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詩做好點心端進房來,見沐月夕不在房裏,就一路尋去,走到客棧後門,看妞妞和小狗倒在地上,地上有一方月白色的絲帕,絲帕一角,用淺藍色的絲線繡了一個夕字。
這是小姐的絲帕。詠詩大吃一驚,極目遠眺,隻見稍遠處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扛着什麽東西向前飛奔而去。
是小姐,小姐被他們擄走了。
詠詩顧不得其他,長嘯一聲,聲音尚沒落下,她人已沖了出去。隻是她的輕功比起那些擄走沐月夕的人來實在是差得太多。越追越遠,越追越心急,片刻間,那些人變成了幾個小黑點了。明知追趕不上,救不了沐月夕,詠詩仍不肯放棄,咬緊牙關,強提真氣,繼續追趕。
忽覺得耳邊一陣冷風掠過,定神一看,是淳于容。接着韶婷暮婷也從她一一身邊掠過,向前那幾個小黑點追趕過去。
淳于容的輕功雖好,可距離實在是太遠,他最終沒能追上那些人,無功而返。回到客棧,他的護衛來了,與護衛同來的還有杜徵。
“這小丫頭是中了一種極強烈的mi藥,一吸既倒。夕兒妹妹應該也是吸了這種mi藥,暈倒後才會被帶走的。”杜徵沉聲道。
淳于容沉吟不語,隻是握着椅子扶手的手不禁又緊了緊,指節泛白。
“杜公子,這種mi藥對身體有影響嗎?”綴墨擔憂的問道。
“沒有影響。”杜徵很肯定的搖了搖頭,“這種mi藥的藥效大概一個時辰左右,這小丫頭很快就會醒來。”
如杜徵所料,妞妞很快就醒來了。
詠詩努力的對妞妞笑了笑,妞妞回了她一個甜甜的笑臉,露出一對可愛的小酒窩。
“妞妞乖,告訴姐姐,妞妞睡着之前有沒有看到院子裏的有一個穿綠色長裙的小姐姐?”詠詩摸着妞妞的頭,柔聲問道。
“有,姐姐跟妞妞和小白一起玩。”妞妞開心地道。
“妞妞怎麽認識那個姐姐的?”詠詩又問道。
“妞妞不認識那個姐姐,是一個哥哥讓妞妞把姐姐叫出來玩的。”
衆人同聲問道:“妞妞,是什麽樣的哥哥?
妞妞被這齊聲同問吓住了,眨了眨大眼睛,往後縮了縮。“妞妞别怕,告訴姐姐,是個什麽樣的哥哥?妞妞乖乖的回答姐姐的話,姐姐一會買冰糖葫蘆給你吃。”詠詩拿東西誘惑小丫頭。
“那個穿黑衣服的哥哥,也給妞妞買冰糖葫蘆吃,還給了妞妞一個寶貝,讓妞妞給小姐姐看。”
詠詩心痛如絞,這些壞蛋,居然利用一個小孩子來設計擄人。
“妞妞是怎麽把姐姐叫出來的?哥哥給妞妞的是什麽寶貝?”淳于容拉着妞妞的小手,輕聲問道。
“哥哥給小白聞了一塊布,然後小白就進去把小姐姐叫出來了。我家的小白可聰明了。”妞妞得意的舉起懷裏的小狗,小白拼命地搖着尾巴像是在邀功一樣。
“小白好聰明,然後呢?”淳于容繼續問道。
“姐姐跟着小白出來了,我們一起逗小狗玩,玩得好開心,我差點都不記得哥哥給我的寶貝了,還好我後來想起來了,就照哥哥說的把寶貝捏破了,然後……”妞妞眨着大眼睛,嘟着小嘴搖頭,“妞妞想不起來了。”
沐月夕被擄走的過程已經知道了,可擄走她的人會是誰?
