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戰王妃挑女婿


十月三十這一天,大景朝的秋闱狩獵終于到來。

每年的這個時候,錦都的貴族子弟,包括昭帝一行人,都會齊齊前往祁山的皇家狩獵場,屆時排場将會極大,而沿街的百姓也可以一睹天子聖顔。

這一天,辰時三刻。

陸陸續續有馬車自各個街道湧向皇宮門前,其中戰王府的馬車亦在行列。蘇子衿坐在戰王府的第二輛馬車内,一路上聽着街邊百姓噪雜、衆皆歡呼,不知在想些什麽,眉眼之間頗有些出神。

彼時,她斜靠在柔軟的車壁上,一側坐在青煙和青茗兩人,卻唯獨不見雪憶的身影。今兒個一早,蘇子衿便與雪憶話别,畢竟祁山是個不安分的地方,連她都沒有把握能夠屹立其中,便不放心帶上雪憶。雖然雪憶有些傷感,但到底對蘇子衿的話很是聽從,于是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話,便瞧着蘇子衿離開了。

這時,隻聽青茗道:“主子,魏半月發瘋了,我們可是還要再加一把火?”

錦都這兩日,格外的熱鬧。聽說汝南王府的嫡女魏半月在一夜之間得了失心瘋咬死府中奴仆,傳聞皆是說,這是因爲她不敬祖母長輩,心思歹毒的栽贓陷害長安郡主,才受到了詛咒。

這詛咒一說,還是因爲曾經錦都的一個傳聞。說是幾代以前,有個貴族千金心思歹毒,不僅虐待家中奴仆而且還不孝不悌,後來那千金設計奪了自己嫡長姐的夫婿,誣陷那女子與人私通,這導緻那被陷害了的女子直接便用一根白绫結束了自己。隻是,死之前,那女子萬分怨念,便下了一個詛咒。

在那之後,突然有一天,那千金一夜間忽然便得了失心瘋,咬死家中奴仆無數,就連她的丈夫也被咬的傷痕累累。在無法忍受之下,她那丈夫便休棄了她,而她娘家之人也嫌丢人便将她拒之不理,至此那千金消失的無影無蹤。也不知怎麽的,這傳聞愈發傳開了,在錦都中人盡皆知,以至于後世之人以此警醒,皆是十分避諱那等子得了失心瘋的女子。

然而,先前汝南王府的事情,就像制止不住的燎原之火,一時間傳的人盡皆知,于是,魏半月得了失心瘋的事情,便愈漸的傳了出來,如今街頭巷尾,無不議論紛紛。

也有知情人士表示,魏半月其實不是得了失心瘋,而是遭到了戰王府的報複,畢竟長安郡主是戰王夫婦的心頭寶貝,這魏半月和汝南王府如此行事,豈不是自找死路嗎?不過不管如何,大約,魏半月和汝南王府的名聲,也算是一次性毀了個徹底了。

“不必了。”蘇子衿聽到青茗的話,隻微微一笑,神色從容高雅:“父親做的事情,倒是出乎意料的靠譜。”

原本蘇子衿以爲,戰王爺對魏半月那般‘柔弱’的小姑娘應當是下不去手狠狠整治的,沒想到他竟是做的不錯,借助着那傳聞,便給魏半月安了個受詛咒的罪名,一旦魏半月與詛咒挂鈎,無論事情過去多久,人們都會輕而易舉的便想起魏半月做的事情,從而對魏半月此人,再無半分同情。

同時,汝南王府也會因爲有這麽一個備受争議的女兒,整個門第的聲譽都受到影響,恐怕将來嫁娶之事,沒多少貴族子弟會考慮汝南王府。一旦如此,魏半月連帶着整個大房都會被其他的旁支所厭棄,大家族中,大抵最是可怕的倒塌,便是各自離心。

“聽說陶行天那老頭子病倒了,”青煙坐在一旁,不由冷哼道:“隻是陶聖心卻沒有被罰,看來這陶行天很是疼愛這個孫女啊。”

自從汝南王府的事情被抖落出來,接二連三的,朝堂上也開始相繼發生大事。據說有朝臣參了大理寺卿永柳一本,指證永柳暗中受賄、構陷無辜之人,白紙黑字的證據提交了上去,又有證人當朝指摘,一時間帝王震怒,下令抄家誅連,朝堂上人心惶惶。

