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燕夙情史


十月初三,蘇老太太抵達錦都。

這一日,天氣有些微涼,一大清早,戰王府便開始忙碌起來,由于蘇老太太的緣故,今日蘇甯和蘇墨難得都在府中沒有外出,隻等着蘇老太太回來,一家子到府門相迎。

孝道大抵是大景朝千百年來不會被廢棄的綱常倫理,雖說戰王爺與蘇老太太從前的不和着實落人口舌,但那時畢竟也是蘇老太太行事過于荒唐,故而迄今爲止,戰王爺的品行倒也沒有被百姓們看低了多少。

彼時,落樨園内,蘇子衿正坐于亭台中,對面是俊逸灑脫的燕夙。

燕夙把過蘇子衿的脈,開了些方子與她後,便順道坐了下來與她對弈了幾局。他手執黑棋,一子落下,便偏頭看向蘇子衿,笑道:“想來今日這一局,我是赢定了。”

“不好說。”蘇子衿聞言,隻淡淡一笑,從容道:“這黑棋白子的,就像是打戰一般,前一秒鍾或許你還覺得有望旗開得勝,後一秒鍾便會發現,也許敵方隻是詐降呢?”

說着,她幾乎是沒有思索,便将手中的白棋落了下去。一瞬間,局勢變得錯綜複雜起來,看的燕夙不由歎了口氣,自認方才自得的話說的有些爲時過早。

“子衿,你還是這般棋藝驚人。”燕夙搖了搖頭,繼續道:“隻是你的棋風竟有如此大的轉變,我有時候想不通,從前的你是僞裝的,還是現在這般模樣才是僞裝?”

從前蘇子衿雖亦棋藝精湛,但到底棋風中透着幾股灑脫的韻味,不似現在這般,迷霧重重、布局嚴密,悄無聲息下便能令人緻死。

燕夙不知道,一個人究竟是曆經了怎麽樣的變故,才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子衿沒有回答,隻嘴角彎彎,問道:“聽說你即将離開錦都?”

“早幾個月前是這般打算的。”燕夙并不介意蘇子衿轉移話題,隻灑然一笑,道:“那時候隻覺得大景皇宮無趣,便想換一個地方遊曆。”

頓了頓,他又道:“我原先是聽說大景風光無限,才決意來此的,後來卻又整日裏呆在皇宮裏頭,實在悶的不行,便想要離開了。”

“大景的皇宮你可是畫好了?”蘇子衿聽了,也隻淡淡笑起來,又問道:“你如今倒是畫了幾國的皇宮了?”

燕夙這幾年,每到一個國家便會進宮當一段時間的禦醫,沒有人知曉他所爲何求,但蘇子衿卻是知曉的。他每每入宮,不爲其他,隻爲研究、臨摹下整座皇宮的建築。這是他耿耿于懷的,并且多年來不曾忘卻的夙願。

“畫完了。”燕夙微微點了點頭,眉宇間頗有些感慨:“如今已是第二個了。”

北魏皇朝是他兩年前去過的,雖然北魏皇朝的内部奪儲争鬥極爲嚴重,但正是因爲如此,北魏宗武帝才誠惶誠恐的将他接入皇宮,爲防他人謀害。

“六年了吧?”蘇子衿雲淡風輕的看向他,眸底的平靜變得有些柔和起來:“你如此這般,想來有六年了吧?”

蘇子衿記得,認識燕夙的時候,他已然是二十歲青年。那時候的他,灑脫、淡泊且出塵俊逸。他四處遊曆,名聲極響,無數的女子向他伸出青睐的橄榄枝,他卻視而不見。

後來蘇子衿才知曉,燕夙曾有一個心儀的女子,那女子是他的師妹,他愛慕她許多年,隻是,他師妹所愛的,并不是燕夙。

“六年又如何?”燕夙不以爲意的笑笑:“我曾答應過她,有生之年,要爲她畫了四國的皇宮,讓她了了心中夙願。你是不知曉,她年少的時候,經常纏着我,要我長大了帶她去皇宮見識見識。隻是,我們誰也沒有料到,待到長大了,卻再沒那個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他眉眼含笑,眸底浮現一抹回憶的微光,那恍惚的神情,深的令人動容。

十六歲那年,他的師妹執意要嫁給心中歡喜着的男子,在師父鬼谷子的強烈反對下,她便跟着那男子離開了,從此再無音訊。

于是,十七歲的燕夙下了山,隻稱要四處遊曆,便一直到了如今,他二十三歲。

“她不在大景、不在東籬、不在北魏……”蘇子衿不說話,好一會兒才璀然一笑,緩緩道:“也許就是下一個地方——疆南國。”

燕夙之所以找了這些年,兜兜轉轉,其實還是因爲他想找到她,想找到那個他愛了十多年,也惦念了七年的女子。

蘇子衿頓了頓,又揚唇微微一笑:“十一月的時候,便離開錦都罷,去疆南找她。”

燕夙聞言,不由愣住,随即他擡眸看向蘇子衿,半晌,才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子衿,你道我是那等子背信棄義之人嗎?我既然答應過你,便不會食言。”

最初的時候,她曾說過要他幫忙救出樓甯玉,雖是困難,但他已然應下踏入這趟渾水的承諾。如今蘇子衿又要他離開錦都,他又何嘗不知她心中的好意呢?

