沒有見到大哥,卻連累了紫姑娘。
安知夏話音剛落,遠處突然飛來一枚竹葉。
“小心——”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開場。
安知夏甩出手中的粗繩,打下了竹葉。
“夏侯長鳳,你還活着呢?”
夏侯長鳳踩着重重的步子走過來,一身白袍早就髒的沒法看了,之前應該是遭了不少罪。
季崇明推着輪椅從裏面出來,看到夏侯長鳳突然出手,隻來得及提醒了一句‘小心’。
他沖到夏侯長鳳面前,擋在安知夏身前,一副以死相護的模樣,“夏侯姑娘,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既然從管家口中知道了一切,爲何還要針對紫姑娘?”
夏侯長鳳猛的抹了一把臉,特别委屈,“你們不是收了我父親好處,來救我的嗎?爲什麽我要受這種罪,都是你們無能,我教訓她難道不應該?”
遇上這種刁蠻丫頭,季崇明還真束手無策。
獨孤岩見到大哥安然無恙,特别激動,“大哥——”
獨孤域歎了口氣,見隻有二弟一人隻身前來,便知獨孤閥的态度。
“你不該來的。”
獨孤岩更激動了,“大哥,所有人都放棄你了,如果連我都放棄,我還是個人嗎?”
“可是你,連累了無辜的人。”
季崇明很聰明,獨孤域也精明,唯一傻的就隻有那個驕傲上天的女孔雀——夏侯長鳳。
她不知内情,也許會乖乖跟着季崇明離開楚國。
可惜,管家心疼夏侯長鳳。
将夏侯慶賓的謀劃都告訴了她。
夏侯長鳳知道了,獨孤域也就知道了。
“紫姑娘高義,明知要代替夏侯姑娘和親,也義無反顧。隻是你們還是少考慮了一點,那就是齊國的态度。
我知楚國自恃上國,看不起動蕩初安的齊國,我隻能提醒一句,齊國不簡單。紫姑娘的謀劃,也不一定能成。”
若是齊國陛下不允,這個計劃成了也會被破壞。
沒有人,敢冒着得罪那位暴君的風險。
李代桃僵,紫姑娘替了夏侯長鳳的委屈,可是,無論她是打着和親途中逃跑,還是應付齊國皇帝的打算。
那位暴君,都能輕易用他的暴戾,讓她們所有謀劃落空。
紫姑娘是被自家弟弟連累,弟弟又是爲了救他,獨孤域才願意多嘴兩句。
獨孤岩聽了很久,在獨孤域的解釋下,才知道了真相,“紫姑娘,你還是放棄吧。我大哥的腿,就是在齊楚聯軍,進攻鄭國時,受的傷。若說楚國,對齊國、對那位暴君,最了解的人,非大哥莫屬。
還有,紫姑娘,對不起。”
救夏侯長鳳這樣的人,實在讓人忍不下這口氣。
夏侯慶賓一個被落梅山莊放棄的廢人,無非是利用紫姑娘的善良,她又何必堅持?
如果安知夏是夏侯少閥主,卷進來也就罷了。
她隻是爲了救夏侯長鳳,卻被他牽連了。
這聲對不起,是獨孤岩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