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墨。”

輕柔的聲音在顧寒墨身後響起，顧寒墨眉頭就是一皺，慢慢轉過身去，宋雨菲就站在不遠處，看着她。

“雨菲。”

“雲落怎麽樣？”宋雨菲看了一眼病房，然後艱難地補充了一句，“孩子怎麽樣？”

“她已經脫離危險，孩子沒有保住。”顧寒墨淡淡地回應着，審視着宋雨菲，“你怎麽會來？”

“我一直給你打電話，沒有人接。”宋雨菲抿了抿嘴角，“我打給雨菲，雨菲告訴我，你在醫院，我就直接趕過來了。”

“抱歉，雨菲。”顧寒墨唇角動了動，“手機沒電了，所以沒有接到你的電話。”

宋雨菲輕輕搖搖頭，慢慢走到病房門口，站在顧寒墨面前，“雲落現在更需要你的照顧，你不用管我，我先回去了。”

顧寒墨眉頭皺的更緊了，總覺得宋雨菲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我送你。”

“不。”宋雨菲立即拒絕，神情也緊張起來，看着顧寒墨，“我自己可以回去，你還是留下來好好照顧雲落。”

顧寒墨愣了一下，然後就看宋雨菲立即轉身，大踏步離開，快速拐到長廊盡頭，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顧寒墨唇角一抿，大踏步跟了過去，沖到了長廊盡頭的拐角處就看到宋雨菲。

不隻有宋雨菲，還有兩個警察，正要帶她離開。

“雨菲！”

顧寒墨的聲音響起，宋雨菲的身體就是一僵，慢慢轉過身來，看着他，“寒墨……”

“宋雨菲涉嫌交通肇，我們依法将她帶回去詢問。”其中一個警察客氣地解釋了一句。

“寒墨，我不是故意的。”宋雨菲瞬間淚落如雨，“你相信我……”

顧寒墨沒有說話，眼眸裏一片凜冽的寒光，兩名警察帶着宋雨菲離開。

宋雨菲還是忍不住回頭，淚眼朦胧地看着顧寒墨，咬着唇角，很是無辜的樣子。

顧寒墨的唇角卻在慢慢抿緊，看着宋雨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慢慢轉身，回到了慕雲落的病房前。

“顧少。”

顧寒墨剛坐下，就有護士走過來，“你輸血救的那位傷者已經脫離危險，醒了過來，他讓我來跟你說聲感謝。”

顧寒墨隻是微微點點頭，眸光不由看向病房裏的慕雲落，然後推開了門。

慕雲落原本微合了雙眸，躺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聲音，立即張開了眼睛，卻發現是顧寒墨，立即又别過臉去，愣愣地來了一句。

“你怎麽還沒有走？”

“秦沐陽已經脫離危險，醒了。”顧寒墨淡淡地說了一句。

慕雲落立即轉過頭來，看着顧寒墨，抿了抿唇角，“我替他跟你說一聲謝謝。”

“不用。”顧寒墨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已經跟我說過了。”

“他……”慕雲落有些驚喜地看着顧寒墨，“他沒事？”

“你應該問他居然能走到這裏，”顧寒墨迎上慕雲落的目光，“怎麽不來看你？”

慕雲落咬着唇角，“顧寒墨，他到底怎麽樣？”

“他讓護士過來跟我道謝，”顧寒墨看慕雲落緊張的樣子，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看她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我沒有見到他。”

慕雲落收回了目光，輕輕舒了口氣，表情稍稍輕松起來。

“你就那麽在意秦沐陽？”顧寒墨審視着慕雲落，不由問了一句。

“我……”慕雲落咬着唇角，迎上顧寒墨的眸光，，“顧寒墨，我們已經離婚了，你還不許我找下家？”

“慕雲落！”顧寒墨的聲音陰沉起來，“隻要我沒說離婚，你就不能找下家，再說了，誰敢接手我的女人？”

“顧寒墨，”慕雲落輕笑了一聲，“你那麽霸道，你知道嗎？”

“我知道。”顧寒墨認真地點點頭，然後看着慕雲落，認真地問，“慕雲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不是已經都知道了，”慕雲落白了顧寒墨一眼，“還來問我？”

“我想聽你說。”顧寒墨卻很是鄭重。

“說就說。”慕雲落感覺到顧寒墨的異樣，看着他，“我和秦沐陽吃完飯，他送我回慕家老宅，突然一輛車迎面就沖了過來，秦沐陽……”

說到這裏，慕雲落停了一下，顧寒墨皺了一下眉頭，追問了一句，“他怎麽了？”

