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倫飛快地把蘇小娅送到公寓樓下，等她下車後長長松了一口氣，想了一下又同情地說：“既然失戀了，就早點休息……”

“誰失戀了！我都還沒說分手！”蘇小娅立刻炸毛，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夏倫連連點頭：“好好好，你沒失戀，我走了。”

蘇小娅還想再跟他好好理論一下，證明自己真的沒有和慕謙分手，夏倫卻已經踩着油門揚長而去。

或者說逃之夭夭更爲準确。

原先還在炸毛的蘇小娅，望着蒼茫孤寂的夜色，周圍空蕩蕩的，仿佛隻有她一個人，頓時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慢慢蹲在地上。

“我才沒有失戀……”蘇小娅扁着嘴巴，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就算我失戀也不關你的事，你憑什麽要說出來，憑什麽要說給我聽，我又不是不知道。”

透骨的寒風呼呼地刮在蘇小娅身上，把她頭發吹得亂糟糟的，連帶着心裏也是糟糕透了。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跟她一樣在面前蹲下身，夜風中送來好聞的、淡淡的煙草氣息，一如慕謙身上的味道。

蘇小娅慢慢擡起頭，對上慕謙那張英俊的面孔，他的眉心微微擰着，臉色繃得有些緊，看起來有幾分疲倦，眼神又透露出一絲愧疚和心疼。

她突然咧嘴一笑：“你是來跟我說分手的嗎？”

“我是來跟你解釋的。”慕謙伸出手，輕輕抹去蘇小娅的眼淚，“你别哭，我都說給你聽好不好？”

蘇小娅抓住他的手，掌心幹燥而溫暖，指尖有些冰涼，想來是她的眼淚。

她曾經很喜歡慕謙這雙手，修長幹淨，骨節分明，恰好能包住她的手，若是兩個人能手牽手在大街上一起走該有多好啊。

結果和他手牽手的兩個女人，一個是祁明雅，一個是夏櫻，沒有她的份。

蘇小娅聽見自己幹澀而假裝輕松的聲音：“好哇，你都說給我聽，爲什麽要騙我？”

“因爲她手裏有我們親吻的照片。”慕謙無奈地說，而後輕輕捧起蘇小娅的臉，認真地看着她，“小娅，夏櫻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她拍到了我們在醫院的接吻照。”

蘇小娅腦子裏嗡的一聲，第一反應就是夏櫻會不會告訴慕叔叔和媽媽。

她喃喃地說：“夏櫻……威脅你了？”

慕謙見她臉色有些凄涼，心疼地說：“你别擔心，夏櫻沒有告訴任何人，爸爸和阿姨也還不知道，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蘇小娅回過神來，定定地看着他：“你的處理方式，就是哄夏櫻開心嗎？你騙我說醫院有急事，其實是夏櫻要求你陪她逛街，如果你不陪着她，她就會把這件事告訴慕叔叔和阿姨，我猜得對不對？”

慕謙抿着薄唇沒說話。

蘇小娅凄然一笑，一針見血道：“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無數次……人心都是貪婪的，沒人可以例外，何況夏櫻還那麽喜歡你。”

她霍然站起來，轉身時被慕謙從後面用力抱住，溫熱急切的氣息噴在她脖間：“小娅，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他說得那麽着急，一點也不想平時成熟穩重的樣子，仿佛已經猜到了蘇小娅心中的想法。

蘇小娅心中凄楚，又覺得茫然無措，喃喃地說：“這大半個月，你總說醫院加班或者要做手術，其實我知道你在醫院陪夏櫻，我也知道慕叔叔有意和夏家聯姻……我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沒有立場反對這場聯姻，更沒有立場質問你。我等着你主動和我解釋，結果你還是在騙我，是不是要等到你和夏櫻結婚了，你才會告訴我？”

慕謙痛苦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開口。”

以前他做什麽事都很有把握，一步一步按照計劃施行，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意外情況，偏偏感情這種事是不可控制的，而蘇小娅就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這份意外既美好又痛苦，時時刻刻折磨着他，如身陷囹圄不可自拔。

兩人誰也沒說話。

半晌，慕謙低聲說：“我送你上去休息。”

“不用。”蘇小娅掰開他扣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我這周要跟着雜志社的攝影團隊去巴厘島取景，大概兩周的時間，可能沒時間和你聯系。”

慕謙猛地把她肩膀扳正過來，厲聲道：“你什麽意思？”

蘇小娅抿了抿唇：“沒什麽意思，就是想互相冷靜一下。”

