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太師滿臉不解,楚寰那頭又說道:“牟遠洪,你把内帑銀庫的鑰匙給貝太師,讓他明天提銀子犒賞三軍。”
他又對貝太師笑道:“貝太師,朕可就把這副千鈞重擔交給你了。”
貝太師啞然,怔怔地接過了牟遠洪遞來的鑰匙。
突然間,他恍悟過來,這是個陷阱。
自己不應該接這鑰匙。
因爲銀庫裏的内帑已經被自己暗中使計策騙走了,那裏空空如也。
對此,他心知肚明。明天自己揣着鑰匙去庫房,一旦發現銀子沒了,到時候最受懷疑的就是自己。
虎兕出于柙,龜玉毀于椟中,楚寰就有借口,整治對付自己了。
貝太師突然間感到心驚膽戰起來,同時内心疑窦叢叢。
皇上冷不防改了犒賞三軍的人選,是不是知道了了什麽?
所以才讓自己背這個鍋!
難不成,他猜到了是自己将内帑騙走了?
所以才出此毒計對付自己。
貝太師急忙推卻道:“陛下如此看重老臣,老臣心領了,但管錢的事情一向都是戶部在做,臣不想越俎代庖。”
沈離冷道:“貝太師,剛剛你不是認可了跟薛祿山沒什麽瓜葛,心裏沒有嫉妒人家麽?怎麽現在陛下讓您犒賞一下薛祿山,套套近乎你就不願意了?”
貝太師趕緊解釋說:“這是兩回事。”
“哼。”楚寰突然曝起,指着貝太師喝道:“朕早就知道你口不對心,不行,這次犒賞三軍就要你來做。不僅如此,朕還要你率領文武百官跪在午門前遠接相迎。”
說完,站起來氣哼哼的就走了。
貝太師傻在原地,旁邊的群臣都走過來埋怨道:“太師,您今天怎麽了?鬼上身了一樣?最開始竟然贊同犒賞薛祿山,後來又不願意了。害得我們也得陪着你罰跪一上午。”
貝太師有苦難言,就像茶壺裏煮餃子一樣。
思來想去,他知道爲今之計隻有一個辦法,就是把内帑怎麽弄來的再怎麽放回去,不然丢失内帑的罪名他可擔待不起。
……
楚寰今天算是舒爽了,一想到貝太師憋得通紅的那張老臉就感到開心。
晚膳的時候,他對沈離道:“蘭妃,這次朕又多虧你了。那老奸巨猾的貝太師這次無論如何也得把銀子送還給朕,不然朕非治罪于他不可。丢失内帑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沈離道:“皇上,那筆錢追讨回來了也不要賞給薛祿山了,如今需要用錢的地方多得是。”
楚寰沉思着,說道:“的确,聽你所言的,戰争雖然是結束了,但安撫百姓也需要大筆銀子。恩,朕答應你,将這錢用在百姓身上。”
沈離跟着說道:“皇上聖明,臣妾還希望皇上能專門設立哥機構安撫關外的百姓,讓他們與民生計。就讓貝太師專門負責此事。”
楚寰驚詫道:“蘭妃,你糊塗了。那不是等于給貝太師功勞搶嘛!”
沈離解釋說道:“不,此事隻有貝太師能幹。安撫百姓本身是薛祿山的職責。但如果由他來完成的話,那麽當地的百姓隻會記住是他的好,而非是皇上。而貝太師跟薛祿山是制衡的關系,肯定會盡心盡力的爲皇上辦好此事,而且決不讓當地百姓感念薛祿山。”
楚寰心中感慨,這招平衡之術用的可真妙啊!
他點了點頭,說道:“好,朕就依你。”
……
次日,卯時正刻,京城張燈結彩,響起了震天動地的三聲大炮。
接着便是一隊隊的兵丁舉着戈矛順序走出了營盤,在驿道兩邊布起了防線。
隻見每隔二十丈遠,就是一座彩樓,彩樓兩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彩樓下站着的軍官,一個個手按劍柄,挺立不動,軍士們也全都穿着簇新的号衣,更顯得威武森嚴。
忽然,城中的拱辰台那裏,也響起了三聲大炮。
鍾鼓樓上率先撞響了鍾鼓,各寺廟觀字也一齊響應,遙相唱和。
幾乎是在同時,潞河驿那邊畫角齊鳴,軍樂奏起了勝利凱歌。五百名校尉佩刀甩步而出,把新用黃土墊成的大路踩得一震一顫。接着,一百八十匹健騾拖着的十座紅衣大炮隆隆而過。
這些健騾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走起來都踩着鼓點子,也使大道上揚起了高高的塵土,看得人們目瞪口呆。
老百姓都仰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隻見薛祿山的大軍儀仗已經走了出來。前頭八十面龍旗,由八十名彪形大漢擎着作前導,緊跟着出來的是五十四乘九龍曲蓋,一色的米黃,隻最後的兩面一翠一紫。
常言“翠華紫蓋相承”,華蓋後面從容地走着兩隊軍士,都穿着二品服色,手握劍柄,昂首挺胸,活像是大廟裏面的四大金剛。
車中的纛旗足有兩丈多高,赤紅流蘇,明黃鑲邊,室藍底色的大纛旗,獵獵飄揚。最前邊是八面門旗:兩面金鼓旗,兩面翠華旗,和四面銷金旗。
隊伍的後面,則是出警入跸旗各一面,一百二十名軍士舉着金鎖、卧瓜、立瓜、鎖斧、大刀、紅镫、黃镫開過……
眼見得這些個儀仗五花八門,看得人眼花缭亂。
軍士最後是由六十四名軍士護着纛車,纛旗在仲春的陽光麗日下,被照得燦奪目。
纛車的後面,才見到薛祿山的中軍儀仗。
但見十名身穿黃馬褂的禦前侍衛騎馬先行,後面是幾十名中軍護衛,擡着天子尚方寶劍,擎着明黃的節钺,簇擁着威風凜凜的大将軍。
纛車前進中,灰暗高大,的西直門就在眼前了。年羹堯向那裏瞟了一眼,見三百多名禮部司官,遠遠瞧見自己的纛旗來到近前,便從尚書到侍郎,由貝太師領頭,全都齊齊的翻身跪倒,黑鴉鴉地跪了一大片,又同聲高呼。
這次“班師回朝”的大典,可以說是薛祿山有生以來,最光彩,最得意,收獲最大的一次旅行了。
自從出發以來一路所見所聞,全都是黃土墊道,也全都是香燭鮮花、萬民歡呼迎送的場面。
沿途所經各省,從入境到出境全是總督巡撫親迎親送。
他們對自己行的是跪拜禮,擡出來的酒席是仿膳餐,禮敬有加,如對神明一般。
各地州府道司饋贈的禮品和“程儀”,更是堆集如山,盈屋充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