“阿夙,”蘇子衿手下棋子落下,而後低下眸子,淡淡道:“我是自私的。我從前隻能求助于你,所以要拉你下水,如今已不是非你不可了,你又何必固執呢?”

她恍然想起,曾經年少輕狂,縱馬笙歌,有一個叫做燕夙的青年站在鄉野酒肆門頭,沐浴在月光之下,青衣玉帶,手執烈酒,等着她對酌言歡,端是一副恣意縱情的模樣。

那高山流水的琴聲,雅然飒爽的舞劍,承載着她年少時的放浪形骸,一醉便是一夜。所以,她忽然之間,不想也不願他入這濁世,平白玷污了一身的清華。

“你許是騙騙他人可以,但是我……”燕夙溫潤一笑,俊逸的眉目刹時顯得灑脫而不羁:“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一見如故的至交,這樣的深情厚誼,我又怎麽會輕易被你騙到?”

頓了頓,他抿了口茶水,又接着道:“我會留在錦都,直至你完完全全不需要我。你大約不知曉,這些年我在外遊曆,雖心中有牽挂過她,但到底已然看開許多,這世上的情本就如此,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必拘泥?”

這一刻,燕夙仿若乘風而去的仙人,那份灑脫與空靈,想來是她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蘇子衿忍不住低笑起來,難得的臉上有了幾分真實的情緒:“我欠你許多,想來一輩子都還不了了。”

“怎麽會還不了?”燕夙道:“我記得,你曾與我說過,想要同我一起遊曆世間,想要開一家名叫浮生的酒肆,等你了了這些俗世,你便陪我一起遊走。我這些年獨自一人的寂寥,你大約無法想象。”

曾經年少的時候,她展望的是個悠閑自在的未來,她廚藝好,喜歡釀酒品茶,便幾番說過,想開一家叫做浮生的酒肆,等着在酒肆度過的歲月無聊了,便仗劍天涯。再幾年,被江湖所累,就重新開酒肆,如此反複随意,好不自在。

“也許,我是有些期待那樣的日子。”桃花眸子微微一動,她緩緩露出一抹豔絕的笑來,道:“希望,有生之年罷。”

有生之年,遠離這凡塵俗世,重新做回那個隻知高山流水、隻愛暮霭微醺的如風之人。

“主子,七皇子來了。”這時,青書走了進來,低頭禀報道。

棋局尚未分勝負,七皇子司衛便如約來到了戰王府,想來也真是不巧。蘇子衿淡淡擡眸,道:“帶他進來罷。”

“是,主子。”青書應聲出去。

很快的,在青書的帶領下,司衛便進了落樨園。這是一處清雅自然的園子,鼻尖傳來淡淡的木樨香味,使得原本有些煩躁的司衛意外的感到些許舒心。

他緩緩走着,身後跟着飛盧和兩個侍衛,倒是無心看周圍景緻,眸光落到亭台中一青一白的身影,便頓時皺了皺眉頭。

青衣俊逸的,顯然是燕夙,他眉眼含笑,俊逸溫潤。而背對着司衛的素衣女子,顯然便是扶風若柳的蘇子衿了。

蘇子衿的背影,其實真的很美,出塵若仙,窈窕清雅,那次在宮宴上的時候,他也是因爲瞧着她戴着面紗,身姿和氣質都頂頂好,才對她十分留意。隻是,誰也沒有料到,面紗下竟是那般可怕的面容,看的他驚心十足!

“殿下别來無恙。”燕夙神色淡淡道。作爲一個太後看重,且獨立于濁世的人,燕夙自來便不用向皇子們行禮,因此,對此司衛倒是沒有多麽生氣。

蘇子衿淡淡一笑,倒是沒有轉頭,隻安然坐在美人榻上,吩咐青茗道:“給七皇子看茶。”

這般失禮,若是放在平日,司衛指不定要大發雷霆一番,但經過這幾次的教訓,司衛如今卻是不敢再沖動了。若是蘇子衿一個惱怒令人将他攆出去,他可是既丢人,又白費了這些日子來的苦心。

故而,司衛咽下那股子氣,緩緩走向了燕夙旁邊,青茗給他備了茶的位置。

今日蘇子衿并沒有戴面紗,司衛心下有些反感,生怕又看到那醜陋至極的臉容。隻是,待到他走至前頭,做足了心理準備才看向蘇子衿的時候,一瞬間,整個人便傻了……

------題外話------

明天首訂啦,寶寶們都看了公告了麽?沒看過快去看哈哈哈,看完你們會發現,涼涼真的是個話唠……

另外,寶寶們都喜歡燕夙麽?如此清麗脫俗的一個不稀飯女主的男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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