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歸先是一怔,轉而點了點頭。
“顧衡他爲什麽恨我……你知道嗎?”江甯心嗤笑一聲,嘴角的笑容越發嘲諷,“因爲溫顔。”
郁子歸的心在那一刹那緊了緊,她看向江甯心,隻見江甯心也轉過頭凝視着她。
“我知道你認識溫顔,今天下午才聽說的。”江甯心的長睫輕顫,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
郁子歸皺着眉頭。
她突然有些不想聽江甯心接下來會說的話。
“顧衡有沒有告訴你,溫顔去世的那天晚上,他沒有接到她給他打的那通電話?”江甯心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起來卻十分凄涼,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因爲,那通電話是我親手挂斷的。”
郁子歸的眸光驟然一涼,看向江甯心時眉頭緊皺,神色卻依舊平靜,她思忖了一陣,才緩緩說道:“溫顔以爲顧衡恨她,卻沒想到是你……”
江甯心冷聲嗤笑,她擡手抹了抹眼角的淚珠,顫着氣息深吸了一口氣:“我曾經恨過溫顔,也怨過顧衡,但是……我真的沒有想到那天晚上是她打給顧衡的最後一通電話。”
郁子歸斂眸靜靜聽着,聽到最後,竟也揚唇笑了笑。
多麽諷刺啊……
命運就像安排好了一樣,溫顔迫于現實和顧衡分手,所以在她臨死前,連顧衡的聲音都聽不到。
郁子歸以爲其中有什麽誤會,卻沒想到最大的誤會竟是江甯心。
江甯心有錯嗎?她讓溫顔抱着遺憾和不甘離開人世,當然是錯了。
可是這些年她每天都在煎熬,每日都在忏悔,她讓顧衡恨透了她,她也折磨着自己。
“子歸,你也覺得我是惡毒的壞女人對吧?”說到這裏,江甯心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美眸裏沒有任何情緒。
郁子歸搖了搖頭:“都已經過去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即使當年溫顔知道了,以她的性子也不會記恨你。”
“她不恨我,卻讓我更難受。”
江甯心說着,指了指草地那邊的籠子,裏面的球蟒似乎也有所感應,吐了吐信子。
“顧衡就像它。”江甯心的眸裏滲出絲絲笑意,“明知道距離它太近我會被纏住,會窒息,甚至會死在它手裏。可是沒辦法啊,我總是被它吸引。co顧衡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應該也算是江甯心的執念吧。
不知道爲什麽,郁子歸很想伸手安撫一下她。
然而事實上她也真的做了。
她伸手拍了拍江甯心的肩膀,嘴角牽起一抹淡笑:“不要想太多。”
在郁子歸看來,江甯心隻是需要一個傾聽者而已。
江甯心已經想得很清楚,不需要她在說什麽多餘的話,現在放不下的執念也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天下午的對話在沉默中結束了,江甯心最後沒有再說什麽,直接轉身回了别墅裏。
郁子歸回到房間以後,顧沉在書桌前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列着滿滿的數據。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不去打擾他也不做任何事,隻是盯着某處發呆。
“有心事?”顧沉磁性柔和的嗓音在房間裏響起,輕易地讓郁子歸心頭軟了一大片。
郁子歸回過神來,将目光落在顧沉身上。
顧沉的薄唇輕勾,放下手裏的工作朝她招了招手。
郁子歸乖乖地走到他面前,隻見顧沉長臂一伸,牽過她垂在身側的纖手,輕輕一拉就将她帶入了懷中。
顧沉讓她坐在大腿上,輕柔地從後面環住她,立體性感的下巴就抵在郁子歸的頸窩處,緩聲說道:“阿甯和你坦白了?”
郁子歸盯着他堅實有力的臂彎,片刻才眨了眨眼睛,答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顧沉黑眸愈發深邃,湊過去吻了吻她柔嫩的耳垂,挑眉說道:“你什麽事我不知道?”
郁子歸想想也是,顧沉隻要勾一勾手指,所有想知道的都會有人立刻呈現在他面前。
“我不怪她,也沒有立場去怪她。”郁子歸輕歎一口氣,“我想,顧大哥也沒有怨恨她,他們隻是都不肯放過自己而已。”
“那你呢?”嗓音驟然低沉了幾分,好聽至極。
郁子歸怔了怔,一時間有些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郁子歸,你恨我嗎?”顧沉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一雙黑眸深邃如漩渦,流淌着缱绻柔意。
郁子歸定定地看着他,居然在他的神情裏看出了幾分緊張。
g帝國的首席執行官,澤城裏呼風喚雨的帝少……
即使是如此完美的顧沉,在她面前竟然也會流露出緊張的情緒?
