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霜得了慕子軒未曾言明的承諾,自然是高興地偷偷溜回去了,連慕子軒說得送一下都連連擺手說不用,生怕耽誤了慕子軒的名聲。
而就在夏洛霜走了之後,慕子軒方才挂在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冷着臉對着身邊的小太監道:“拿帕子來。”
小太監規規矩矩地遞上一枚帕子,就見慕子軒狠狠地擦了兩下手,像是上頭有什麽髒東西似的又把帕子給扔回了小太監手上:“燒了。”
“是。”小太監應下,便麻溜地下去了,他知道這位主子最是讨厭人問東問西的,是以再多話也都憋在肚子裏,隻管照着慕子軒說得去做。
而叫夏洛霜來的那位黃門上前來,低聲道:“殿下,明妃娘娘那邊,還等着您。”
“本宮知道。”慕子軒似是歎了口氣,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走吧。”
慕子軒以爲自己選了這麽偏僻的一個地方,又是這般深夜,自己又派了人手把守着,應當是不會有人知道的,可他不知道的是,隔天一早,他同夏洛霜說得所有話都被人給遞到了夏洛笙面前了。
夏洛笙是下了學堂後看見自己桌子上的一封信的。
那信紙皺皺巴巴的,不仔細看還以爲是自己随手寫的草稿給丢到一邊了,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被人給收拾去了扔了,可夏洛笙最是愛潔,從來不會把草稿紙亂扔的,是以就先拿起來展開看了兩眼。
這一看倒是叫她先笑出聲來了,端茶進屋的知夏瞧見了問道:“小姐在笑什麽?這麽開心。”
夏洛笙眼疾手快地把紙藏起來,笑着回道:“想起今日學堂上先生講的東西,突然就明白了,不是什麽事的。”
“原是這樣。”知夏未作多想,放下茶水便離開了,小廚房裏還有她給夏洛笙炖的清粥,她得去好好看着火候才行。
等到知夏走後,夏洛笙才又把那張紙給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看到最後的時候當真是收斂不住臉上的笑了。
這紙她知道是誰送來的,雖說沈竹喧此刻不在京城,可到底還是留了人手在宮裏的,居然連這等子消息都能探到。
信上把夏洛霜聽到慕子軒的話時的神情都寫的生動,如同茶館的說書先生似的,叫夏洛笙看完了隻想說夏洛霜果然還是上鈎了。
就像上輩子的她那般。
慕子軒說的話不外乎是告訴夏洛霜如今不方便叫人知道二人的關系,希望夏洛霜好好隐瞞下去,至于最後隐瞞着隐瞞着就被人忘了這件事是最好的。
至于說讓夏洛霜提及是她先認出自己的,這當真是要把夏洛霜給拉下水了,可夏洛霜那個蠢的居然是還答應了。
夏洛笙雖是知道事實确實是如此,可這件事除了夏洛霜應當是别人都不知道的,是以一旦夏洛霜真的把這件事說出來,依着這世道對女子的苛刻,在加上三皇子如今的身份,夏洛霜怕不是會被世人一口一個“不檢點”的吐沫星子給罵死了。
可慕子軒居然還是這麽堂而皇之地說了,夏洛霜也這麽應了。
她這個好妹妹,當真是個沒腦子的。
夏洛笙把那張紙在燭台上燒了,随後坐在窗邊仔細盤算起來。
慕子軒的目的不過是爲了騙過夏洛霜,叫人替自己把這件事圓過去,好叫夏洛霜背上全部罵名。
可這事哪能這麽簡單就過去呢。
要是這般就叫慕子軒拜托了夏洛霜可是不行,自己還是得想個辦法再給人添把火才是。
不過就在夏洛笙謀劃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實則是也知道了夏洛霜和慕子軒的事情,隻不過那人身邊的人本事沒有沈竹喧那邊的人本事大,不過隻是看到了大半夜的夏洛霜跑去找慕子軒罷了。
“你說什麽?”坐在高位的人眯起眼睛,盯着下頭那個跪着的小太監道:“兩人在湖心亭坐了有半個時辰?”
“是......是。”小太監說話的聲音有些抖,也不敢擡頭看這位主子一眼,把頭埋得更低道:“奴才隻瞧見二人相談甚歡,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最後還......還摸了摸那位小姐的手。”
“嘩啦——”
隻聽一聲響,小太監吓得魂飛魄散,一個花瓶不偏不正地扔到了他的面前,要是再往前一些,他怕是都要被砸的頭破血流了。
“你看到了什麽?”坐在那裏的人提着裙子“噔噔噔”跑下來,踩在碎片上一把抓住小太監的衣領,惡狠狠道:“三哥哥摸了那女人的手?”
“是......是的,奴才沒看錯。”小太監這會兒已經不知道該看哪裏了,隻得閉着眼睛道:“三皇子殿下确實是摸了那小姐的手。”
“哪隻手?”
“左......左手。”明明是盛夏,可小太監被身邊這股子冷意逼得渾身打顫動彈不得,随後就被人給扔到了一邊,隻是腦袋撞在門框上也不敢多叫一聲。
誰不知道這主子脾氣古怪,萬一叫了出來說不定自己小命都沒了。
“滾出去,别在這兒礙眼。”那人厭惡地看了眼頭已經磕破的小太監:“這事給憋在你的肚子裏,若是叫旁人知道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那小太監連連磕頭:“奴才保證就當個啞巴。”
說罷小太監便連滾帶爬地滾出去了,而宮裏的那人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桌子上還沒開始繡的百合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來。
而後那人攏了攏頭發,面上換了一副和善的笑,和方才那副陰冷的模樣判若兩人,隻是宮裏的宮女和太監都低着頭,仿佛沒看到的樣子。
“來人,給本宮去找霜兒小姐來,本宮有個花樣子不會,想好好同霜兒小姐‘讨教讨教’”。
橘黃色的燭光下,慕辰華一臉的笑意似是有些扭曲,手裏原本的絹布也被她捏着快要變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