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竺果之澀
暗香東來,煙濃帳短。
禾錦趴在軟榻上,擡手拿了一顆竺果吃下,這三日吃下來已經索然無味,難免有些想念别的東西,“若是有酒就好了。”
“在這期間最好不要飲酒。”風绫坐到她旁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聽到她歎氣,又不願委屈了她,便道:“真有這麽想喝?我讓長老送一壺進來吧。”
“我隻是說說而已。”禾錦爬到他大腿上趴着,聞着他衣袖上的回夢草香味,還是那麽好聞,“你身上總帶着香味,底下人不會議論你嗎?”
“我的容貌就足夠他們去議論了,哪還有時間去議論其他,況且……”風绫說到這裏聲音便低了下來,“我不喜與人親近,少有人能聞到。”
他這麽孤傲的性子,想必也是如此了。
禾錦把玩着他的頭發,那順滑的手感總讓她想起一個人,情緒便逐漸冷淡了下來,“你現在還要靠夢回草才能入睡嗎?”
風绫回她:“偶爾。”
就和自己習慣喝酒一樣,隻是一種能讓自己暫時忘卻煩惱,安然入睡的法子罷了。在這一點上,風绫與她總是出奇得相似。
禾錦松開他的頭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刻意:“戒了吧。”
風绫淡淡地笑了,将她往懷裏攬了一些,“好啊。”
禾錦随手又拿了一顆竺果塞進嘴裏,那味道算不上好吃,甚至有些吃得厭煩,可她還是細細咀嚼了下去。
風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好吃就别吃了,少吃一些不礙事。”
禾錦沒有回話,吃完又拿了一顆塞進嘴裏細細咀嚼,陷入某種回憶當中,“竺果吃得越多,生下的孩子便越聰慧。聽伺候我的阿婆說,母後當年爲了生下我,幾乎每日都會食竺果,有好幾次吃得都要吐了,可她還是堅持吃下去。母後懷我不易,受了很多苦,也許正是因此她對我的到來才會格外珍惜。”
她的母後,應當是唯一一個讓她感受到親情的人,可是她走得太早了,留下禾錦一個人孤零零在這亂世當中掙紮,餘下的隻是一些爲數不多且模糊的記憶,連回憶起來都十分吃力。
風绫輕輕撫摸着她的臉,帶着溫柔的憐惜,“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會像你母後愛你一樣愛他,給他全部的溫暖。”
“可我母後本不該如此短命。”禾錦盯着盤中竺果,目光逐漸晦暗,“她不知道我的到來是别人的安排,更不知道我會給她帶來怎樣的災難。萬鈞天雷,讓子書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也讓母後氣數用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與他人無關。”
禾錦拿了一顆竺果,捏在指尖,“有時候我會在想,會不會是我拿走了母後的壽命。就像晴兒和九哥那樣,他爲晴兒延長壽命,自己卻遭逢大劫。”
“人的命數都由天來定,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别人。”
禾錦咬住竺果,舌尖嘗到了苦味,“我天生孤煞之命,身邊的朋友、親人都會離我而去,最終孤苦一生。如今這些已經一一應驗,也就隻剩下你了,或許某天你也會離我而去吧。”
風绫難得沒有回話,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他知禾錦心結,因爲知道得到之後仍然會失去,所以很怕與人親近,她願意爲自己生下孩子,已經是很勇敢的嘗試。
他突然有些不敢想象,紙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她會有多失望。
風绫情不自禁将她抱緊了一些,低頭吻上她的唇。舌尖嘗到了竺果的味道,竟然有苦澀之味,他頭一次感覺到愧疚。
門外傳來抓門聲,打斷了兩人。
禾錦聽出那是饕餮的哼唧聲,随即起身下榻,“饕餮怎麽來了?”
風绫随口道了一句:“它以前從未這樣過,應當是有急事找你。”
他的話讓禾錦頓住了,她想起上一次饕餮如此急切地找自己,是因爲祈夢之。她下意識地不想讓風绫知道祈夢之的存在,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讓他知道會出事。
她拍了拍門,冷聲命令道:“回去。”
饕餮還不肯走,讨好地“嗚嗚”了兩聲,用爪子拼命抓着門。
風绫覺得奇怪,也跟着走了過去,“讓它進來吧,定然是有急事,否則它不會這樣。”
禾錦随口道:“能有什麽急事,無非是饞了嘴。”也确實是饞了嘴,繼上次它失控之後,禾錦已經把它封印得太久了,以至于一隻靈狐都能讓它垂涎欲滴。
趕走了饕餮,禾錦又坐回軟榻上,習慣性地伸手拿了竺果塞進嘴裏,可那單一的味道已經讓她心頭有些作嘔。
風绫有所察覺,他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也不知是哪來的沖動,讓他直接将裝竺果的盤子端了起來,“别吃了。”
禾錦詫異地擡頭看着他,“可是……”
風绫深呼吸一口氣,拿了竺果塞進嘴中,囫囵吞下,“我幫你吃,我是孩子他父親,我多吃一些對他總會有點好處。”
禾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半撐着腦袋,雙眼含笑地望着他,“風绫,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孩子氣了。”
三四顆竺果下去,風绫眼眶都開始發澀,他何德何能,可以讓禾錦待他如此。
竺果從他手中滑落,風绫上前捧住禾錦的臉深深吻上去,手指插入她的發中,不斷加深這個吻,好像怎麽都覺得不夠。
他一把摟住禾錦的腰,将她整個抱起來,壓到床榻之上,發了瘋似的纏着她的唇舌,将她矯好的身段緊緊掌控在手中。
禾錦顯得十分順從,伸出玉似的手臂攬住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地去容納他。即使他今日的力道有些失控,比之以前大力了許多,她仍舊盡量去配合他。
也正是這種順從,讓算計了一輩子的風绫感受到了剜心的刺痛。
他一直都明白,禾錦接受他隻是因爲太寂寞了,他就像一個趁虛而入的小人,趁機霸占她的身體。他甚至比小人還不如,他步步爲營、運籌帷幄将她身邊的人都逼走,披着僞善的面皮來到她面前,已經是個十足的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