慕謙沉默不語。

兩人談戀愛以來，從一開始偷偷摸摸的熱戀，到現在幾乎無話可說的地步，加起來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卻已經有種心力憔悴的感覺。

“好。”慕謙說了一個字。

蘇小娅點點頭，輕聲說了一句晚安，轉身朝公寓大門走過去。

慕謙跟在她後面，跟着她進電梯，一直到從電梯出來，看着蘇小娅回到公寓裏，他這才離開。

蘇小娅滿身疲倦，把自己摔在床上，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怎麽會和慕謙走到這一步。

她是真的很喜歡慕謙，曾經幻想過無數次一起墜入愛河的情景：在同一張床上醒來，互相道一聲早安，然後一起上班，回來時抱着看電視，擁着入眠……

奇怪的是，現實總是與夢想相反的。

蘇小娅翻出手機，給秦姝發了一條信息：寶貝兒，我可能要失戀了。

秦姝沒有回她的信息，直接打電話過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和慕謙哥到底怎麽回事？”

“不知道。”蘇小娅老老實實地說，呆呆地望着天花闆，“寶貝兒，我覺得自己錯了。以前沒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能忍受很多很多，還大言不慚地說隻注重過程，不注重結局，到現在我才覺得這碗雞湯不好喝……”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沒什麽邏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也沒有期待秦姝能回應，隻要願意聽她說就好了。

“你聽過那句話話吧？隻要擁有過你，我就沒有遺憾。”蘇小娅慢吞吞地說，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其實這句話錯了。人性貪婪，得到後就會想要索取更多，我和夏櫻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索取，而我隻能躲在暗處。”

秦姝沉默片刻，說：“如果你沒擁有過，便永遠不會甘心，一輩子都在遺憾和懊悔。小娅，假如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答應他嗎？”

“會！”蘇小娅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完又自嘲一笑，“好吧，我就是很沒出息，即使知道結局也禁受不住誘惑，隻是沒想到這結局來得太快了。”

秦姝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你要和慕謙哥分手？”

蘇小娅沒說話。

許久，就在秦姝以爲她挂了電話的時候，聽見她情緒低落地說：“大概我和他之間連這兩個字都不用說吧。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除非我們倆都狠得下心傷害自己的家人。”

但這是不可能的。

秦姝知道，蘇小娅也知道，慕謙更不用說了，否則也不會一再欺騙蘇小娅。

就像蘇小娅說的，有了第一次，将來就會有無數次謊言和欺騙，直到有一天慕謙終于妥協和夏櫻結婚生子，這才告訴蘇小娅所有的事情，到時候她又是何種難堪的境地？

他們之間好像誰也沒有錯，又好像全都錯了。

秦姝握着手機，聽蘇小娅一個人念念叨叨地說了許多話，直到淩墨寒散發着低氣壓把她的手機奪走，這才挂斷了電話。

他很不滿意另外一個人占用了秦姝整個晚上的時間，即使對方是個女人，也讓淩墨寒極爲不爽。

“不懂你們到底有什麽好說的。”淩墨寒抱怨道。

秦姝白了他一眼：“蘇小娅心情不好，找我說兩句很正常好吧？換作是你的那些特種兵兄弟，你肯定也不會丢下他們不管，所以上校大人，你得學會換位思考。”

淩墨寒挑了挑眉，抱她扣在懷裏：“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靠嘴皮子說的，打一架什麽負面情緒都發洩出來了。”

秦姝沒理他，默默地拿過床頭櫃的那本育兒書翻看起來。

淩墨寒低頭瞧着她：“生氣了？”

秦姝撇過臉，繼續看書。

淩墨寒突然想起醫生叮囑過他的話，女人懷孕期間體内激素水平會發生顯著變化，從而影響孕婦的情緒，比如情緒敏感，容易生氣等。

這種時候家人一定要照顧孕婦的情緒，以免造成孕期抑郁症，這對孩子和孕婦都是非常危險的。

淩墨寒見秦姝不搭理自己，連忙親了親她的臉頰，低聲哄道：“好了，我不說了，你不許跟我生氣。要是心裏不舒服，掐我咬我打我都可以，但不準悶在心裏，嗯？”

秦姝撲哧一笑，又歎氣道：“我沒生氣，就是替蘇小娅難受。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說了你也不感興趣，實在沒什麽意思，我就不想說了。”

淩墨寒放下心來，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秦姝正要打趣他兩句，被丢在一邊的手機傳來信息提示音。

她還以爲是蘇小娅發過來的，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網絡軟件發布的信息，不知道發件人是誰，信息隻有一句話：三年前，你生下來的那個孩子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