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中心人民醫院。
秦姝從主治醫生辦公室回來,推開病房門,裏面有三張病床,蘇小娅躺在靠門這邊的位置,其餘兩張病床都還空着,沒有病人住進來。
“好點了嗎?”秦姝走過去在病床邊坐下,握住蘇小娅的手。
蘇小娅剛剛醒過來,臉色蒼白,嘟嘴笑了笑:“寶貝兒,你别皺着眉啦,一點兒都不漂亮。”
“比你漂亮就行。”病房裏空調有點冷,秦姝擔心她受涼,特意把被子往上掖了一下。
蘇小娅看得出秦姝在生氣,讨好地說:“好好好,我家寶貝兒全世界第一美,你這個大美人就原諒我吧。”
秦姝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嘴上卻冷笑道:“你又沒對我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用不着得到我的原諒。”
蘇小娅坐起身,小心地喝了一口熱水,捧着水杯繼續讨好秦姝:“我沒有愛惜自己的身體,等于就是對你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錯在我身上。我要對寶貝兒表示萬分歉意,保證以後絕對不爲臭男人糟蹋自己的身體。”
秦姝故意問:“你的意思是慕謙哥是臭男人?”
“他身上香,不臭。”蘇小娅垂着頭小聲嘀咕。
秦姝又好氣又好笑,手指點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就繼續作死吧!這次能因爲他喝酒喝到胃出血,下次你還想怎麽自虐?哼,要不我現在就打電話讓慕謙哥過來……”
“别啊!”蘇小娅急了,急得把水杯砰的一聲砸在旁邊桌子上,緊緊抓住秦姝的手,“寶貝兒,我求你啦,千萬别打電話給他,你打給他幹什麽。”
“治你。”秦姝淡定地說,“反正他是醫生。”
“他是腦科專家,又不是消化内科的。”蘇小娅心虛地重新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這不正好麽。”秦姝笑得意味深長,“就治治你的腦子,省得下次再做出一些腦子拎不清的事情。”
“寶貝兒,你這嘴巴越來越毒了。”蘇小娅幽怨地說。
秦姝哼了一聲。
她的确很生氣,氣蘇小娅沒用,這麽多年還對慕謙念念不忘。
好吧,忘不掉就忘不掉,躲着就躲着,權當一個念想,誰知道她還因爲這念想把自己折騰到胃出血。
整整喝了十五瓶酒!
要不是秦姝覺得不對勁趕到公寓,指不定蘇小娅會喝到胃穿孔甚至休克,到時候可能死在公寓裏都沒人知道。
秦姝想起來就一陣後怕。
她就剩下蘇小娅這麽一個知心知意的好朋友,如果蘇小娅和季辰一樣出點什麽事,她真的會崩潰。
說到底,還是擔心多過生氣。
蘇小娅見秦姝不說話,心裏忐忑不安,握着她的手,小聲說:“對不起嘛,我真的錯了……其實,我也讨厭自己變成這樣,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每天假裝工作很忙,躲着他,不敢接他的電話,怕一聽到他的聲音就立刻飛奔回家,回家以後又怕見到他和明雅姐恩愛的樣子。”
一滴眼淚忽然啪嗒掉在手背上。
蘇小娅哽咽道:“我也想忘記,可就是做不到,即使躲到國外那麽多年,一回來全部都白費了。昨天晚上,他非要喊我回去吃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家裏人說,我就回去了。你知道他口中很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嗎?”
她淚眼朦胧地看着秦姝。
秦姝心裏揪緊,輕輕抹去蘇小娅臉上的淚珠。
蘇小娅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終于要和明雅姐結婚了。”
這是秦姝預料中的事情,所以她聽見蘇小娅這麽說倒也不驚訝。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出息?早就知道他們會結婚,連我都覺得他們般配極了,可心裏就是有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蘇小娅忽然說不下去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那些眼淚砸在秦姝手背上,砸得她心都在疼。
“你是很沒出息。”秦姝歎了一口氣,把蘇小娅抱在懷裏,眼裏全是疼惜,“不過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作爲蘇小娅多年的朋友,她怎麽會不知道這傻姑娘有多堅持。
愛得有多深,就有多卑微,打着忘掉的借口躲着慕謙,其實是不敢見,怕見一次就再多愛一分。
有句話說得好,誰先愛上誰就輸了。
蘇小娅在這場暗戀裏輸得一塌糊塗。
傍晚,秦姝開車回去給蘇小娅熬點容易消化的粥。
一路上思緒煩亂,一會兒是蘇小娅哭着說忘不掉慕謙的樣子,一會兒是淩墨寒那張俊美深刻的面孔。
隐隐約約的,秦姝有些害怕自己會變成另外一個蘇小娅。
那混蛋是沒心的,她不能對他動心。
秦姝先去超市買了一些水果、蔬菜以及肉類等食物,然後回到軍區别墅,鑽進廚房裏給蘇小娅煲粥。
煲粥是一件費時間、費精力的細緻活,尤其是喝粥之人還是蘇小娅這種胃不太好的,秦姝更要把肉剁成肉糜,粥煲得又軟又細才行,這樣既養胃又好消化。
不知不覺夜色沉下來,客廳裏的時針指向七點。
秦姝不知道淩墨寒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沒聽見外面汽車聲。
總之她剛把火關掉時,腰間突然一緊,驚得她頭皮頭發,條件反射之下用手肘往後狠狠一捅!
