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雨聲很大,淹沒了本可以分辨的腳步聲,彼時又恰巧青茗出去取藥,蘇子衿和青煙隻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自然以爲是青茗,故而沒有任何防範。
“青煙,去将那盞燈拿過來吧。”看向那夜明珠制成的燈,蘇子衿淡淡道:“有些睡不着,看會兒書也是好的。”
說着,她就要伸手去拿身側的書籍,卻被青煙出言制止了,隻聽青煙語氣懇求道:“主子,你就聽青煙一次吧。等喝了藥,便早早歇下。如今你的身子骨……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方才吐了血,現在已是非常虛弱了。主子可還記得,輕衣姑娘說過的話?一旦郁結到吐血,就是離死不遠了,你要是再這樣下去,等到将來拿到了還魂草和九色蓮花,也沒有用了!”
說到最後,青煙忍不住眼眶微紅,若不是她強忍着心中的悲恸,鐵定會哭出聲來。她素來比青茗穩重許多,故而面對這樣的事情,自然不能光顧着哭。
隻是,一想起在雪域時候,輕衣千叮咛萬囑咐的話,她便覺得心中疼的厲害。
“罷了,”蘇子衿聞言,沉默片刻後便輕輕笑了笑,她收回要去拿書的素手,蒼白如畫的眉目倒映在夜明珠的光芒之下,高雅如仙,幾乎是要羽化的趨勢。
門外,戰王妃捂住唇,她盯着屋内的光亮,早已淚流滿面。
她的子衿,竟然已是病入膏肓了嗎?可爲何燕夙同她說,并沒有大礙,隻要好好修養便可?難道是……是子衿?子衿不願讓她知曉,所以便吩咐了燕夙隐瞞病情?她雖不是大智慧的人,但還不算太過愚笨,有些時候,她隻是不願去猜測最糟糕的情況罷了。
隻是,她的子衿啊,怕她傷心難過,所以隐瞞自己的病情,所以刻意對她們疏離……想到這裏,忽然之間,戰王妃便覺得心痛難忍。
她已經失去這個孩子十七年了,如今上天,是又要收回她的孩子嗎?爲何不能讓她代替子衿去接受一切的懲罰呢?她的子衿啊,她心中一直惦念着的孩子啊!爲何,讓她如此的不幸?
荊嬷嬷也是極爲震驚,可她到底是幾十歲的老人,自然比戰王妃要鎮定許多。于是,荊嬷嬷沖戰王妃搖了搖頭,希望戰王妃能夠明白蘇子衿的用心。她知道這個郡主是個通透的,也知道,郡主或許就是不願王妃傷心,才一直隐瞞。所以,她在暗示王妃,爲何不成全了郡主的所想,裝作不知情呢?
戰王妃點了點頭,随即很快擦拭了眼淚,調整了情緒,緩緩走至門前,輕輕敲了敲。
“叩叩。”
門并沒有關,蘇子衿擡頭一看,入眼便是戰王妃美麗動人的臉容。
眸光微動,蘇子衿恍惚間便揚起一抹笑意,眉眼彎彎道:“母親這麽晚,還不睡麽?”
看到戰王妃的那一刻,說不驚訝其實是不可能的。但她素來習慣了僞裝,于是便淡淡的掩了過去。
“雷雨太大了,”戰王妃溫柔一笑,走進屋子内,坐到蘇子衿的床邊,道:“睡不着,便來看看你。”
荊嬷嬷看向蘇子衿,隻見燈光下,她玉膚瓊鼻,眉眼如畫,實在是絕色而傾城,即便如今蒼白憔悴,依舊美的讓人驚心。
眼角捕捉到床邊的一抹鮮血,戰王妃心跳一停,強忍着心痛,她故作沒有看到,攢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沒想到咱們母女倒是一心,現下都是睡不着的。”
青煙垂下眸子,微微側了側身,試圖擋住被血沾染了的地方。此時光線正暗,她想着,大約戰王妃并沒有注意到什麽。
“子衿方才睡得不太安穩,便準備讓青煙去熬一碗安神湯,不想母親竟是來了。”蘇子衿微微笑着,桃花眸子一派從容優雅。
蘇子衿說着,便不着痕迹的看向戰王府,見她眸底微紅,心下不由一歎。
想來,還是讓母親知道了……
一聽到蘇子衿這般說,荊嬷嬷便有些不忍,尤其是彼時言笑晏晏的模樣,仿佛是個沒事人一樣,要不是方才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想來是不會質疑。
戰王妃聽了,沉默片刻,而後她眸帶期許,看向蘇子衿,道:“子衿,今晚娘親陪你睡,可好?”
戰王妃的話,讓青煙有些詫異,但是她看向蘇子衿,心中想着,大約主子是不會同意的。畢竟以主子的性子,想來不太喜歡有人在身側同寝。
隻是,出乎意料的是,蘇子衿聞言,隻微微一愣,随即緩緩笑了笑,盈盈如秋水的眸子碧波微動:“好。”
------題外話------
司言(心疼):要抱抱,要舉高高麽?
蘇子衿:……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