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子茜沒料到郁子歸會來這麽一出,她跌在地上,随着一聲悶響後,郁子歸就這麽直接撲在她身上。
顔子茜被撞得一疼,慌張地想找個東西借力,胡亂地抓住用力一扯,卻将大理石桌面上鋪好的流蘇長毯給扯了下來。
這下,桌上所有的東西都随着長毯七零八落地掉了下來,瓷盤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有幾個盛滿紅酒的玻璃酒杯直接摔到了郁子歸的背上。
郁子歸隻覺得後背一陣鈍痛,随後冰冰涼涼的液體讓她的衣服濕了個透。
她忍不住在心裏歎氣,失算啊失算,早知道還要賠上衣服,她就不一時沖動跟着顔子茜胡鬧了。
這麽大的動靜,攪得邊上所有的人都往這邊圍過來,郁子歸雖然不怎麽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也不能在這裏給顧沉丢臉。
于是她掙紮着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看着還癱倒在地上沒起來的顔子茜,先開口說道:“我失約了确實對不起你,可你何必在大庭廣衆之下對我拉拉扯扯?”
誰說她反應慢的!郁子歸不由在心裏偷偷誇贊了自己一下。
其實郁子歸的長處就在于,不管是真話還是瞎話,她都能用嚴肅正經的語氣說出來。
她先聲奪人,話語裏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将錯誤指向了顔子茜。如果不是顔子茜先拉拉扯扯的,她們又怎麽會一起摔在地上呢?
現在周圍擠滿了人,有一些還是在附近目睹了全程,在一邊小聲和其他不明真相的人議論道:
“我剛剛看見了,确實是顔家那個小姐先動手扯了她……”
“是啊是啊,她隻是想甩開一下,沒想到顔小姐腳滑了,她好心去拉,結果也被扯着摔到了地上。”
“啊,那顔子茜豈不是咎由自取,還害得顧先生的女伴這麽狼狽,這下顧先生可不會饒了她……”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顔子茜。
見顔子茜披頭散發,可憐兮兮地摔在地上,有的人目光裏含着輕蔑,有的含着同情,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打算上前扶着她起來。
開玩笑!她得罪了顧沉的女伴,誰敢站出來幫她!
幫她就是和顧沉過不去,在場的人裏,誰敢爲了一個小小的富商千金和顧沉過不去!
顔子茜隻不過是一個富商的女兒,而出席這場晚會的人個個都是有權有勢,要麽是社會名流,要麽是成功人士,再不濟,也是豪門裏含着金湯勺出生的富二代。
然而顧沉,卻是神話一樣的存在!
五年前他在顧老太太的命令下接手g帝國,短短的時間内就真正打造出了一個強大的帝國集團!
然而就在他把商業玩得風生水起時,他卻在兩年前突然閃婚,随後扔下了一切去了意大利。
有傳言說,他去意大利的這兩年重建江山,徹底脫離了屬于顧家産業的g帝國。
沒人知道他爲什麽這麽做,甚至除了顧沉的親信和朋友以外,都沒有人能夠驗證這個傳言的真實性。
顧沉的作爲就像他本人一樣,讓人猜不透,卻也正因爲如此,從沒有人敢去招惹他!
而現在,哪怕是他的女伴受到了欺負,所有人都在戰戰兢兢,生怕這個禍事會殃及到自己頭上來,雖然隻是一個女伴,可是好歹也冠上了顧沉的名字……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女伴,其實是顧沉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妻子!
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自然就吸引了宴會廳裏其他人的注意,郁子歸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指尖觸到的地方一片濕冷。
她歎了口氣,也沒心思再和顔子茜玩下去,現在她後背黏糊糊的,非常難受。
就在此刻,周圍的人群都自動散開,讓出了一條路,郁子歸的目光朝那邊探去,正好對上一雙幽深不見底的黑眸。
她心裏再度咯噔一聲,然後趕緊撇開視線,本來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可是已經晚了,顧沉邁着沉穩的步伐走到她身邊,冷聲問道:“怎麽回事?”
剛才還不覺得丢臉,可是顧沉一來,郁子歸就覺得面上有點挂不住了,扯着他的衣角正想要說話,卻隻見他直接脫下身上裹着的手工西裝,披在她纖瘦的身軀上。
原來,顧沉第一眼就看見了她背上的酒漬。
顔子茜看到顧沉來了,這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這個樣子很狼狽,于是趕緊爬起來,趁着郁子歸沒說話,漲紅着臉控訴道:“我……我……不是她說的那樣,顧沉,我是被她推翻的!”
