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垂着頭,眼底滿是怨念。
不過是個丫鬟,自己好歹也是三房嫡出的姑娘,爲了個丫鬟來打她嫡出小姐的臉面,也太小題大做了些。
聽着林氏的自責之言,老太太悶悶地笑了兩聲,眉眼間的笑意也不達眼底。
田嬷嬷端了溫好的藕粉上前來,定窯白瓷小盞上描着精緻的花紋,甜白瓷的調羹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扣在盞沿上,細微瑣碎的聲音卻叫堂中人不禁揣度。
誰也不敢小觑老夫人的這脾氣,平日裏是慈眉善目待誰都是一副笑模樣,可若是有誰觸了她不高興了,那可就有的苦頭吃了。
趙氏盤算着這事兒總歸是牽連不到自己頭上,平日裏這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不是走的近嗎,這種時候怎麽不幫腔了?
心頭正嘀咕着,老太太總算是開了口。
“我本想着你能自己悟出個名堂來,沒成想你這是聾子聽戲,白瞎功夫!”
這話一出,林氏母女頓時面色一白,都跪在老夫人面前不敢吱聲了。
“這女兒家的規矩,是走到哪兒都不能廢的,今兒她因着心頭不爽利就沒有分寸的胡來,誰知道明兒她又會做出什麽事情來,這千裏之堤潰于蟻穴,打雞罵狗成何體統?瞧着是小事情,可窺斑見豹,可知府裏姑娘們的規矩也該重新學學了。”
原本還隔岸觀火的趙氏和顧氏一聽,也忙跪了下來。
三個兒媳并一屋子的嫡女庶女統統跟着跪了下來,烏壓壓的一片,老夫人瞧着,心頭的不悅就加重了幾分。
“我們家在京都也是有頭臉的人家,今日三姑娘這事兒,就全交給林氏自己處置,不過各個房頭的教養嬷嬷卻是都得換了,小姐們規行矩步自有章法,可别讓人看了笑話。”
明莊也跟着跪在林氏身後,心裏琢磨這老太太這話的意思。
讓林氏自己處置沈明姝,這說到底還是老夫人在偏袒嫡出,林氏愛女兒的名聲在沈家誰不知道,讓她處置,那必然是高高提起輕輕放下的。
她倒不是要沈明姝爲了這兩巴掌付出什麽代價,也隻是想明白自己此時在沈府的地位如何。
畢竟往後她還得以沈九娘的名義生活,那勢必得先摸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啊。
今日粗略試探,可見這老太太即便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沒有偏袒之心,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林氏果真是舍不得重罰的,不過是讓沈明姝關了三天的禁閉,說是讓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行爲,便揭過去了。
這樣明目張膽的偏袒,老夫人也不是瞎子,不過聽聞消息之後,她也隻是不冷不熱的笑了兩聲。
“老夫人,您說這九娘子在江洲老宅待了十餘年,怎麽一回府就鬧出這麽多的事端,莫非真是和溫府……”
田嬷嬷一邊斟茶,一邊笑呵呵的問着,言下是意有所指。
田嬷嬷也不知道沈明莊的身份,不過是覺着老夫人似乎對這個回京不久的庶女有些格外的寬容,否則今天這樣的事情,即便是要提點下面,卻也不會在這麽多人面前落了三太太的臉。
老太太手上修剪花枝的剪刀利落的剪下幾根枝葉,眉眼也沒有擡一下,顯然是不打算回答田嬷嬷的這個困惑。
而沈明莊這幾天也稱病在自己屋子裏,想要不動聲色的摸一摸這沈家的脈絡,不曾想她不出去惹事,可禍事卻招惹上了自己。
‘嘩啦啦’的一箱又一箱的東西被倒在了自己的院子了,雪絨出去看,回去就面色怪異:“三小姐将自己小庫房裏的東西全部搬到咱們院兒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