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局上


見司衛盯着蘇子衿的方向看,陶然眼中劃過一抹怨毒,不過她還是勉強的扯出一個笑,道:“表哥,你在看什麽呢?”

說這話的時候,陶然眸底有陰霾浮現,蘇子衿!又是蘇子衿!跟着司言跑了也就算了,竟是還敢來招惹她的表哥!這賤人,她一定要她好看!

“沒什麽。”司衛看了一眼陶然,恰巧便瞧見了陶然的那抹不悅之色。

鳳眸微微眯起,司衛眼中有深思劃過。

那次玉簪子的事情,顯然司衛還是心中有些疙瘩,大約這就是蘇子衿要的效果,因爲她清楚的知道,司衛此人,最是心性自私,他那時候既然存了厭棄之心,便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對陶然真心實意。

就好像現下,司衛已全然是個廢了的皇子身份,但陶然卻還是一心撲在他的身上,相較于陶然的愛慕,司衛就隻想着利用一二。

見司衛這般敷衍的模樣,陶然心中閃過隐晦,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蘇子衿的方向,袖中五指緊緊攥緊,恨不得将蘇子衿捏在掌心,碾碎成泥!

那一邊,很快的,三皇子府邸的管事恭敬的低着頭,将戰王府的一家人引到了位置上。

蘇子衿緩緩坐了下來,她擡眸,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周圍。

在這賓客滿席,熙熙攘攘的大殿裏頭,有許多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蘇子衿的眼前。其中最爲‘特别’的,當屬坐在她對面的魏半月了。

魏半月原先瞧着還是小姑娘一個,如今看着,卻愈發成熟、清瘦了許多。隻是,蘇子衿看向她的時候,她已然是死死的盯着蘇子衿,故而,兩人在一瞬間,便四目相對起來。

魏半月眸底陰冷十足,一副恨不得将蘇子衿生吞活剝的樣子,倒是令人驚恐,而蘇子衿卻是回以淺笑,看的魏半月臉上的猙獰之色漸顯。

“蘇子衿!”這時,有清麗的女聲傳來。

蘇子衿順着聲音看去,隻見沈芳菲一襲湖藍色的長裙,外罩一件白色狐皮大氅,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脫俗,很是好看。

她緩緩朝着蘇子衿走來,笑道:“我就猜着你今日會來。”

“我說郡主,”蘇子衿還未說話,隻聽蘇甯不悅道:“我妹妹的名諱你倒是叫的順溜。”

說着,蘇甯看了眼因爲沈芳菲的一聲‘蘇子衿’,引得那些側目的視線,素來纨绔嬉笑的臉上漫過一抹警告之色。

那滿滿含着敵視的眸光,看的那些個側目的年輕男子不由急忙收回目光。尤其是那些個同在錦都纨绔圈子裏頭混迹的貴胄,一個個都快速的裝作不經意便調轉頭去。

蘇甯這一人物,大抵算得上的纨绔圈子裏頭的小魔王,打小就在衆人眼中極具威信,故而如今他這一警告,那些人自是不敢再觊觎他妹妹的美色了。

沈芳菲顯然也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畢竟大老遠的就喊着蘇子衿的名諱,着實惹眼的很。

不過,她一聽蘇甯這趾高氣揚的語氣,便覺得渾身不自在的很!

斜睨了眼蘇甯,沈芳菲故作不以爲然道:“要你管?”

這一聲‘要你管’,聽得蘇甯有些惱火,不過如今賓客滿盈,倒是不好與沈芳菲計較,平白失了自己的風度。

“二哥莫要逗芳菲了。”蘇子衿有些無奈,瞧着這對歡喜冤家,不由緩緩笑道:“芳菲好歹是女兒家,素日裏也沒見二哥怎麽與女子這般計較,怎麽到了芳菲這兒,就變了個性子?”

蘇甯确實是纨绔,但骨子裏卻是潔身自好的,故而對待女子,他倒是不甚親近,反而對沈芳菲,有事沒事總喜歡搭兩句話,似乎看她氣的跳腳,他就分外舒坦一般,這态度,倒是令人有些玩味了。

“咳,妹妹,你胡說什麽呢!”蘇甯有些尴尬輕咳一聲,反駁道:“我不過是看不過眼她的行爲罷了。”

原本蘇子衿的話還令沈芳菲有些不自然,但聽着蘇甯的反駁,她所有的不自然便都成了嫌惡,下意識便瞪了眼蘇甯,随即看向蘇子衿,道:“蘇子衿,我先過去了,晚點再來同你說說話。”

“好。”蘇子衿微微一笑,心下倒是愈發覺得大景的女子着實開放,若是這話放在東籬閨閣女子身上,大約是要臉紅跺腳,好不坦蕩。

“别光顧着與你兩個哥哥說話,”忽然,沈芳菲挑了挑眉,掩唇低聲道:“對面你未婚夫可是看的我背脊發麻啊!”

