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我會護你周全


說這話的時候,司言眸光冰冷,秀美如玉的臉容仿佛染上一抹寒涼之意,隐約便可瞧見戾氣浮現,在極具壓迫性的高壓之下,司天嬌不由心下一慌,整個人踉跄着便往後退了兩步。

隻是,相較于司天嬌的震驚與害怕,顯然那‘侍衛’絲毫不感驚訝,亦或者說,他無比鎮定的站在一旁,幾乎連一眼也不曾看向司言,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沒有任何神色,隻一雙眸子掠過無聲的笑意。

而聽着司言的話,蘇子衿卻是有些詫異。今日的司言,顯得尤爲奇怪,若是往日,他應當是在一旁看看笑話,不隻一言。可今兒個他倒是忽然轉了性,這威脅司天嬌的話,若是她沒有誤解的話……應當是在維護她?

心中有些不解,但蘇子衿知道此刻并不是詢問的時候,故而她斂下眸子,也不去看司天嬌身後依舊鎮定非常的……侍衛,亦或者說,是由樓甯玉易容後的侍衛。她隻是慣性勾起唇角笑着,什麽話也沒有說。

瞧見蘇子衿笑吟吟的模樣,司天嬌的怒火一下子便被激了起來,這狐媚子,是在笑話她?就憑她也敢笑話她!

塗着蔻丹的五指嵌入手心,要不是因爲司言在,司天嬌早就沖過去給蘇子衿一巴掌了,可到底司言這人惹不得。他言出必行,若是真的惹惱了他,他是真的有可能出手。

咽下心中的那口惡氣,司天嬌勉強扯了扯嘴角,故作不知道:“世子說什麽,本宮不甚明白。”

司言清冷冷的眸光一刹那便落到了司天嬌的臉上,他薄唇一動,便淡淡道:“看來二公主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你……”司天嬌咬牙,可一看見司言那仿若看着死物的眼神,她便心頭發憷,心下有些惱恨,她下意識的便收回即将出口的言辭辱罵。

還沒等到司言再次出聲,司天嬌便狠狠的看了眼蘇子衿,咬牙切齒道:“蘇子衿,你給本宮記着!”

說着,司天嬌便甩身離開,頗有些狼狽的領着樓甯玉和其中一個侍衛跑進了自己的馬車之内,心中卻是對司言和蘇子衿恨的滴血,尤其是蘇子衿……一想到一切皆是因爲蘇子衿,她便恨的幾欲殺人!

看着司天嬌倉惶跑走的背影,蘇子衿心下有些無言以對,錦都中這些個女子是不是都腦子有問題?無緣無故上前來爲難的是司天嬌自己,威脅她的也是司言,怎麽莫名其妙的便把所有帳算在了她蘇子衿的頭上?

蘇子衿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嫌棄神色自是沒有逃過司言的眼睛,隻是,在司言還來不及開口的時候,蘇子衿便已然笑吟吟道:“多謝世子出手相助。”

雖然蘇子衿以爲,她自己也是可以三下五除二的便收拾了這司天嬌,但是司言的幫忙卻是無可厚非需要道謝的,說到底,蘇子衿還是一個愛恨分明的人,即便她如今确實不像從前那般恣意,可有些東西,刻入骨子裏的柔和與觀念,都是很難改變的。

“不必。”司言微微垂眸,長長的羽睫覆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出情緒,卻依舊清冷如蓮:“祁山之行,我會護你周全。”

司言的話,就好像誓言一般,他微微側着臉,說出來的話也是極爲認真。

蘇子衿眼皮子一跳,心中不由暗歎一聲妖孽。司言這人倒是真的生的極好,那張秀美清貴的臉容仿若天神最完美的造物,冷峻絕塵、芝蘭玉樹的同時,也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動的禁欲之色。

斂了情緒,蘇子衿才緩緩攢出一個笑來,神色從容而清幽,輕聲道:“那麽,子衿便卻之不恭了。”

