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虹,謝謝你的提醒,我聽你的。”申一甲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床前。
于純虹把身體轉了過來,向申一甲伸出一隻胳膊。
“一甲,過來陪我一會兒,我睡不着。”于純虹說。
申一甲拉過凳子坐了下來。于純虹一個躺在那裏,也沒有一個陪着說話的人,的确非常寂寞無聊。
“一甲,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錯過了你。”于純虹說。
申一甲聽了于純虹的話,心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于純虹的話很大膽,很直白,他終于明白她心裏一直在想什麽了。
可是木已成舟,一切都爲時已晚。
“純虹,我特别理解你。”申一甲說,“都怪我想得太簡單,對你的關心太少,你打我吧,你罵我吧,你詛咒我吧,你懲罰我吧!”
“真的不怪你,要怪隻怪我自己。”于純虹說,“我不想拖累你,真的,這可能就是我當初選擇姜震東的原因。”
申一甲鼻子一酸,轉過身去。
“謝謝你來看我,謝謝你陪着我。”于純虹說,“能夠得到你的原諒,我已經知足了,隻是有一點不舍。”
申一甲猛地想起,結婚前與于純虹最後那次面談了。
那次是她把他約到了飯店裏,口口聲聲讓他離開姜玉慧。
“純虹,你很不喜歡姜玉慧嗎?”申一甲試探地問。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于純虹像是想起了什麽,“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了,我曾經央求你離開姜玉慧,你一定很不理解。”
申一甲不敢承認,也不想否定。于純虹說是對,他當時确實很不理解,現在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我不想面對你,不想面對她,這簡直太折磨人了,比殺了我還難受。”于純虹說,“我承認我的想法太天真,太自私了。”
“好了,咱不說這個了。”申一甲試圖阻止于純虹。他終于明白于純虹爲什麽不想讓他娶姜玉慧了,如果于純虹說的是真的。
“我知道她早晚會把我的事情告訴你,但沒想到這麽快。”于純虹說,“沒想到我的迷底這麽快就被你解開了。”
申一甲勇敢地抓住于純虹的手,輕輕撫弄着,她輕輕掙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他的心裏很矛盾,如果這樣呆下去,醫藥費怎麽辦?會不會影響于純虹的治療?于純虹和他說這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在拖延時間,不讓他去取款?
申一甲想了一會兒,準備找到借口,離開這間病房,隻要離開這裏,他就有辦法拿到醫藥費。
“純虹。”申一甲極盡溫柔地說,“我去方便一下,馬上就回來。”
于純虹很灑脫地松開了他的手:“去吧。”
申一甲出了門,掏出手機,調出了呂良的電話号碼。他并不是要找呂良,而是想通過他找娟子。
他已經好久沒有去陰陽穴推拿店了,主要還是不想打擾娟子和呂良的婚後生活。
“呂良嗎?”申一甲問,“娟子在不在?”
“師傅,你稍等……”呂良的聲音。
“一甲哥,什麽事啊?”娟子的聲音。
“娟子,有件事麻煩你。”申一甲說。
“不要這麽客氣啊,什麽事說吧。”娟子說。
“是這樣,我現在急需五萬塊錢,你能不能幫我湊一湊?”申一甲說。
“一甲哥,出什麽事了?”娟子問。
“噢,有個朋友住院了,急用錢。”申一甲說。
“手頭可能沒這麽多,你稍等下行不行,我讓呂良去銀行取。”娟子說,“也快,銀行并不遠,二三十分鍾吧。”
“行行行,太好了。”申一甲說,“謝謝娟子,關鍵時刻還得是娟子啊。你放心,錢我會盡快還給你。”
“你怎麽忽然客氣上了。”娟子說,“你不要忘了,這個推拿店還有你的股份呢。”
“這是兩回事。”申一甲說。
娟子的話倒是提醒了申一甲,她說得沒錯啊,他在推拿店還有一筆投資呢,于純虹治病急用錢的話,他完全可以把這筆投資撤出來啊。
“呂良取了錢以後,直接讓他給我送過來行不行?我現在不好脫身。”申一甲說。
“那當然沒問題。”娟子說,“呂良屬于散養動物,關不住的。”
“呵呵……”申一甲會心地笑起來。他又與呂良通話,囑咐了幾句,讓他取到錢以後,直接送到醫院來。
申一甲很快回到了病房,于純虹一付難爲情的表情,害羞地看着他。
“怎麽了純虹?”申一甲問。
“不好意思,我也想方便一下。”于純虹說,“你在房間裏等我吧,我很快就回來。”
申一甲頓時驚慌失色,亂了方寸,連忙向于純虹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申一甲說,“陪護走的時候已經說了,你必須在病房裏解決問題,出去會受風的。”
“爲什麽出去會受風?”于純虹的眼裏充滿疑惑。
“我也不懂,是護士說的。”申一甲說。
“哼,受什麽風?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幹,還不讓見人,我不就是得了病嗎?又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至于把我看得這麽緊嗎?這兒哪裏像醫院啊,簡直納粹集中營!”于純虹說,“我如果不見人就能好的話,我誰都不見,問題是我沒見人也沒有好啊。申一甲,你不是想和他們合起夥來害我吧?”