聽人說,那大理寺卿永柳本是丞相府陶行天的門生,一直以來與陶行天相交甚密,在這官場上也是混得如魚得水,卻不料,一朝倒台,丞相府與之劃清界限,并随着衆朝臣附議了一把。隻是,據說這永柳的倒台,讓丞相府十分頭疼,隻道失去了左膀一隻,連帶着丞相陶行天也氣的病倒了。

“也許吧。”蘇子衿彎了彎眉眼,神色莫辨。

陶行天不懲處陶聖心,大抵是因爲一旦懲治了陶聖心,外人便會借此看作是陶聖心慫恿魏半月行構陷之事才會受到處罰,而他不作爲的舉動,不過是告訴衆人,陶聖心是無辜的,自是不必受到懲處。

“主子,”這時,馬車外傳來青書的聲音,隻聽他禀報道:“馬上就到宮門口了。”

大景朝的秋闱狩獵,不止是皇親貴族的娛樂這樣簡單,它承載着百姓們對于風調雨順、年年豐收的夙願,故而出發之前,衆人皆要跟着帝王一起,祭拜先祖天地,以至于祈禱狩獵的順利與收獲。

“好。”蘇子衿低聲一應,她理了理裙擺的褶皺,素手也微微提起裙角,俨然便是在爲下車作了準備。

很快的,馬車停了下來,青茗率先跳下了馬車,随即她和青煙一同,緩緩将蘇子衿扶了下去。

下車的一瞬間,蘇子衿聽到無數的抽氣聲,衆人似乎都在爲她的容貌感到震驚。先前汝南王府的時候,蘇子衿雖也是摘下了面紗,但到底魏半月的事情鬧得極大,以至于關乎蘇子衿容貌的這件‘小事’自是如蜻蜓點水一般,翻不起多少水花來。

瞧見蘇子衿下了馬車,蘇甯便沖着蘇子衿招了招手,笑道:“妹妹,快過來。”

蘇子衿颔首,随即微微笑着走了過去,等到走至蘇甯和蘇墨面前,她才緩緩停下步子,慢悠悠笑道:“多謝大哥二哥這兩日爲子衿遮掩。”

前兩日蘇子衿寒毒發作,自是走不出落樨園,故而,蘇墨和蘇甯便回了戰王妃,隻道蘇子衿有些疲乏,三言兩語下成功勸慰了戰王妃莫要打擾。

“咱們兄妹之間,何故如何客氣?”蘇甯折扇一開,便笑着道:“左右妹妹如今好的差不多,最是重要。”

蘇甯的話一落,蘇墨便又接着低聲叮囑道:“祁山天寒地凍,危險重重,妹妹不要離了咱們自家人的隊伍才是。”

對于蘇子衿究竟是何舊疾,這一次,蘇墨和蘇甯卻是心照不宣的沒有問起。他們知曉,蘇子衿既是不願告知,便是如何費口舌,她亦是不會說,故而,還不如不問,不逼,隻照顧好她最是重要。

蘇子衿看着這樣的蘇墨和蘇甯,心下有些動容與感懷,于是她輕笑一聲,眸光璀璨溫軟:“子衿省得了。”

“你們兄妹幾個,什麽事情這樣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戰王爺挑了挑眉梢,不禁有些吃味,蘇子衿可是他的閨女,怎的連對蘇墨和蘇甯都很是親密,唯獨待他有些疏離?

“爹,我們兄妹說些體己的話而已。”蘇甯做了個哼哼的神情,風流不羁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來,顯然是看穿了戰王爺吃味的心情。

戰王妃倒是不理會蘇甯和戰王爺的話,隻是走了過來,她手中拿着一件大氅,便道:“子衿,待會兒到了祁山,天氣會變得很是寒冷,說不定還有雪,你先将這大氅披上,省得到時候着了涼,受了凍可是不好。”

“多謝母親。”蘇子衿彎唇一笑,青煙便立即上前,接過戰王妃遞來的大氅,爲蘇子衿系上。

雖然蘇子衿已然吃下百轉丹,但她體内的寒毒卻沒有被抑制,故而依舊是十分畏寒。

“子衿。”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道溫潤挺拔的身影漸漸走了過來,隻見那人生的俊逸,嫩青色的束腰廣袖錦衣越發襯的他人如美玉。

“阿夙。”蘇子衿微微一愣,随即笑起來,眉眼灼灼:“你怎的也要上祁山?”