慕雲落猶豫了一下，看顧寒墨問，實話實說，“秦沐陽很自然地向左邊轉去，想要避開，但是，他突然又向右轉，我避開了證明碰撞，他就在兩輛車撞在一起的時候還撲到了我身上。”

慕雲落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爲顧寒墨冷冷地看着她。

“我說的都是事實。”慕雲落沒好氣地補充了一句，“确實是秦沐陽救了我，如果沒有他，孩子沒有了，我也會跟孩子一起走了。”

“慕雲落！”顧寒墨厲聲吼了一句，“不許你這樣說。”

“那你想我怎麽說？”慕雲落的情緒不知道爲什麽也激動了起來，瞪着顧寒墨，雙眸中還有了濕意，“說秦沐陽故意撞到了别人的車上，讓我失去孩子嗎？”

顧寒墨眼眸裏一片冰雪，盯着慕雲落，兩個人就這麽僵持着，慕雲落的淚就湧了出來，像是永遠不會停了一樣，不住地流。

“慕雲落，我說過，”顧寒墨陰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不許哭。”

“我就哭了，”慕雲落嘶聲喊着，“你想怎麽樣吧？”

慕雲落的眼淚還真的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剛剛隻是流淚，現在還上了些聲音，病房裏就沖嗎了哭泣的聲音，顯得格外慘淡。

顧寒墨伸手握住慕雲落的手，輕輕将她抱在懷裏，沒有在說話，隻是抱着她。

慕雲落掙紮了幾下，顧寒墨的手臂收緊，她也就不再動了，隻是淚水還在狂湧着。

顧寒墨知道，失去孩子，對于慕雲落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可是，自從她清醒之後，她一直在對抗自己，連哭都沒有好好哭一場，現在總算有個機會讓她痛快哭一場，發洩一下。不知道哭了多久，慕雲落推開了顧寒墨，低着頭，輕輕抽泣着。

“慕雲落，你看清楚跟你們撞車的司機沒有？”顧寒墨扳着慕雲落的雙肩。

慕雲落茫然地搖搖頭，“沒有，在那種情況下，我怎麽可能顧得上看誰在開車？”

顧寒墨抿了一下唇角，居然有些遲疑，這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那輛車是雨菲在開。”

“宋雨菲？”慕雲落猛地擡起頭，看着顧寒墨，一臉的不可置信，然後垂了眸子，輕笑了一下，“顧寒墨，你在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從來不開玩笑。”顧寒墨聲音很鄭重。

慕雲落再次擡頭，迎上顧寒墨的目光，“你想讓我不追究？”

顧寒墨愣了一下，“慕雲落？”

“她讓我失去了孩子，”慕雲落看着顧寒墨呆滞的表情，冷笑起來了，“我怎麽會不追究？你想讓你的女人人生沒有污點，犧牲你的孩子？”

顧寒墨抿了一下唇角，迎上慕雲落的眸光，伸手輕撫上她蒼白的小臉，“慕雲落，你終于承認他是我的孩子了？”

慕雲落愣了一下，苦笑，“承認，或者不承認，還有什麽意義嗎？他已經不在了。”

“我要的是你承認，”顧寒墨眼眸裏映出慕雲落痛苦的表情，“慕雲落，你知道嗎？”

“你從來都不曾相信我，”慕雲落嘴角勾起一絲凄涼的笑意，看着顧寒墨，“如果我們之間有那麽一點點信任，絕對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所有的事情交給我處理，”顧寒墨伸手将慕雲落攬進懷裏，“我說過的，爲什麽還要把秦沐陽的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你在怪我？”慕雲落再次淚落如雨，砸在顧寒墨的肩頭，砸得他生疼。

“不，我在怪我自己。”顧寒墨扳着慕雲落，輕輕給她擦着眼淚，“我應該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讓你沒有一點顧慮，那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慕雲落伏在顧寒墨胸前，一動也不動，顧寒墨反倒更加擔心了，緊緊地抱着她，輕撫着她的脊背，安慰着她，“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慕雲落一直在抽泣着，兩個人就這麽擁抱着，不知道出于什麽樣的情緒，誰都沒有動，也許是長久以來的誤會終于解釋清楚的坦然，也許是所有一切都已經發生，如今已經太遲地後悔

“顧寒墨，你怎麽知道是宋雨菲？”

慕雲落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她剛剛來過。”顧寒墨的聲音飄渺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慕雲落終于擡起頭來，和顧寒墨兩個人四目相對。

病房外，慢慢走過來一個人，他步履艱難，兩個護士攙扶着他，走到慕雲落的病房門前，伸手敲門，卻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裏面的情景，剛剛探出來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始終是個局外人，無論他做了多少努力，從開始到現在，他始終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看着她歡笑哀愁，卻始終無法走進她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