怎麽會這樣!顔子茜在心裏瘋狂地吼叫,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隻是想趁着郁子歸甩開她的時候假裝摔一跤,然後讓其他人都指責郁子歸,讓顧沉讨厭郁子歸,再也不看她一眼!可是爲什麽現在他們不說郁子歸,反而都在指責她!
顔子茜太天真了,她從小沒有經曆過太多社交活動,所以也沒有很深沉的心機,以爲一點點小心思就能赢過郁子歸。
卻沒有想到,郁子歸其實如此腹黑,輕而易舉就能反将她一軍,将形式扳倒過來。
可是顔子茜更沒有料想到的是,就算今天她真的得逞了,也沒有人敢出面指責郁子歸,畢竟她是顧沉的人!
顔子茜一着急,也忘記什麽社交恐懼症,甚至都不怎麽怕和顧沉對視了,生怕顧沉不相信她,會讨厭她,于是趕忙說道:“是真的,你相信我!”
顧沉卻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深眸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整個淩亂的場面,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所有人都噤聲,等着顧沉開口。
“顔小姐。”顧沉那十分磁性的嗓音響起,透着刺骨的冷意,可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你說,我憑什麽不相信子歸,而去選擇相信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郁子歸聽罷,眼角輕顫了一下。她留意到,顧沉在這裏喚她“子歸”,而不是全名。第一次聽起來倒不怎麽别扭,反而意外的好聽。
而顔子茜卻當場愣住,嘴唇發着顫,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
顧沉全然不爲所動,挑高了眉尖,語調稍微往上揚起:“況且,就算子歸真的故意推倒了你……”
說到這裏頓了兩秒,他伸出長臂将郁子歸攬入懷裏,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顔子茜,宛若看一隻小小的蝼蟻,笑得雲淡風輕:“那又如何?如果這樣能讓她高興,你應該覺得榮幸。”
語畢,周圍一片嘩然!
顧沉說出來的話霸氣十足,這話裏的意思簡直就是:我的女人就算任性又如何?我慣的,你能拿我怎麽樣?
第一次看見顧沉這麽護着一個女人!難道這次顧沉真的對這個女人動了心?
周圍的人已經炸開了鍋,顧沉絲毫不理會這些,攬着郁子歸轉身往人群外面走去。
顔子茜的臉色灰白,頹喪地弓着背,差點沒有再次癱坐在地上,她愣愣地盯着顧沉和郁子歸離去的背影,再也不說任何話。
*
由于郁子歸的晚禮服弄髒了,顧沉隻好帶她提前離場,兩人搭乘電梯下了樓之後,衛湛已經開着大奔在大廈門口等候了。
郁子歸仍然被顧沉摟在懷裏,她身上披着他的西裝,突然想起來上次那個兩百萬的手工西裝,不禁問道:“你這個西裝不會最後也要我賠吧?”
顧沉一怔,轉而失笑,輕輕拍了一下郁子歸的發頂,神情完全不似剛剛在會場裏那樣陰沉恐怖,反而透着幾分柔和:“你腦袋裏都想的什麽?”
郁子歸讪讪地撇了撇嘴,沉默了片刻,還是決定開口說道:“謝謝你,顧沉。”
“上次你說過了。”顧沉帶着她上了車,“我想聽點别的。”
别的?郁子歸一愣,脫口說道:“thanks,顧沉。”
“……”
這下,就連坐在駕駛座上的衛湛也忍不住輕咳了起來,眼裏劃過一抹隐隐的笑意。連衛湛都這樣,那麽顧沉的表情就可想而知了。
顧沉的臉色難看了幾分,對衛湛說道:“去洛風小築。”
衛湛點頭,發動車子往那邊行駛去。
郁子歸鬧了笑話,再加上之前的事情也讓她有點累,于是乖乖閉嘴不說話,可是過了兩秒,耳邊卻響起了顧沉低沉的嗓音:“你怎麽總是不讓人省心?第一次是手被刀子刮傷,第二次是被患者非禮,還有第三次……”
郁子歸眨了眨眼睛,兩手擱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自然地拍着,盯着自己的腳尖不說話。這些都是工作需要,怪不了她。
“不要以爲你沉默就能糊弄過去。”顧沉伸出修長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然後捏住,深眸中似乎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從咨詢室裏辭職,或者搬過來和我一起住,選一樣。”
郁子歸被迫直視着顧沉的雙眼,說實話,她兩個都不想選,可是顧沉現在好像氣得挺厲害……
“顧沉,我不可能辭職,也不可能和你一起住。”郁子歸還是搖了搖頭,直接說道,“師兄是我多年的朋友,我不可能舍棄,而且我現在有固定的住所,也沒必要和你住在一起。但是我可以答應你,以後會更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