眼前這個芝蘭玉樹的男子,不是燕夙又是何人?隻是,戰王妃等人不由疑惑,蘇子衿何時與燕夙如此交好了?瞧着她們如此熟稔的語氣與稱呼……俨然便如經年好友一般,倒是叫人詫異。

雖然他們都知道蘇子衿與燕夙交情不錯,可這稱呼……到底不似才認識不久的友人。

燕夙笑了笑,便道:“太後娘娘也将前去祁山,以防不測,我便也随同跟着。”

說着,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戰王妃等人,颔首道:“王爺、王妃有禮了。”

燕夙此人,着實風采奪人,他看起來似珠似玉,溫潤謙和,人也生的好看,很是容易讓人生出好感。

戰王妃忽然笑了笑,眸光落在燕夙的臉上,便道:“燕太醫與子衿,倒是關系極好。隻是,子衿身子太弱,素日裏叨唠燕太醫了。”

說這話的時候,戰王妃看起來十分奇怪,她目光灼灼,好似在試探一般,不知爲何,青煙和青茗總覺得她好像在看……未來女婿?

“王妃言重了。”燕夙不以爲意的笑了笑,顯然并沒有看懂戰王妃的暗示,隻坦蕩道:“子衿是個極爲有趣的女子,燕某很是榮幸能夠爲她診治,與她相交亦是讓燕某十分欣喜,談不上叨唠與否。”

戰王妃聞言,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在思索着,既然與蘇子衿脾性相投,又是個神醫,若是兩人能夠在一起,也算是極好的一件事了,起碼在病理方面,燕夙可以很及時的爲蘇子衿診治一二。

“燕太醫可有屬意的女子?”戰王妃想了想,不禁脫口問道:“家中可有妻妾?”

雖然燕夙聲名在外,是個孑然一身的潇灑之人,但到底事關蘇子衿的終身大事,戰王妃便忍不住想要确認一番,若是得到準确的答複,自是極好的。

聽到戰王妃這麽問,饒是燕夙再怎麽不懂都忍不住愣了愣,戰王妃這話裏話外的,就差直接問他是不是對蘇子衿有意思了。

很是顯然,這戰王妃如今估摸着是想撮合他和蘇子衿,可他與蘇子衿,從來隻是故交舊友之情,沒有那等子男女之心。

“母親。”蘇子衿不禁有些許詫異,到底是沒有料到戰王妃突如其來的問話,心中禁不住便開始思量着戰王妃問此話的緣由。

隻是,思索歸思索,她依舊是揚起唇角,正打算說什麽,卻不料,一道明顯不愉的男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她即将脫出口的辯駁之言。

隻聽,那人語氣莫辨道:“燕太醫不過閑雲野鶴之人,到底不會長久的留在錦都,王妃可莫要尋他玩笑才是。”

戰王妃等人擡眸看去,隻見來人蔚藍錦袍,俊秀而陰郁,顯然便是司衛無疑了。

蘇子衿淡淡一笑,桃花眸子閃過不爲人知的淡漠之色,卻是沒有朝司衛看去。

下一刻,戰王爺冷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七皇子如此介懷的模樣,倒是讓本王有些不識了。”

頓了頓,他眸光如利刃,說出來的話也是十分冷沉:“本王記得,不久前七皇子可是一心要找子衿的麻煩,給她難堪,怎麽,今日又換了一副面孔?”

戰王爺可一直記得,那日司衛縱馬一事之後,還在昭帝面前,一副蘇子衿沒死很可惜的模樣。如今他又變得這般殷勤,實在讓人看不慣。

司衛聞言,不由臉色一僵,本欲反駁,但思及昭帝對戰王爺的看重以及戰王爺即将成爲他未來嶽父這兩點,頓時便又忍了下來,隻見他轉臉一笑,便道:“王爺誤會了,從前是本皇子不知事理,被刁奴所惑才會對子衿産生如此大的敵意,本皇子保證,今後一定不會發生這般之事。”

瞧着司衛這般模樣,戰王妃心中實在很是不樂意,就這樣的人,即便是皇子身份,也決計不能讓子衿嫁給他!

