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寒風獵獵

月如勾，夜色薄涼。

祈夢之像往常一樣練劍，累了便爬到岩石上坐着，望着無法跨越的魔界，明明就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他不知道那裏是否會看到這麽美的月亮，又或者還是和以前一樣，整片天空被烏雲籠罩，不見天日。

沒想到五百年過去，他還能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裏，明知道仙魔大戰遲早會爆發，還是獨自來到這危險的邊界。

這幾百年來，其實他想過很多次，從這裏走進去。他想，禾錦應當還是和以前一樣，即使性子不冷不淡，也不會虧待他。靳褚與自己曾經共患難，也斷然不會爲難自己，其實想想也不錯。

倘若沒有血海深仇，沒有沉冤莫雪，也許他真的會從這裏走過去，和仙界斷得一幹二淨。

風吹起他的長袍，風聲獵獵。他獨自一人坐在此處，長劍撐地，說不出的冷清孤寂，就仿佛這天地間隻餘下他一人。

尹蘇知道他是想起了陳年往事。

隻是不知道他想起禾錦的時候更多，還是想起他父君的時候更多。

尹蘇跟着爬上懸崖，站在他身後。狂風吹得他看不清楚，隻得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陰鸷的瞳孔又沉了幾分下去，“你父君泉下有知，知道你沉迷于小情小愛無法自拔嗎？”

祈夢之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劍，如一隻繃緊的弓，指節都捏得作響，“你不配提我父君。”

尹蘇隻覺得可笑，輕輕笑了起來，“告密的人不是我，滅你滿門的人也不是我，我充其量隻是個推手，将這件事往前推罷了。”

“不要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祈夢之抽出赤焰劍，奮起轉身，雙目狠冽，“你與外人勾結，一心想要将我父君取代！若沒有你與别人裏應外合，又怎會找出污蔑我父君的證據？”

尹蘇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許多，全然笑不出來，“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别人，這麽多年你還看不明白嗎？”

“夠了！”祈夢之怒聲呵斥，咬緊牙根，“這世上誰都可以背叛他，隻有你不可以！我父君待你如親子，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嗎！”

尹蘇閉上雙眸，深深吸了一口氣。可還是沒能冷靜下來，氣得發笑：“我幫他留下了血脈，還要怎麽回報他？”

祈夢之一口否認：“胡說！當年你一直派人追殺于我，若不是我僥幸逃脫，早就慘死在你手上！”

“我胡說？”尹蘇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赤焰劍緊緊控制住，眼中的陰狠簡直要将他吃下肚，“你怎麽不想想，爲什麽那麽多人，就你能逃脫？我要抓你，爲何不親自上陣，任由你逍遙法外？”

他不等祈夢之回應，又用力将他推開，厲聲道：“我對不起你父君，至少我對得起你！”

祈夢之狠狠摔在地上，粗糙的石塊磨破了他的手心。他心頭一震，下意識地爬起來跟上去，“你什麽意思？”

“幾千年了，小夢。”尹蘇背過身去，語氣中透着濃濃的失望，“你怎麽還是不明白。”

明白什麽？該明白什麽？

祈夢之再次追上去，固執地想要知道爲什麽。盡管他知道那個答案很有可能會要了他的性命，可他還是不管不顧地追上去，一次又一次地攔住尹蘇。

尹蘇方才也是氣得不行才說出了這番話，可如今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不該說。他甯願祈夢之恨自己一輩子，有些事也絕不能讓他知道。

劫莒帶着江瑜來訪，說是傳達天帝的口令。尹蘇便将祈夢之與江瑜兩人都關在了門外，豎起一道結界，進不得，聽不得，看不得。

祈夢之守在門口，緊繃着一張臉，心事重重。江瑜見他這樣也有些詫異，雖然這木頭以前也不愛說話，可是今日這氣場明顯不對勁，殺氣騰騰的。

“小夢，最近沒什麽事吧？上次見你狀态都還不錯，今兒這是怎麽了？”

祈夢之壓根就沒想過要理他，緊緊盯着房門，苦大仇深的模樣，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江瑜玩笑道：“莫不是尹蘇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這話就仿佛觸到了祈夢之的逆鱗，他猛地回頭，瞳孔中一點銀色收縮起來，像毒蛇一樣可怖，“不要提他的名字。”

“好好好……”江瑜也有些尴尬，搖搖手中的扇子，可還是覺得不對勁，又湊到他耳邊：“莫非我說中了？”

“蹭——”！祈夢之立馬抽出赤焰劍，指着他脖子，那緊繃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一字一句：“我說了，不要再提他的名字。”

江瑜這才反應過來，小夢是真的生氣了。

祈夢之不等他答話，直接收起赤焰劍負于身後，踏入薄涼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有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實在難受了就出去吹一把冷風，從來都不肯把他的傷口給别人看。

江瑜微微歎氣。

正逢此時結界散去，裏邊應當是說完了。劫莒打開房門從裏邊出來，特意看了看，“小夢他人呢？”

江瑜聳聳肩，“走了。”

劫莒也沒再追問，轉身跟尹蘇告别：“我回天庭複命去了，請務必記住我剛才所說。”

尹蘇冷哼了一聲，“天帝老兒還是跟以前一樣怕事，當年我師父一事也是不分青紅皂白！這樣僵持下去能有什麽結果？我在這裏已經駐守五百年，還要我守多久？他莫不是把我當成看門的了！”

劫莒知他戾氣重，也不敢多言，隻道：“還請戰神慎言。”

尹蘇微微收攏瞳孔，用一種很可怕的目光打量着劫莒，最後道了一句：“還真是虛僞，好人都你們來做了，說什麽都不癢不痛。”

劫莒充耳不聞，轉身離去，“江瑜，跟我走。”

難得他正經叫了一次自己的名字，江瑜趕緊跟上去，把扇子收收，别在腰間。

“江瑜。”尹蘇叫住了他，聲音十分之沉，“離小夢遠點。”

這樣一句話還真是讓人浮想翩翩。江瑜把收回去的扇子又抽出來打開，笑道：“跟誰看得上他一樣。”<span style='display:none'>gfbmmjD6vtLSaDjNAMr7x+cAJfrxmldLwH/ZzyO8z5GisJlPbdeDIGJfyq9N6ALntkPrNLIFSkmT6M4KHQWJrA==</span>

隻不過他看得上眼的人，卻不曾看上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