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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這世上誰又能救贖得了她?


禦書房内,有女子容色豔絕,她靜靜站在天子面前,一襲素衣白裙仿若畫中仙子,可說出來的話卻含着一抹俗世的通透與犀利,那平添而來的高深莫測感覺,不由讓人背脊生涼。

“皇後娘娘之所以希望子衿嫁給七皇子,陛下應當是明白,她主要還是因爲要子衿背後,戰王府的兵權來擁護七皇子奪儲。可陛下也了解父親,父親有可能爲了子衿,擁護七皇子一派麽?”見昭帝沒有說話,蘇子衿接着道:“子衿以爲,女子左右要嫁人,既然七皇子看重子衿的容色,那麽便不會虧待子衿。且,他與皇後娘娘皆是仰仗着子衿背後的戰王府,自是要比其他人家好拿捏一些。不過,陛下可以放心,子衿答應陛下,即便将來嫁給七皇子,也絕不沾染皇權。”

蘇子衿的這番話,說的昭帝有些難以置信。雖說她話裏話外皆是識大體、無私心。可這世界上,哪裏有這樣聖潔的人?即便是有,昭帝也不認爲會是蘇子衿。一個能對朝堂的局勢,看的如此清楚,暗流的湧動,亦了然于心的女子,如何會簡單?能誘殺重樂的死士,讓重樂容貌盡毀的女子,如何會心善?

可蘇子衿的承諾,的确極爲誘人。依着蘇子衿這般聰慧至極又美貌過甚的。自然可以拿捏的住司衛,一旦她拿捏住了司衛,間接着就拿捏住陶皇後乃至整個丞相府……如若蘇子衿可信,那麽毫無疑問,将會成爲他很大的助力!

“你和老七的親事……”昭帝看向蘇子衿,沉吟道:“朕會考慮的。”

說着,昭帝轉身,背對着蘇子衿負手而立,語氣頗有些疲憊:“夜深了,回去罷。”

“子衿告退。”蘇子衿聞言,倒也沒有逗留,隻行了個禮,聲音缥缈。

于是,很快的,她便退出了禦書房,領着青茗準備打道回府。

高公公一瞧見蘇子衿出來,便熱切的迎了上去,笑眯眯的十分和氣:“郡主,奴才送您回府。”

“公公不必親自相送。”蘇子衿緩緩一笑,眉眼從容:“陛下那兒,想來還要公公伺候着,公公随意指派幾個人便是,子衿這裏倒是沒有大礙。”

高公公是昭帝的心腹,跑腿的事兒自然輪不到他來做。如今他不過是随意那麽一提罷了,若是當真了,也隻能說太過愚鈍。

高公公點了點頭,對于蘇子衿的通透越發佩服了幾分,于是,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侍衛,說道:“那便讓他們送郡主歸去罷。”

“多謝公公。”蘇子衿微微笑着,而後便在那群人的帶領下,緩緩離開。

高公公看了一眼蘇子衿的背影,月光下,女子身子骨有些單薄,卻絲毫不顯瘦弱,反而帶着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雅,仿若仙子。

大約這錦都中,能與長甯王世子風采相抵的女子,也就蘇子衿一人了吧?難怪那次,陛下說蘇子衿也許是蘇家最爲出彩的一個……

一路上,蘇子衿一句話都沒有說,隻神色淡淡,臉上無喜無悲。

青茗安安靜靜的跟在她身後,兩人在侍衛們的帶領下,朝着宮門口走去。走到禦花園附近的時候,不遠處,有兩道身影漸漸出現。

青茗戒備的盯着那逐漸清晰的身影,下意識的便按住了身側佩戴的軟劍。

蘇子衿神色不變,直到看清了那身影,唇邊浮現一抹笑意來,行了個禮,她輕聲道:“子衿見過二皇子。”

眼前走來的,不就是二皇子司随?那個外人眼中最爲懦弱、最沒有背景也最沒有存在感的皇子。

司随看向蘇子衿,月光下,她容色豔豔,素衣黑發,分明生了一張極爲魅惑的容貌,她卻美的像畫中仙子,不染一絲煙塵。

“長安郡主不必多禮。”司随溫潤的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來不及掩飾的詫異。他的這份驚訝,不止在于蘇子衿的容貌與外界傳聞不同,更在于蘇子衿對他的态度。

