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殘忍溫柔
禾錦進去了很久,裏邊起初還有一些聲響,到了後邊就完全沉寂了下去。
青鸢在殿外焦躁不安地踱步,好幾次想推門進去,都被看守的侍衛攔了下來。就連侯在門口的奴婢們也都勸他:“魔尊今日陰晴不定,你還是不要進去觸她的黴頭,就這樣安安分分地等着吧。”
“可是……”青鸢困惑不解,看着這些人誠惶誠恐的模樣,心頭都涼了一大截,“你們就不擔心魔尊出事嗎?”
她們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都掩唇笑了起來。
“魔尊能出什麽事?”
“該擔心的是妖王才對吧。”
“現在若是闖進去惹惱了魔尊,隻怕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她們七嘴八舌,又開始說一些以前的事情。死在禾錦手裏的人還真不少,她留在外面的名聲,都不怎麽好聽。
可她……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人。
怎麽就沒人看得透呢。
青鸢擡手撫上門環,聽不到裏面的聲音讓他心頭十分焦躁,他真的很想進去看一看,手下不自覺就用力推開了殿門。
“青鸢公子,你這是做什麽?”她們七手八腳将他拉住,都怕他這一推會連累到自己,急得不行。
可青鸢就如同入了魔障,一定要推開這扇門。他手下猛然用力,殿門“咯吱”打開,從裏邊照射出十分刺眼的光芒。
這是……
青鸢好一會兒才适應了燈火通明的大殿,往前一步,便看到漫天的血色,染紅了天地。風绫的白袍散落了一地,已經被血浸染與血色融爲一體,隻餘下金絲牡丹在他衣擺上妖豔綻放。
禾錦蜷縮成一團,将他的頭顱緊緊抱在懷中,墨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神情,隻露出緊抿削薄的唇。肅殺與悲涼将她圍繞,好似這天地間都隻剩下她一人的凄然,讓人很想在此時将她擁入懷中。
“啊——!”膽小的奴婢吓得坐在了地上,“血!血!”
“妖王死了!”
“魔尊殺了妖王!這是要與妖界翻臉了嗎?”
“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在退後,隻有青鸢義無反顧地沖了進去。哪怕所有人都笑話他不自量力,他也想要用他瘦弱的肩膀,爲她支起一個避風港,擋住所有的流言蜚語。
“魔尊!”青鸢不怕死地抓住禾錦的手,想讓她清醒過來,“魔尊,你不能殺妖王!如今仙界虎視眈眈,大軍就駐紮在境外,倘若此時與妖界決裂,後果不堪設想!”
禾錦終于動了一下,她擡起被血模糊的臉望着他,血迹在她臉上猙獰恐怖,“你進來做什麽?”
“魔尊!”青鸢十分着急,看到風绫的嘴唇都已經發白,已經閉上眼睛很久,“妖王不能死,不管魔尊和他之間有什麽恩怨,都請魔尊冷靜一點再做決定!”
禾錦微微松開了懷裏的人,手臂都已經僵硬,睜着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我沒想要他死,我隻是想懲罰他,讓他知道自己做錯了……”
青鸢緊緊握住她的手,想将自己的熱度傳遞給她,“我現在就去叫長老給妖王醫治。”
長老還未到,那些閑言碎語已經傳遍了整個魔宮,惹得動蕩不安。都說魔尊魔性大發,險些将妖王置于死地,這妖魔兩界的聯盟隻怕是要在這節骨眼上分崩離析。
到時候沒了妖界相助,仙界若聯合神界進攻,魔界如何擋得住?
長老匆匆趕到,替風绫療傷,繞是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情況吓了一跳。這究竟是什麽造成的傷口?
風绫的蛟龍身份絕不能外傳,所以禾錦沒有提龍筋之事,緘口不言。
長老們就算再有怨言,都不敢在禾錦面前發作,畢竟她的實力和脾氣都擺在哪,還真沒幾個人敢招惹。
驅毒、愈合、調理,等将風绫的傷勢穩定下來,大長老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如今妖王法力盡失,隻怕妖界不會善罷甘休。”
這話是專門說給禾錦聽的,她卻好似沒聽到一樣,微微擡手,“都下去吧。”她的長發之下掩蓋的是一張支離破碎的臉,和鬼沒什麽區别。
長老們退下,一直走出了殿外才敢發作:“她這不是胡鬧嗎?”
“你小聲點……”
“眼看着大戰在即,她竟然重傷了妖王?成何體統!”
“都說了小聲點……”
青鸢都有些聽不下去,回頭想寬慰禾錦,卻瞧見她滿不在乎的模樣伫立在床邊,隻盯着昏迷不醒的風绫。
外界将她傳得如此不堪,她就一定也不辯解嗎?
他突然有些心疼,扯了衣袖想幫她擦去臉上的血污,她擡手阻止了他。
“不必了,你留下照顧他,我去水池裏洗洗。”她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轉身一步步離開,不管她的聲音有多鎮定,青鸢還是聽到了她話裏的顫音。
魔尊,明明是個很溫柔的人。
不管外界怎麽說她,青鸢一直如此堅信。
他本本分分照顧風绫,就和伺候禾錦時一樣精細,一連幾個月都是如此。隻是在這期間風绫從未醒來,禾錦也從未來過。
青鸢一如往常幫風绫擦手臂,忽然感覺他的手指動了一下,起初還以爲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繼續擦,擡頭卻看到風绫睜着眼睛,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風绫還未适應這樣的光亮,将瞳孔微微眯起,仍舊刺得眼睛發痛,“錦兒呢?”
“魔尊她……”
“扶我起來。”風绫說完就要起身,明明動一下都痛得不行,他還是堅持坐了起來。
青鸢先是一愣,随後趕緊阻止,“妖王你的傷還沒好,不能……”
風绫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人心驚膽戰,竟是無法反駁他的話。青鸢對他與生俱來的畏懼感也襲上心頭,竟是手腳都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有人推門進來。
“讓他走。”禾錦的聲音冷冽,就連臉上也沒有任何情緒,冷得讓人懼怕,“來人,将妖王送回妖界。”
風绫幾乎沒站穩,臉色瞬間蒼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錦兒,你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