郁子歸的心弦像是被人狠狠撥動了一下,引得心頭一顫。
“爲什麽這麽說?”郁子歸的嘴角揚起一抹淡笑,看着顧沉說道。
其實郁子歸是知道的。顧沉一直覺得她會介意那場不完整的婚禮,每次談及這個話題的時候,他的眸裏會劃過一絲不明顯的愧疚。
顧沉的薄唇勾了勾,摟着她的長臂收緊了一些,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不管怎麽樣,以後你不會再難過了。”
“你又知道?”郁子歸的眉尖高高挑起。
“我說不會就不會。”
“……”
在山莊的這幾天,郁子歸一直都過得十分惬意,直到這天,一個震耳的消息傳到郁子歸的耳裏。
上午,顧沉和穆喬在書房商量事情,郁子歸正閑着無聊,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看見那群千金小姐正在談論什麽。
郁子歸對這些小姐們始終保持着敬而遠之的态度,所以她們說什麽她也不是很在意。
正當她跨下最後一個台階的時候,隐約聽到有人說出了“顔家”,“顔子茜”這幾個詞。
郁子歸皺了皺眉頭。
看到郁子歸下樓了,坐在圓桌邊的幾個小姐們也紛紛噤聲,一聲不吭地盯着她,眼神似乎充滿了戒備。
郁子歸淡淡掃了她們一眼,半晌過去才終于開口問道:“顔子茜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我們有說她怎麽了嗎?”其中那個帶頭的小姐哼了一聲,立刻反駁回去。
說完,她就一臉趾高氣揚地帶着其他的小姐們起身往外面走。
這莫名其妙的敵意讓郁子歸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她們揚長而去的背影,郁子歸淡笑着搖了搖頭,并不打算和她們一般見識。
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才将目光收回來,然而,視線卻在看到桌上的報紙時一凝。
報紙雖然是倒過來的,可是絲毫不影響她看上面的信息。
頭版頭條上的幾行字打得非常醒目,很輕易就能讀出來:
顔氏集團**破産,千億資産何去何從?
郁子歸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時事報紙,認真把這個新聞讀了一遍。
看上面的日期,已經是兩天前的事情了,可是沒有任何人告訴她!
而且她的手機上也沒有任何消息!
顧沉把她封閉起來了?不讓她了解外面的事情,也不讓外面的事情來影響她?
可是……爲什麽?
從這個新聞來看,顔家的産業是在一瞬間分崩離析的,而且看字裏行間的意思,很明顯就是直接把矛頭指向了g帝國。
新聞裏面說到,所有人都不肯幫助顔子茜的父親,很明顯就是g帝國在背後操縱,也是,顧沉想要玩弄一個企業,誰敢站出來幫忙!
可是……顔氏什麽時候得罪了顧沉?
郁子歸思忖了一會兒,卻隻想到一個原因……
顔子茜!
“在看什麽?”顧沉磁性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郁子歸拿着報紙的手輕輕一顫,随即轉過身,把報紙攤開擺在他面前,語氣波瀾不驚:“你做的?”
顧沉眯了眯黑眸,眼裏劃過一絲冷意:“誰放在這裏的?”
“你是因爲顔子茜?”郁子歸并不答話,她一瞬不瞬地凝視着顧沉,問道。
顧沉與她對視一會兒,突然擡手撫了撫她栗色的長發,語氣裏凝着一絲抹不開的寒冰:“她想要害你的時候并沒有想過,也許我會加倍害她。”
郁子歸皺着眉,緊抿着唇瓣不說話。
“你生氣了?”顧沉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難看了。
郁子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沒有。”
她記仇得很,顔子茜的那筆賬她打算以後找個合适的時候一起還了,所以才沒有去追究。
沒想到……顧沉一出手就直接給了她毀滅性的重擊。
雖然确實替她出了口氣,可是……
這下手也太狠了。
顔子茜再怎麽不對,也隻是讓她丢了面子和名聲,可是顧沉這麽做,卻直接讓顔子茜以後傾家蕩産,流離失所了。
“可是你爲什麽要瞞着我?”郁子歸不解問道。
“我不确定你會不會爲了這個和我争吵。”顧沉的眉頭輕擰。
郁子歸又不說話了,一雙明眸使勁兒盯着顧沉看,還亮汪汪地閃着光,看上去清湛動人。
顧沉忍不住将大掌覆上她的眸子,阻擋住這誘/惑他的眼神。
可是下一刻,郁子歸卻驟然伸出雙臂,主動摟住了他精壯的腰,嘴角揚起:“我爲什麽要爲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和你争吵?”
雖然郁子歸覺得他做得出格了,可是她還真沒有必要爲了顔子茜而做一些得不償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