後者反應更快,鐵鉗似的擒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扯,秦姝整個人轉過來面對着原先站在身後的男人。
“混蛋!”秦姝看清楚是淩墨寒,氣得直接罵了一句。
淩墨寒早已聽慣秦姝這樣罵人,不以爲意地揉揉她的頭發:“反應不錯,有點防身意識了。”
“麻煩你下次走路發出點聲音好吧?我這小心髒承受不住驚吓。”秦姝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扭着身掙紮了一下,掙不開又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淩墨寒就覺得她連瞪眼的時候都特别好看,就像小野貓上來撓他一下,撓得他心裏直發癢,非要做點什麽才好。
淩墨寒是個行動能力很強的男人,念頭一起便幹脆地堵住秦姝那張嘴巴,就算一天親吻十遍也覺得不膩,反而越嘗越有滋味,越深入越甜蜜。
欲罷不能,勾人入肺。
“嗯——”
秦姝被吻得氣喘籲籲,用力呼吸一口,反而發出勾人的聲音。
淩墨寒更加激動,動作也急切起來,把她壓在琉璃台上狠狠地親吻,秦姝的嘴巴都快被他咬破了。
好一會兒,淩墨寒總算平靜下來,目光落在小砂鍋上,聲音略微沙啞:“粥很香,你也很香。”
秦姝勾了勾唇:“再香也不是你的。”
一語雙關,無懈可擊。
她轉身從櫥櫃下面拿出新買的飯盒,淩墨寒微微眯眼:“你給别人煲粥?”
“是啊。”秦姝把飯盒放在水槽裏清洗。
身後傳來淩墨寒不悅的聲音:“給誰?男的還是女的?你怎麽不給我煲粥?”
聽起來特别像一個吃醋的丈夫審問妻子。
秦姝無語,沒搭理他,把飯盒洗幹淨後又用紙巾擦幹。
淩墨寒拉下臉,神色很不爽。
他一回來就聞到粥的香氣,還以爲是秦姝特意爲他煲的,結果這粥根本沒有他的份,還不知道是送給哪個小白臉的!
秦姝明顯感覺到淩墨寒那道不滿的目光,連帶着周圍氣壓都有些低,再一看淩墨寒又黑又臭的臉色,就知道不說可能她連廚房門都出不去。
“這粥是給蘇小娅的。她胃不舒服,住院了。”秦姝簡單解釋了一下,把小砂鍋端起來,慢慢把粥倒進飯盒裏。
淩墨寒臉色稍微緩和,他知道蘇小娅是誰,那是秦姝高中到現在的朋友,但他心裏還是不痛快。
這種占有欲是沒有任何道理的,也不管對方是男是女,而且還越來越強烈,恨不得把秦小姝綁在褲腰帶上,或者揣在口袋裏,叫她離不開他。
“我今晚也想喝粥,你現在給我煲。”淩墨寒理直氣壯地要求。
秦姝覺得他無理取鬧:“沒空,我要去醫院。哦,對了,我這幾天要陪蘇小娅,先不搬回來……”
“不準!”話還沒說完淩墨寒就厲聲否決,突然一把将秦姝轉過來,緊緊地盯着她,“你在騙我?”
秦姝覺得好笑,靠在琉璃台上:“你别發瘋,我騙你什麽呀。”
淩墨寒冷哼一聲。
其實他懷疑秦姝不是給蘇小妍煲粥,而是給其他男人洗手作羹湯,甚至也不是陪蘇小娅……要是秦姝膽敢瞞着他和别的男人在外面一起住,淩墨寒絕對把那男人揍得半死,再把秦姝關起來!
不怪淩墨寒疑心,主要是秦姝有撒謊前科,還能說得以假亂真,比如她和季辰之間的事情。
“等會兒我送你去醫院。”淩墨寒沉聲說了一句。
秦姝聳了一下肩膀:“随便你,不用我開車更好。”
不一會兒,淩墨寒開着軍車送秦姝去市中心人民醫院。
他出現在病房,把蘇小娅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恢複點紅潤的臉色,又給吓白了。
尤其是喝粥的時候,蘇小娅喝得既莫名其妙又戰戰兢兢,不明白爲什麽淩墨寒冷嗖嗖地盯着她,弄得她壓力很大,生怕對方一言不合就掏出槍崩了自己。
好不容易喝完粥,蘇小娅連忙對秦姝說:“寶貝兒,我想靜靜,思考一些私人感情問題,你和上校先回去吧。”
這話說完,她突然覺得壓迫在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電光火石之間,蘇小娅突然懂了。
她懷疑這位冷酷的淩上校在吃醋,而且還是吃她一個女人的醋,醋勁兒還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