申一甲被于純虹問得一愣一愣的,于純虹說得沒錯啊,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這畢竟是醫囑嘛。不聽醫囑,出了問題病人可要自己負責的。
申一甲從床上取出小便器,遞給于純虹。
于純虹猶豫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一甲,我不想在屋裏,我要出去。”于純虹說。
“純虹,真不是我故意難爲你”申一甲說,“你真要出去的話,出了什麽問題,我負不起這個責任啊。”
“誰讓你負責了?我沒有讓你負責啊。”于純虹把腳順到床下,在地上巡視着,像是在找鞋。
于純虹的鞋在床底尾放,她根本看不見。她可憐巴巴地看着他,目光裏充滿期待。
申一甲知道于純虹不好意思在病房裏方便,可他又不能放她出去,真是太讓人爲難了。兩個人就這樣僵持着,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于純虹央求了申一甲幾次,見他還不給她拿鞋,終于沉不住氣了。她重新上了床,慢慢地躺了下去。
“算了,我陪你去。”申一甲終于妥協了。
他爲于純虹拿出鞋,幫她穿上,扶着她下了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穿在她的身上。于純虹略作遲疑,就聽從他的擺布了。要是在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申一甲給于純虹穿自己的外套,再正常不過了,可是現在卻顯得很勉強。
于純虹除了走路慢一些,身子輕一些,其它還算正常,但申一甲還是爲她捏了一把汗,她當初就是在他的婚禮上無緣無故摔倒的,那時她可是坐在位子上的。
他緊緊地攬住了于純虹的腰,另一隻手抓着她的胳膊,這樣他就能把她緊緊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了。
于純虹走路很吃力,像一個年老力衰的婦人,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與她年輕美麗的形象形成了巨大了反差。
申一甲一陣心痛,那個充滿活力,像泥鳅一樣靈活的于純虹怎麽不見了?
“你在外面等着吧,我自己進去就行。”于純虹到了衛生間門前。
“純虹,你不要見外了,我是做推拿出身的,病人是沒有性别的,照顧病人更不能有性别障礙。”申一甲覺得于純虹還是有點害羞,兩個人的關系畢竟不同以往了。
申一甲扶着于純虹進了衛生間,沖着裏面喊了兩嗓子,确認裏面無人,膽子終于大了起來。
他把于純虹扶進了坑位,于純虹卻說什麽也不肯解開衣帶:“你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用不用我幫你?”申一甲問。
“不用,真的不用。”于純虹說。
申一甲退了下去,從外面把門關上,心裏卻很爲她擔心,萬一于純虹在裏面摔倒,她可經受不起再一次的折騰了。
他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裏面還是沒有動靜,便毅然拉開了門。
裏面的一幕讓申一甲吓壞了,于純虹頭頂着牆壁,雙手抓着褲帶,都這麽長時間了,她竟然還沒有蹲下。
“唉呀,純虹啊純虹,你怎麽這麽封建呢。”申一甲把于純虹攬進自己的懷裏,“你在屋裏解決多好,非要出來,這不是難爲自己嘛,來吧,有哥哥在,你不會有事的。”
申一甲說着,幫于純虹退下褲子,然後雙手抓住她的雙手:“慢慢下蹲,有我呢,不要怕。”
于純虹的表情輕松多了,臉色绯紅地說了三個字:“謝謝你……”
申一甲的手機響了,他估計是呂良打來的。唉呀這個呂良,也太會趕時間了,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這個時候打。
申一甲拿定了主意,不理他,一會兒再說。
于純虹擡頭看着申一甲:“一甲,松開我吧,你去接手機吧。”
“純虹,任何事情都沒有你的安全重要。”申一甲說,“就是現在天王老子給我打電話,我也不會接的。”
“我好了,拉我起來。”于純虹說。
于純虹竟然病得這個樣子,連上衛生間的力氣都沒有了。申一甲的心裏異常沉重,真想找一個地方,放聲大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