司衛一口一個本皇子的,聽得戰王爺眉梢蹙起,這司衛分明就是想用皇子的身份壓制,試圖讓他說話要三思而行,不要一味給他下不來台。可是,這黃口小兒倒是極不上道,他以爲擁有戰王的名聲會是怯懦之人?

心中這般想着,戰王爺已率先開口,隻聽他毫不留情面的回複道:“刁奴?殿下堂堂一個皇子,竟是會被刁奴所惑?看來殿下的耳根子,有必要硬氣一點了。”

戰王爺一說完,蘇墨和蘇甯便恨不得拍手叫好,尤其是蘇甯,深深以爲自個的老爹怒怼年輕人的本領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一旁燕夙瞧着司衛吃癟,不由和蘇子衿相視一笑,燕夙笑的是蘇子衿既是要嫁給司衛,卻還是這般冷眼相待,到底有些不厚道。而蘇子衿則是笑司衛着實愚蠢的很,沒眼力見到這般的地步,畢竟身後幾個皇子,可是明晃晃的站在一旁嘲諷的笑。

誠如蘇子衿所看到的一般,司天淩和司天飛等人,可是心中樂呵的很,他們都已然開始涉及朝政了,自然知道戰王爺在昭帝心中的地位,更何況,戰王爺手握重兵,素日裏司天淩和司天飛可是惹都不敢惹的,這司衛卻還敢大着膽子用自己的身份去威懾他,實在愚蠢到家了。

戰王爺的話已然說的如此明白,司衛豈會不知道?于是他握了握拳頭,便怒道:“戰王爺說話可是要注意一些,畢竟本皇子……”

“七弟,還沒丢人現眼夠嗎?”一道女聲響起,衆人擡眸看去,隻見司天嬌一襲鵝黃色的長裙,外罩一件鎏金紫薄紗,眉若柳葉,瓊鼻玉膚,一雙鳳眸漆黑冷豔,美麗的臉容浮現着七分自傲,三分輕慢。

她身邊跟着寥寥幾個侍衛,不再如從前那般前呼後擁,可即便是如此,她依然宛若驕傲的女皇一般,趾高氣揚。

蘇子衿幽幽一笑,這便是司天嬌了?倒是個有意思的女子,她如今的出聲,不僅沒有爲自己的胞弟解圍,反而進一步推着将事态放大,以至于如今,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司衛的身上。

司衛聞言,眸光徒然變得很是陰冷,隻見他瞟了一眼司天嬌,不屑道:“皇姐管好自己便是,不要插手本皇子的事情。”

看着司衛對司天嬌的态度,衆人基本上都很是習慣,從前司天嬌受寵的時候,司衛便已然是如此了,更别提現下司天嬌已是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備受昭帝疼寵的二公主了。有人說,兩姐弟的關系之所以差是因爲司天嬌不得陶皇後寵愛,而司衛卻是陶皇後的心肝寶貝,以至于性格驕傲的司天嬌無法容忍,久而久之,兩姐弟便漸漸疏離,成了如今的模樣。

隻是,蘇子衿卻不以爲然,若隻是争寵的話,并沒有必要演變成如今的模樣,所以說這對親姐弟之間,究竟存着多大的仇恨,以至于兩人俨然不像是親姐弟,倒是像嫡庶之間的關系。

“不插手?”司天嬌斜睨了眼蘇子衿,美麗而冷豔的臉容上掠過不爲人知的鄙夷與嫉妒之色:“莫不是你要等着父皇來插手不成?”

長安郡主蘇子衿?倒是美好的令人嫉妒啊!那張灼灼如桃夭的皮囊比起陶聖心,可是遠遠超越了不止一點點。隻是,比起她的美貌,顯然司天嬌更在意的是她的手段,将司衛耍的團團轉竟還如此自若從容,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你……”司衛怒目看去,正打算說什麽時,太監尖銳的嗓音傳了過來。

“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長甯王世子到!”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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