作爲一個沒有背景,且不受昭帝寵愛的皇子,司随十分清楚,凡是有些地位的,都不會多看他一眼,更别提向他行禮。即使身爲皇子,司随也早早便習慣了這份尴尬,故而蘇子衿朝着他行禮的時候,司随簡直有些難以置信。

蘇子衿是誰?風光無限、恩寵不斷的長安郡主,依着她的身份,大概是看不上他這般無權無勢的皇子,自然也不必向他行禮。可她偏生沒有絲毫輕慢,那笑容淺淺的模樣,透着一股子尊重……?

蘇子衿眸色淺淡,笑容不變的寒暄道:“二皇子怎的現下才出宮?”

在大景朝,皇子凡是過了十四歲,帝王便會賜下府邸與他,讓他獨自立府生活。因而,如今夜深人靜,司随卻仍在宮中,到底有些奇怪。

“母妃生了病,我便留在宮中陪陪她。方才她吃了藥睡下了,我正打算回府。”司随聞言,眉眼溫順,似乎并沒有很驚歎于蘇子衿的容貌,隻笑道:“郡主怎的也在宮中?”

“陛下召見子衿,這一來二去的便誤了時辰。”蘇子衿淡淡說着,眉眼一如既往的溫軟。

司随的容貌,在美人無數的錦都中,大約隻能算是清秀。可那張清秀的臉容上,卻鑲嵌着一雙黑曜石般醉人的眸子,三分天真,七分溫潤,不得不說,他的眸子倒是少見的漂亮。

“原是這般。”司随點了點頭,竟是沒有多問什麽。

自來聰明的人,都不會魯莽行事。昭帝既然深夜召見蘇子衿又絲毫沒有驚動各路之人,便意味着有不可爲外人所知的事情,若是這時候他還追問,便顯得有些愚蠢的了。

蘇子衿聞言,看了一眼他身後瘦弱的小厮,不由莞爾一笑,桃花眸子漫過一抹情緒,隻道:“夜深人靜,殿下隻帶一随從,未免危險了點。”

司随聞言,不由心下一驚,不過面上,他卻是絲毫不顯露,隻笑着看向蘇子衿,道:“多謝郡主挂心。”

“子衿告退。”蘇子衿點了點頭,溫軟的笑着。而後她招呼了身側的人,便很快離開了。

司随靜靜站在原地,盯着蘇子衿離去的方向,思緒沉沉。

這個蘇子衿,當真是有些通透的可怕。若是尋常人,見他隻帶一個随從,大約隻會覺得他太過無權無勢,以至于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畢竟作爲一個皇子,誰人沒有親衛隊呢?可是,蘇子衿卻看出了他的刻意隐藏。

她在告誡他,這等子把戲,放在聰明人眼底,徒惹懷疑。這世界上,隻有兩種人能夠在地位高的情況下,還如此無懼。一種是無知無畏者,還有一種則是刻意爲之者,而刻意爲之者,卻是往往隐在暗處,猶如毒蛇,伺機而動……

那麽,蘇子衿,是看出了他的僞裝?

這個蘇子衿啊,看來是真的有趣至極!

……

……

蘇子衿回府的時候,夜微微深。在青茗攙扶下,她緩緩下了馬車,隻是,一下馬車,入眼便是戰王府門前的長燈明亮,以及熟悉的幾抹身影。

彼時,戰王夫婦以及蘇墨、蘇甯都在門前等着她歸來,似乎對于她獨自一人觐見有些放心不下,直到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從馬車内下來,臉上的緊張才少了幾分。

心中微微一動,蘇子衿垂下眸子,掩飾下眼底那一絲無法遏制的波瀾與傷感。很快的,她便斂了思緒,揚唇微笑道:“秋夜微涼,大哥、二哥怎的沒勸了父親母親進屋歇着?”

蘇墨和蘇甯聞言,知曉她其實是在心疼戰王妃,可她突然被昭帝召見,他們一家子又豈會安心?