司言既是要護着她,蘇子衿自是沒有拒絕的理由,更何況,如今這祁山危機重重,想要得到還魂草便是要與司言互幫互助,這種時候,那些沒有必要的矜持與想法都是多餘的累贅。

“嗯。”見蘇子衿難得的如此柔順,司言點了點頭,絲毫看不出情緒,随即他微微轉身,薄唇吐出兩個字,道:“走罷。”

轉身的那一瞬間,司言想,之所以幫蘇子衿,大抵是因爲她如今是他的同伴,看着自己的同伴受辱,終歸是不厚道的行爲,即便司言爲人冷情,但也是知道什麽叫作‘一根繩上的螞蚱’。

心中有着這般想法,司言胸口的那股奇怪情緒便漸漸散開了,仿佛給自己找了個絕佳的理由,司言忽然便開始有了護着蘇子衿是理所應當的想法。

暗處,落風和孤鹜對視一眼,俨然有種自家爺即将走上某條不歸路的預感……

等到蘇子衿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司言便已是自行離去了。不多時,馬車漸漸又開始行使起來。

青煙一邊削着蘋果,一邊道:“主子,方才七皇子來找過您。”

因着青煙等人的‘掩護’,戰王妃等人倒是不知道蘇子衿被太後叫去,隻是,在那之後,司衛卻是找了上來,青煙她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他打發了走。

“嗯。”蘇子衿聞言,隻輕應一聲,顯然不是很驚訝。畢竟司衛如今對她,确實’癡迷’的很,一有機會,他想必都要湊上來找一找她。

“倒是煩人。”青茗哼了一聲,神色間有些厭惡:“這七皇子就跟攪屎棍一樣,整日裏黏黏糊糊的,真是讨人厭。”

對于司衛,青茗實在有些讨厭的緊,尤其是,隻有她知道蘇子衿爲了心中的謀算,同意嫁給司衛這件事,更是讓她有些忿忿不平。主子這樣美好的一個人,司衛那攪屎棍也是配得上嗎?真是越想越不爽!

攪屎棍?蘇子衿聞言,不由抿唇失笑,心下對于青茗這形容頗感稀奇。不過,她倒是不可置否,司衛這人,确是登不上台面。

可到底,這登不上台面的人,是她即将要嫁的人呵,實在有些好笑的緊。如果……有的選擇,蘇子衿想,她大概不會如此決然罷?畢竟,她也曾憧憬過一個人,有過那樣熱切的期盼。

揮去心中的某些想法,蘇子衿微微掀開車簾子,瞧着窗外漸漸有些暗下來的天色,思緒一時間便有些沉沉。

方才司言的威脅,顯然便是在拿樓甯玉恫吓司天嬌了。隻是,蘇子衿沒有想到,司言竟是一眼就認出了司天嬌身邊的那個高個子的侍衛是樓甯玉……雖然樓甯玉那時易了容,裝作一個普通侍衛的模樣,可蘇子衿記得那雙眸子,樓甯玉的那雙滿是笑意璀璨而溫柔的眸子。

司言這人,到底通透的吓人,蘇子衿不禁想着,若是有一天她與他爲敵了,不知結局會是誰勝誰負呢?

想到這裏,蘇子衿不禁眸光微深了幾分。司天嬌倒是膽大,明知道樓甯玉身份敏感,竟還是将他帶了過來,若是昭帝發現了,不知會不會即刻便處置了樓甯玉?

樓甯玉……他來這祁山,又究竟是爲了什麽?

馬車骨碌碌的聲音依舊在響,蘇子衿靠在馬車壁上,不知不覺的便有些疲倦入眠。

夢中恍惚有馬蹄聲響起,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漸漸的才看清了眼前場景。

金碧輝煌的深宮,她坐在某處庭院的青石闆上,面前擺着一盤交錯縱橫的棋,她手中執着黑子,便瞧見對面之人落了一顆白子下來。

“青絲,該你了。”儒雅的笑聲響起,對面成熟俊逸的男子微微一笑,隻見他身着一襲鎏金色對襟的玄色錦袍,廣袖紋龍,優雅而貴氣。

她聞言,便很快的落下一子,隻笑吟吟的打趣道:“陛下今日好似格外的開懷。”

眼前這個俊逸儒雅,書生氣十足的男子,怎麽看也不像是個皇帝,可偏生他就是一國之帝,執掌生殺大權。

“朕可是在爲你開懷。”儒雅男子笑起來,眸光半是慈愛,半含戲谑:“你可知今日有人來求朕賜婚?”

