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強者無畏（5）
七年前，異寶街一隅的陋巷内，千靜月的一個小小的決定，直接改變的一個男孩的命運，多年以後，也改變了整座大荒的命運。
渾身是傷且瘦骨如柴的姜恒，赤着腳孤獨地站在風雪中，他緊咬着嘴唇，并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千靜月。
他越是想堅強就越止不住淚水流下。
如果他的生命中從沒有陽光，他從未感受過陽光的溫暖，他将不會渴望陽光。可是，千靜月就像一道明亮的陽光，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照進了他陰冷的心靈中，讓他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美好。然後，他就有恐懼，他害怕那道陽光離去，害怕這寒冷的風雪黑夜。
碎雪已在地面鋪上一層蒙白，他穿着褴褛破衣，瑟瑟發抖地看着她，心中暗自祈求道：如果她能留下陪他一會，讓他做什麽都可以，哪怕是立刻去死都行。
她詫異地看着他，漸漸的，她心中莫名地難受起來。
約莫三息時間，她作出了決定，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千靜月回到破舊的房子中，撿幾根柴火，讓火堆燒旺，然後找到一隻舊陶罐裝滿雪，放在火堆上，待雪水燒沸後，她取出一張精美的手帕，在熱水中浸濕，便爲姜恒擦拭臉上的血迹。
姜恒下意識地退縮一下，驚恐地看着她。
“别動。”千靜月壓着他的肩膀，道：“你身上太髒了，我幫你擦擦，順便塗點藥。”
她在姜恒的眼中，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樣純潔，而他則像從糞坑裏撈出來的石頭。她所做的一切，令他惶恐極了，可她似乎一點都不嫌棄他髒，一點點幫他擦拭着，然後敷藥包紮，陪他說話聊天。
“你從記事起，就是孤兒嗎？”
姜恒脫下上衣，坐在篝火邊，千靜月邊仔細地給他擦拭邊問道。她的指尖很溫暖、輕柔，每一次觸碰到他的幹瘦的背部皮膚時，他的身體都會微顫抖一下。
“嗯。”姜恒擡起頭看了看外面，此時夜色已深了。他不禁露出擔心的神色。
“你不用擔心，我今晚不會走。”千靜月俏皮一笑，道：“你身上太髒了，擦一夜也擦不完。”
“嘿嘿。”姜恒咧嘴一笑，内心的幸福感再次爆棚。
“你的名字是誰起的？”千靜月接着問道：“你最初的記憶又是什麽？”
“火，好大的火。”姜恒努力回憶着最懵懂的往事，道：“有個長着犬牙的男人，從大火中把我抱出來，然後交給一位姓姜的老爺爺，我的名字就是姜爺爺起的。”
“犬牙？”千靜月好奇地問道：“你還記得那男人具體長什麽樣子嗎？”
“記不清了。”姜恒搖了搖頭。
“那後來呢？”
“我六年的時候，姜爺爺病死了，我就變成了一個小乞丐。”姜恒望着外面瑟瑟飄飛的大雪，再次回憶起那場大火，那是他最初的記憶，但是一切都太模糊了。
千靜月沉默一會，清洗了幾下手帕，然後換一罐雪水，放在火堆上，道：“你将來想幹什麽？”
“不知道。”姜恒搖了搖頭，迷茫地說道：“我沒有想過。”
“你該不會想讨一輩子飯吧？”千靜月吃驚地說道。
姜恒想了一會還是搖頭，道：“你呢？”
“我要成爲一名行俠仗義的女劍客！”千靜月毫不猶豫地說道。
“劍客？”
“對呀！”千靜月頓時神采飛揚起來，道：“你知道我最崇拜誰麽？”
“不知道。”
“葬劍谷掌門——狂人枭！”千靜月越說越激動，道：“他是葬劍谷有史以來培養的最強天才，也是東區十三皇之一，更是赫赫有名的劍魔。别看我們這裏地處邊緣，荒莽又偏僻，可是在東區任何地方提起劍魔，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還有，你知道他的師父是誰麽？”
“不知道。”姜恒癡癡地望着她微紅的臉頰，一瞬間，他覺得天下再也不會有比她好看的人了。
“一位神鬼莫測的老劍客——白骨老人！他更是傳說中的傳說。”接着千靜月又把話題轉回來，道：“狂掌門在葬劍谷時，就遠遠強于其他弟子，在葬劍谷的曆史中，他是第一個獲得六階武魂的……”
起初，在姜恒看來，千靜月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世上将沒有任何東西比她美好，也不會有任何美好的事物能吸引她。可是，一提到狂人枭，她就變成了一個小花癡，她臉上的崇拜與敬佩之色溢于言表。
漸漸的，姜恒嫉妒起那個叫狂人枭的劍客，然後，他内心猛然悸動一下：如果她談起他時，也會有這種表情，那該多好啊！
千靜月滔滔不絕講了許多狂人枭的傳奇故事，本來他還是一肚嫉妒，但到最後他和千靜月一樣，對狂人枭産生了無限崇拜。
這一夜，對他來說猶如夢境，也是他多年來度過的最美好的冬夜。他将這份記憶作爲最寶貴的财寶，珍藏地靈魂深處。它也是生命中的陽光、精神聖藥，和唯一的力量源泉，每當他受到欺辱，遇到挫折時，都會将它拿出來回憶一番。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對表現出軟弱一面。
黎明時分，天色開始出現蒙蒙白意，大雪也停了。
姜恒躺在暖烘烘的火堆邊，酣然入睡。
千靜月打了一個哈欠，又給火堆添點木柴，然後解下身上的雪貂披風，蓋在姜恒身上，方才悄悄起身離開。
可是，她剛走到門口，姜恒就醒了。
“我決定了！”
千靜月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聲吓了一跳，随後轉過身，她看見了一雙如朝陽般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眼中的絕望與孤獨已然消失，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神采和執着。
“我也要成爲一個劍客！”火光的映襯下，他的身影顯得很瘦小，可是他的目光卻如火炬般，令人不能忽視：“我要成爲一個比狂掌門還強的劍客！不，我要成爲天下最強的劍客。”
看着他執着又認真的樣子，千靜月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你不信？”
“不是。”千靜月笑着說道：“你爲什麽要變這麽強？”
姜恒臉頰泛起一抹紅意，道：“反正我就要成爲最厲害的劍客，你信不信！”
“信。”千靜月點了點頭，然後她想了一下，說出一句激勵他的話：“如果将來你比我強了，就保護我吧。”
“好！”姜恒狠狠地點頭，小臉因激動而漲得通紅，他大聲地喊道：“以後，不管你在哪裏，遇到什麽樣的危險，隻要大聲喊我的名字，我都會趕到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