“子衿,你獨自一人在外,我們怎麽歇得下去?”這時,戰王妃率先出聲,隻見她從荊嬷嬷手中接過一件披風,而後走至蘇子衿身側,悉心的爲她系上,皺眉擔憂道:“這秋日漸漸有些涼了,你身子骨又不濟,走的時候來不及多帶一件衣裳,可别受了風寒。”

對于蘇子衿的身子骨,大約整個戰王府中,就戰王妃和荊嬷嬷心中有數了。故而,蘇子衿走後,戰王妃便時刻注意着天氣,恨不得着人送一件披風進宮,也省的蘇子衿受罪。

有時候,來自母親的關懷大抵便是如此,即便是粗心大意、不拘小節如戰王妃,可在對待蘇子衿的事情時,卻又極其的細心。

“母親,我無妨的。”蘇子衿搖了搖頭,雖是這麽說,可她到底沒有阻止戰王妃的舉動,隻由着她爲自己披上披風,低眉淺笑,神色從容平靜。

離去的時候,蘇子衿坐在的是昭帝讓人準備的馬車,故而那裏頭自然沒有任何外衣,再者說,在沉乾的催促下,她離開的頗爲匆忙,也确實沒時間準備這些。

蘇子衿攏了攏披風,便聽到戰王爺對着送她回來的侍衛,淡淡說道:“今夜煩擾各位相送了。”

“王爺言重了。”爲首的侍衛抱了抱拳,道:“卑職受陛下囑咐,自是應當護郡主周全。”

說着,那侍衛又道:“卑職等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戰王爺點了點頭,很快的,一群侍衛帶着一輛馬車,便消失在了衆人的眼中。

等到他們等人離開,戰王妃才看向蘇子衿,又關切道:“子衿,沒有被爲難罷?”

至于被誰爲難,戰王妃自是不便問,畢竟昭帝是帝王,有些話還是說不得的。

“母親放心,陛下很是親厚。”蘇子衿揚唇一笑,眉眼溫軟道。

戰王爺聽蘇子衿這麽說,不由看向她,沉聲道:“子衿,你同我過來。”

說着,戰王爺便率先走進府随她一起入内。蘇子衿朝着戰王妃安撫的笑了笑,随即便領着青茗,跟上了戰王爺的步子。

等到兩人走入院子内,戰王爺才沉聲問道:“子衿,陛下可是同你說了什麽?”

“父親應當是猜得到,”蘇子衿眉眼彎彎,神色依舊:“陛下找子衿,左右不過是爲了一件事情罷了。”

蘇子衿的話,令戰王爺不由有些歎息。果然,陛下還是爲了子衿與七皇子的婚事吧?尤其是今日,七皇子爲子衿出頭,想來陛下那邊的消息應是很快就得到了。

“子衿,你若是不想嫁給七皇子過,爲父會爲你周旋的。”戰王爺此刻冷靜異常,說出來的話也帶着一股子霸氣:“我蘇徹的女兒,嫁人從來不需要被牽制!”

即便是昭帝……戰王爺想,即便是他,也不能夠逼迫他蘇徹的女兒嫁給誰!女兒家的幸福,何其重要?若是嫁的不好,一輩子便都是痛苦,所以這一次,戰王爺并不想再顧念其他了,哪怕是兄弟情誼……也終究無法抵擋。

蘇子衿聞言,卻是微微愣住了。戰王爺的話,她如何能夠不明白?且不說他與昭帝的關系如何要好,便是不要好,君要臣死,臣還能不死麽?更何況是區區嫁女兒?再者說,戰王爺不是應當像昭帝那般,警告她不要圖謀國本嗎?

一旁的青茗尚且不知蘇子衿的打算,隻聽戰王爺這麽說,便覺得十分痛快,從見到戰王爺到現在,她是頭一次覺得主子有這樣的父親當真是極好的。

隻是,青茗和戰王爺顯然都沒有猜到,這一次,蘇子衿卻是不那麽想的。

隻見,蘇子衿眉眼含笑,朱唇微涼:“父親誤會了,子衿願嫁給七皇子爲妃。”

一瞬間,青茗瞪大了眸子,簡直難以置信。雖然一直以來,主子的心思他們誰也猜不透,但頭一次,她竟是從主子的嘴裏聽到這般不可思議的決定……司衛那樣的人,怎麽配得上主子?