“賜婚?”她素手托腮,微微凝眸,挑眉道:“莫不是哪家的小姐瞧上了陛下,求了自家的父親來與陛下說親?”

說到這裏,她便又灑然一笑,似是而非道:“陛下可真是好福氣啊,分明人到中年,還是有一堆年輕女子趕着鴨子似得想嫁進宮來,啧,這老牛吃嫩草的典範,我孟青絲隻服陛下這一家。”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神色滿是戲谑,俨然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溫婉如水、小心翼翼,隐約之間,便有着一股子肆意飛揚之意,叫人生不出一絲惡感。

“你這小妮子!”儒雅男子瞪了她一眼,随即手中執着的那白子便毫無預兆的丢了過去,故作惱怒道:“朕真是寵壞你了!”

“咻”的一聲,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穩穩的便夾住那被丢過來的白子,而後她抿唇一笑,便挑起眉梢道:“陛下莫要惱怒,青絲這可是在誇陛下呢!要是青絲在陛下這個年紀還如此能招蜂引蝶的,鐵定要樂的喜不自勝。”

見她這麽說,那儒雅男子不由莞爾一笑,故作歎息道:“既是如此,那麽君行找朕求娶你的事情,朕便推去了罷,也好讓你到了朕這個年紀,還能夠享受一番被追逐的樂趣。你要知道,一旦将來嫁了人,便沒法子像如今這般肆意灑脫咯!”

“陛下說的可是當真?”蘇子衿聽見自己聲音有些發顫,似乎極爲愉悅:“君行真的同陛下來求娶了?陛下可莫要诓騙青絲才是。”

“朕何時诓騙過你了?”他瞪了一眼她,頗有些感歎道:“女大不中留啊,方才還打趣朕呢,怎麽一說起君行,你就這般女兒家嬌羞的模樣?那股子兇悍勁兒去了哪裏?”

“唔。”她裝模作樣,頗有些不自然的笑道:“陛下怎的說青絲兇悍呢?分明陛下前些日子還說青絲是個柔弱的女兒家。”

說着,她攢出一個笑來,刻意便沒有回答關于婚事的問題,顯然心中有些羞怯說不出口。

“罷了,朕也不逗你了。”儒雅的男子搖了搖頭,溫和笑道:“朕曉得你與君行一直互生情愫,你若是應允了,朕便給他一個答複,左右你如今也是十四歲了,嫁人成家,倒是不算太早。況且,他是朕看着長大的,性子不錯,與你也是般配。”

十四歲成親嗎?她忽然有些顧慮,若是她成親去了,那麽便再無法涉足朝堂,再無法幫陛下……

“青絲。”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儒雅的男子微微一笑,便慈愛道:“朕一直希望你可以成爲一個普通的女子,不必吃那些苦,受那些罪。屆時,朕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是了,朕都想好了,你的新名字——子衿,怎麽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說:“你是朕心中的珍寶,在朕的心中,自是該配這般美好的名字。”

“子衿?”她斂下眸子,喃喃念了這麽一句,忽然璀璨一笑,尚未長開的柔媚小臉浮現起七分歡喜,三分愉悅:“陛下賜的名字,青絲很是歡喜。”

“青絲,這東籬的天,離了你還是照樣蔚藍,便是真的有何災難,那也是天不遂人願。”他微微笑起來,神色極爲從容,仿若一個慈父那般,深深凝望着女兒的臉,道:“你已經爲東籬,做的夠多……”

“也該是時候做回自己了。”她聽到他這樣說道:“屆時,朕會以你這小妮子的父親的名義,爲你主持婚事。”

她來不及喜悅,突然之間,天地昏暗起來,蘇子衿聽到有人在同她說話,那人跪在地上,面若滴血。

他說:“陛下駕崩了!”

