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肆意姿态
大雨下得猝不及防,将魔宮淋得冰涼。禾錦随手拿了外袍披在身上,赤着雙足來到窗邊,望着一望無際的雨天。
冷風驟起,她的鼻尖都凍得冰冷,下意識裹緊了衣衫。其實有時候太強大了也不好,心情影響萬物,也就讓别人輕易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徒添不堪。
風绫從身後将她抱住,下巴抵在她頭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中,“怎麽,心情不好嗎?”
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禾錦輕輕“嗯”了一聲,略帶一絲暗啞。
“喝酒嗎?”風绫低頭看着她,伸手觸碰她冰涼的面頰,“能讓你心情好一點,也能讓你的身體暖起來。”
禾錦睫毛輕顫,聲音還是依舊冷淡:“你不是不喜歡我喝酒嗎。”
“我何時說過?”
“每次來魔宮總是變着法地讓奴婢把酒換成熱茶,還時不時從我這拿酒走,也終于把我魔宮的酒給拿空了。”
風绫輕笑,“原來你都知道。”
何止是知道,簡直是放任。這種被人管着的感覺雖然讓人很不舒服,可終究有人肯關心自己,所以禾錦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隻是他這一次太急了。
“不過以後不會了。”風绫松開手,漸漸抽回,“以後想喝酒便喝,喜歡誰就留下,活成你喜歡的姿态,不要留任何遺憾。”
禾錦的心一沉再沉,深深閉上眼睛,“那你呢?喜歡我這個樣子嗎?”
“不管我喜不喜歡,這都是你本來的樣子。”風绫笑,“我處處約束你,想讓你照着我希望的樣子去活,其實對你而言本身就不公平。”
禾錦感到意外,“你真的是這樣想?”
風绫點頭,伸手勾起她的長發,溫柔地摩挲,“我總以爲沒有了餘子書和靳褚,你就會接受我,活成我想要的模樣。可事實上你就是你,沒有爲誰而活,就算沒有了他們,也會有别人,你不會爲誰停留。”
禾錦深深吸了一口氣,原來當真相被扒出來的時候,如此赤裸裸、血淋淋。
“你跟我,真的很不一樣。你總說我們性格很像,其實我比你軟弱多了。我害怕失去,所以把自己活在固定的牢籠裏,用來約束我自己。而你的一生都活得灑脫不羁,總是做着出格的事情,肆意妄爲,天不怕地不怕,這世上沒有能約束你的東西,就算是愛情也不能。”
風绫停頓了一下,輕輕放下手中的頭發,目光愛憐地注視着她,“你喜歡餘子書,所以願爲他毀天滅地、衆叛親離,可是當你同樣放不下靳褚的時候,你卻做出驚世駭俗的決定:兩個都要。不管放棄哪一個,都會讓你痛不欲生,你從來不會爲難自己,所以你把這個決定交給了他們。”
“但凡讓你難受的事情,你都處理得幹淨利落,就算結果無法接受你也不會後悔。就像昨天在妖城,我費盡心機,也留不下你一分一毫。”風绫就站在她身後,溫柔地叙述着自己的心情,“我喜歡你身上的肆意妄爲,卻怕你終有一天會離開我。我想要爲你塑造一個牢籠,可甘願被束縛的你就不再是我喜歡的姿态了。”
“那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真的,想不到一丁點辦法了。”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直擊胸口,壓得禾錦每一次呼吸都異常困難。她越是緊閉着眼睛,強行忍住的眼淚就越是不聽話地往外面鑽,“那你,是要離開我了嗎?”
風绫沉默了很久,似乎她問了一個很難很難的問題。就在那一瞬間他心頭已經閃過無數的答案,可最終還是化作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倦了,我就會離開。”
眼淚驟然滑落,懸在她胸口的石頭也終于落下,隻是壓在心底仍舊沉甸甸,松不得半口氣。
“但也隻是也許。”風绫繼續道:“也有可能我一輩子都想不通,就砸你一人身上,稀裏糊塗纏了一輩子,無法自拔。”
明明很難過,可禾錦就是笑了出來。她捂住眼睛,聲音就哽在咽喉,笑得比哭還難看,“真是個傻子。”
“我一世精明,也就傻你一人面前,不算太虧。”
禾錦轉身捧住他的臉,什麽也不說就吻住他的唇,奉上很深很深的一個吻,強行打開他的牙關,糾纏着他的舌。
風绫略加回應,引得禾錦更加攻城掠池,将她這麽多年隐忍的心思全部暴露無疑。
一吻作罷,她抵着他胸口不說話。
風绫隻伸手撫摸着她的頭發,不急不慢,等着她整理好情緒。
她大約默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輕聲道:“風绫,我們去生孩子吧。”
風绫淡淡笑了起來,先前的陰霾也終于一掃而空,“哪有這麽簡單。”
“不就是焚香浸骨嗎?你跟我一起,我們現在就去。”
風绫啞然失笑,“我是男人,這焚香浸骨不是應該……”
“孩子也算你一半,哪能我一個人受罪?”禾錦擡頭看着他,格外認真,“你不去我就不生,你去不去?”
風绫也笑不出來了,看她這模樣也不像是開玩笑,隻能無奈地答應她:“我去。”
這種算計了他的感覺特别好,禾錦掩不住心情,當即就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
“可是……”風绫想到焚香浸骨的事宜,一時間也有些窘迫,“曆來都是女子焚香浸骨,這讓看守黔水的長老見了,像什麽話?”
“有我在你怕什麽?”
風绫揉了揉眉心,實在覺得不妥,“那黔水定然還有其他女眷,若讓别人知道你帶個男人進去,定然又要傳你荒淫無度。”
禾錦停了下來,回頭笑道:“你剛說你不會再約束我,怎麽又開始說這些教條了?”
風绫愣住,被她的笑容都晃花了眼睛。
她伸手在他眉心一點,瞬間就化解了他的擔憂,“到時我把黔水池封起來,就你我兩人,無需尴尬。至于傳言,我也沒剩下多少名聲,就不用你替我操心了。”
風绫低頭,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