衆人都沉吟不語,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外面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杜微沉聲道。
護衛将客棧老闆帶了過來,妞妞的身份得到證實,她是客棧前面那家繡莊老闆娘的小孫女,顯然那些擄走沐月夕的人,用她來降低沐月夕的防備之心,趁機擄走了沐月夕。
沒有爲難被人利用的妞妞,讓客棧老闆送她回家。門一掩上,素來從容淡定的淳于容,眼中閃過一絲怒色,“傳令給祿城縣令,本候要封城找人。”
“是。”護衛中的一員領命而去。
“小容,萬一他們把人帶出城了,去别的城鎮了,怎麽辦?”杜徵摸着下巴,薄唇微微上彎,桃花眼精光閃爍,把淳于容惹出真火來了,這下好看了。
淳于容盯了杜徽一眼,眸光冷冽,沉聲道:“傳我密令,祿城周圍的城鎮隻準進不準出。”
“是。”另一個護衛領命辦事去了。
杜徵眉尖微跳,眸光發冷,摸着下巴,忽又笑了起來,笑得高深莫測。
韶婷與暮婷對視一眼,悄悄地退出了房間,在暮婷的掩護下,韶婷離開客棧,在城中繞了一個大圈,走進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布鋪。
店内很小,隻有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靠樓梯一側的櫃台裏,白發蒼蒼,他就是布店裏的老闆。
韶婷從懷裏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晃了晃,又納入懷中。老闆混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撩開通往後院的布簾。韶婷閃了進去,老闆探出頭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繼續坐在原處,撥弄他的算盤。
韶婷走進了一間小黑屋,光線昏暗,她看不清屋内的擺設,但是她知道屋内有人,直接開口道:“小主子被人擄走了。”
“什麽時候的事?”一個沉靜的男聲問道。
“二個時辰之前。”
“知道了。”
韶婷退了出去,轉身就離開了小布店,在城中又轉了一大圈,才回到客棧。她這一去一回,沒引起護衛們的注意,淳于容和杜徵看在眼中,卻佯裝不知。
祿城因爲沐月夕的失蹤,亂成了一團。官面上,淳于容已經下令封城,暗地裏,沐家的勢力全力查找。隻是這一切的混亂,沐月夕一無所知,她正身處夢中。
一條長長地廊道,她伫立廊了,近在咫尺之間的父母不停地在招手,她想要走到他們身邊去,可怎麽也走不到他們面前,心中一急,奔路起來,耳邊隻有嗖嗖的風聲,心裏是又急又怕,就那樣跑着,一直跑,仿佛廊道是無止境的……
忽然一腳踏空,她摔下進無底深淵,心蓦然一緊,然後就滿頭大汗地驚醒過來。入目是一片淡紅色,眉尖微蹙,茫然地眨大眼睛,這是哪兒?
猛然間想起之前的事,倒吸了口冷氣,耳邊沒有聲響,小心翼翼地撥開紗帳,屋内沒有人,窗棂糊着雪白的雲紗,淡金的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屋裏的光線充足。環顧一圈,屋子中央擺放着黃梨木的圓桌,桌上放着小巧精緻的白瓷茶具,左側靠牆的擺放着梳妝台,台上擺着幾個銀制的首飾盒。
房内右方的小軒窗下擱着一架古琴,左邊的軒窗下設着軟榻,榻邊放邊針線匣子。牆上懸挂着幾幅字畫,繪着花鳥山水。房間布置得很典雅,與沐月夕閨房到有幾分相似。
“吱”門被人推開了,一個梳着雙髻的十五六歲少女走了進來,笑道:“小姐,您醒了。”
沐月夕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你們把我綁來,想幹什麽?”
“奴婢叫杏兒,小姐,讓奴婢服侍您起床。”這個自稱叫杏兒的丫鬟根本不回答沐月夕的問題。
沐月夕沒有反抗,任杏兒服侍她穿好外衣,看着眼前這陌生的少女和這間看起來跟她閨房有八成相似的房間,她很清楚地意識到她被綁架了。
至于是誰綁架了她?目的何在?
沐月夕沒有去想,她相信會有人爲她解惑。她被關在房間裏呆到黃昏,杏兒端來了晚膳。
三菜一湯,加一碗米飯。菜是醬燒蝦,紅燒雞塊,小炒菜心,湯是香菇肉湯,全都是沐月夕喜歡吃的。沐月夕笑了起來,綁她來的人,對她的喜好很清楚,沐家的眼線還真多不勝數呀。
用過晚膳後,沐月夕乖乖地呆在房間。知道被綁架後,沐月夕并沒有太多驚慌,從杏兒對她的态度來看,她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生命有保障,待遇又不錯,雖然不知道對方綁架她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她清楚的知道憑她的能力,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暫時在這裏安心呆着吧。
“小姐,爲什麽不彈首曲子來解解悶呢?”杏兒突然道。
沐月夕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别有用意,了然一笑道:“好,你去點香,我來撫琴。”
“是。”杏兒起身,點燃了甜夢香,輕煙袅袅,淡淡的蘭花香慢慢地彌漫開來。
“杏兒,想聽什麽?”沐月夕調好音,輕笑着問道。
杏兒笑道:“小姐問奴婢意思,那奴婢就逾越一次,請小姐撫一首梅花三弄,可好?”
沐月夕輕笑出聲,這綁她來的人,不但是個雅人,還挺會物盡其用的,居然要她撫琴彈曲給他聽。有心不彈,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眸光微轉,沉吟片刻,沐月夕玉手輕撫琴弦,揚聲唱道:“紅塵自有癡情者,莫笑癡情太癡狂!若非一番寒徹,那得梅花撲鼻香!問世間情爲何物?真教人生死相許。看人間多少故事,最銷魂梅花三弄!梅花一弄斷人腸,梅花二弄費思量。梅花三弄風波起,雲煙深處水茫茫!”
開啓的軒窗下,素衣散發的少女坐在琴邊,纖指拔着琴弦,眸光如水,面容靜然,輕聲吟唱。秋風拂過,帶來了院中清新的花香。
一曲唱罷,沐月夕聽到屋外響起了掌聲,了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