陛下,駕崩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陛下分明身子硬朗,怎麽可能駕崩?陛下分明說要主持她的婚事,怎麽可能就這麽駕崩了?

她死死盯着那跪在地上的人,眸底的光芒一片片碎裂開來……

場面一轉,風雪飄飄然落下,猩紅的顔色布滿整個山頭。

“青絲,快跑!”遠處有人騎着快馬,沖她嘶吼:“青絲,是局!一切都是局!你快跑啊!”

“若水?”她失魂落魄的伫立在那兒,眉眼黯淡,喃喃道:“他們說,陛下駕崩了,是不是騙我的?陛下明明說過,要看着我出嫁,明明說過将來……”

“陛下……是被他們毒殺的!”馬上的小姑娘眼眶紅起來,卻還是固執的仰頭,不讓眼淚落下來,隻一個勁的沖着她呐喊:“青絲,你快跑!這是他們爲你設的局啊!求你快跑!”

設局?毒殺?蘇子衿手中五指微微攏緊,豔絕的臉容浮現一抹森然恨意。

這時,一道利箭沖破風雪,她來不及上前護住,馬上那個小姑娘已然被射殺于冰雪之中。她楞楞的瞧着那個落入雪中的小姑娘,看着她稚嫩的臉龐埋在風雪之中,鮮紅的血一口又一口的至她嘴中噴湧出來。

“……絲,活……下去!”

……

……

“子衿,醒醒。”耳邊忽然傳來低沉的嗓音:“子衿,咱們到了。”

蘇子衿微微睜開眸子,眼前出現戰王爺那張俊美而成熟的臉容,她盯着他,忽然之間便想起了某個逝去多年的儒雅男子,那個……她連最後一面都來不及見的慈父般的男子。

可是,教會她明白父親是什麽含義的陛下已經不在了,她再也不能與他對弈棋局,再也不能與他打趣玩笑,再也不能聽他喚一聲:小妮子。

恍然之間,她又想起了若水。那個最是怕死、怕疼,連手指頭被繡花針刺破也要哇哇叫個不停的若水,卻最後爲了她不顧一切……

那七零八落的夢,仿佛在提醒着她,他們都不在了,唯獨剩她一個了。

瞧着蘇子衿眼底的恍惚傷情之色,戰王爺不由柔下聲音,眉宇之間便浮現起一抹擔憂,道:“子衿,可是做了噩夢?”

這樣的蘇子衿,是戰王爺不曾見過的,如此脆弱、如此茫然不知所措,她就像是個被吓壞的小姑娘,做了噩夢卻連哭鬧也一時間忘卻了。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看的戰王爺心疼不已。

蘇子衿微微一愣,整個人還處在有些迷夢的狀态,于是一時間便不知作何反應,隻皺了皺眉梢,眼底依舊是迷茫。

隻是,下一秒,戰王爺忽然将她擁入懷着,低聲呢喃道:“不要怕,子衿,今後有爹爹在。”

他的語氣極輕,仿若她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副小心呵護的模樣,有那麽一瞬間,蘇子衿的心房被攻破開來,那一直以來裹着寒冰的心,忽然便被融化了,開始有些柔軟起來。

感受着那份屬于父親的柔情,這一次,蘇子衿竟是意外的沒有任何反應,她任由戰王爺抱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麽,眼眶有一刹那微微泛紅。

馬車外,戰王妃瞧着蘇子衿的模樣,既是心疼又是歎息,她知曉蘇子衿一直與戰王爺很是不親近,她好像一直對父親這個詞陌生的緊,即便喚父親二字的時候,眼底也一片疏冷。而戰王爺一開始對蘇子衿的猜忌,她也看在眼裏,隻是,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兩人的隔膜總算是漸漸消融了一些,如今瞧着父女兩的這片溫馨模樣,她心中很是感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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