“蘇子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戰王爺第一次有些失态,隻見他瞪着桃花眸子,眼底是濃烈的惱怒:“你做什麽都可以,隻除了犧牲你自己的幸福!”

毫無疑問,蘇子衿對于司衛,不可能有什麽愛慕之情的,蘇子衿是個極爲聰慧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如何看不透司衛的心思?隻是,她這般冷靜、甚至是冷血的将自己的未來當作一場謀算,看的他心中有些痛起來。

她究竟爲了什麽,不惜犧牲自己的幸福,也要謀算這一切?

生平第一次,蘇子衿因爲被人責怪,臉上浮現一抹錯愕。這個叫作父親的男人,看穿了她的犧牲,憤怒着她的不争氣,責怪着她的不愛惜自己……這樣的父愛,她從未感受過。她就好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在他面前,頭一次心房被擊碎,臉上的笑也露出一絲裂痕。

隻是那抹情緒轉瞬即逝,她低下眸子,眼底是深不可見悲哀。若是可以,誰不願意嫁給自己心中歡喜的人呢?可是她的心上人,卻親手摧毀了她。如今,她身負許多,已是堕入萬丈深淵,幻化成魔,這世上誰又能救贖得了她?

再擡眸時,蘇子衿的臉上已然浮現着一如既往的從容與笑意,她神色淡淡,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固執:“父親,我意已決。”

說這話的時候,她神色堅定,桃花眸子平靜至極,絲毫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子。

設計司衛吃下幻情的時候,蘇子衿便已然做了一個決定——嫁給司衛。隻有司衛,是皇子中最好把握、并且最好利用的那一個。所以,她隻能這麽做,借助司衛,有朝一日她可以光明正大,重新踏上那片土地,向那些欠了她命債的人,一一讨回所有!

她蘇子衿啊,連死都不怕,又如何會在意親事?連終身都不能保證,她又如何會介意幸福?她這一生,大約最幸福的,隻有那幾年罷?那兩三年間最是肆意灑脫、縱馬笙歌的時光。可那些時光,早已煙消雲散,化作不可追思的虛無,像是很遠很遠的記憶,再也回不去了。

“子衿,女兒家的婚事隻有一次。”一瞬間,戰王爺所有的怒意消失殆盡,他看着蘇子衿,動容道:“爲父知曉你從前也許過的不好,可無論什麽事情,都沒有幸福來得重要啊!你難道就不能爲自己考慮一次?爲自己着想一次麽?”

“父親,等我做了七皇子妃,你隻需要依舊安安心心做你的王爺便可。”蘇子衿沒有理會戰王爺,隻孤絕轉身,一邊走,她一邊微微笑着,道:“我說過不圖謀大景,就不需要父親站在誰的那派陣營。這是,我的承諾!”

說完這句話,蘇子衿便領着青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而青茗,她即使難受,也不敢去質疑蘇子衿的決定,她了解,蘇子衿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再輕易改變,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

瞧着蘇子衿的背影漸行漸遠,戰王爺不由恍惚起來,他自嘲的喃喃出聲,道:“無常,你說我這父親,是不是做的有些挫敗?”

“主子……”無常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安慰戰王爺。他沒有成親生子,自然不明白作爲父親的感受。但即便如此,他也曉得,長安郡主的決定,顯然有些讓人心疼的緊。

“罷了。”戰王爺冷冷道:“總歸還有一些時日可以扭轉局面……我的子衿,絕對不能嫁給司衛那樣的東西!”

即便蘇子衿如此說,戰王爺也決計不允許她如此犧牲,這個孩子,到底讓人心疼的要命,他沒有參與她的從前,便想着一定要參與她的未來,所以,撇開一切家國百姓不說,也許護着自己的女兒,是他作爲一個父親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了。

……

……

------題外話------

戰王爺(仰天長嘯):難道老子養了這麽多年的白菜要被豬拱了?

涼涼(無語):養了這麽多年?多年?有嗎?

子衿(亂入):聽無良的作者說,她在求花、求票、求打賞?聽說可以加更,釋放楠竹呢~

涼涼(捂臉):好羞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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