說着,沈芳菲吐了吐舌頭,戲谑的笑着便走開了。

蘇子衿從容一笑,倒是沒有去看司言,她執起杯盞,抿了口茶水,隻裝作不曾瞧見。

早在沈芳菲說這話之前,蘇子衿便察覺到了那厮的目光,分明是冷情的人,可司言對她卻是意外的炙熱無比,有些時候,就是她想躲,也無法躲開。

然而,沈芳菲的話,不僅蘇子衿聽的清楚,便是蘇甯也是心中明白,他側過臉去,隻見對面的司言面色極冷,但眸光就好像定格在了蘇子衿的身上一般,絲毫沒有要挪動的迹象。

想來是方才沈芳菲擋住了他的視線,以至于他那秀美絕倫的臉容愈發寒了幾分。

“妹妹,這司言的眼神……”蘇甯蹙眉,不由道:“有些太孟浪了點罷?”

那神色實在是愛意十足,便是他依舊面無表情,也是一覽無餘的。

蘇甯的話一落地,蘇子衿便不由失笑,司言這還算孟浪麽?那素日裏他們沒有看到的,對她又是抱又是摟的、情話滿滿的時候,又叫什麽?

微微抿唇,蘇子衿似笑非笑道:“不然二哥過去同他說,讓他不要看我?”

“估計沒用。”蘇甯搖了搖頭,心中想着,司言這厮連未來老丈人的面子都不看,又如何會在意他一個小舅子?

“司言這小子怎麽回事?”就在這時,戰王爺不悅的聲音便冒了出來,隻聽他瞪着司言的方向,沉聲道:“這般明目張膽的瞧着子衿,難道是要告訴全天下人,他們要成親了嗎?”

一想起這件事,戰王爺就氣惱不已,原本依着聖旨,蘇子衿與司言隻算是有一紙婚書,至于婚嫁之事,自是兩家人商量了才算。但前幾日,司言跑了幾趟皇宮,太後便派了人遣戰王妃進宮。

于是,那一日戰王妃回來,便說是定下了時間,大約蘇子衿和司言的婚事,就在三月份,四國大會期間。

雖然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可到底對戰王爺來說,還是極快的,他對司言本就是不滿意,現下這厮要搶走他的閨女,他自是心下氣的不行。

“無常。”想了想,戰王爺便吩咐道:“過去同司言那小子說,不要再這般明目張膽的盯着子衿看了!”

蘇子衿看着戰王爺對司言的這份敵意,心下倒是覺得好笑,大抵司言這厮真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以至于戰王爺這犟脾氣的,就堪堪與他杠上了。

“是,王爺。”無常領命,很快便走了過去。

很快的,無常便回來了,隻是,随之而來的,便是孤鹜。

也不知孤鹜跟戰王府邊上的中書令府說了什麽,隻瞧見中書令一臉惶恐,就很快騰出了一大排的位置,而那排的位置,便是正巧靠近戰王府的。

如此一幕看在戰王府衆人眼底,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這司言此行,就是威脅着尚書令騰出位置,他自己要坐在蘇子衿身旁罷了。

戰王爺吹鼻子瞪眼道:“你們兩好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許換!”

現下蘇子衿就坐在一家五口人中間,旁邊是蘇墨和蘇甯,再過去才是尚書令騰出的位置。隻要蘇墨和蘇甯隔着,司言便是徒勞坐過來罷了。

戰王爺的話,讓蘇子衿和戰王妃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可到底戰王爺的做法并無不妥,故而蘇子衿倒是沒說什麽。

這一頭,司言清貴的身姿已然緩緩走來,他雖隔得遠,但耳力極好,自是将戰王爺的話聽了進去,英挺的眉梢一蹙,就見司言走上前來,淡淡道:“王妃可否讓二位公子與子衿換一個位置?”

這話,便是在對戰王妃說的了,隻是,誰也沒有料到,司言竟是這般舉動,不是找戰王爺,而是直接找戰王妃說這事。

就在衆人愣神之際,就聽司言清冷依舊,抿唇繼續道:“子衿坐我身邊,也省得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流連。”

戰王爺聞言,不由瞪了眼司言,心中暗道這厮陰險,随即他看向蘇墨和蘇甯,使勁的使着眼色。

然而,司言的話顯然是打動了戰王妃,隻聽戰王妃點了點頭,便吩咐道:“阿甯,阿墨,給世子騰個位置。”

司言雖清冷,卻是有一副極好的皮相和滔天的權勢,如今蘇子衿已然與司言有些許多交集,自是惹眼許多,不僅是男子,就是女子也嫉恨不已。

隻是,若蘇子衿與司言并排而坐,自然便不會有人敢将主意打在蘇子衿的身上,這一點,戰王妃當然想的通透。

見戰王妃出聲,蘇墨和蘇甯自是不敢說不,于是乎,在戰王爺怒瞪的眸光下,蘇墨和蘇甯‘乖乖’的給司言騰出一個位置,兩人中,便有一人坐到了中書令府的位置。

“多謝王妃,”司言沒有立即坐下來,而是颔首,朝着戰王妃繼續道:“不過王妃素日裏隻需喚司言名諱便是,不必如此生疏。”

司言這話,無疑便是放低了些許姿态了,看的一旁的蘇子衿有些詫異,便是孤鹜等人,亦是暗中豎起一個大拇指。

人都說爺是個冷面無情的,可到了蘇子衿這兒,便似水溫柔。大概是知道戰王爺不喜他,他便要讓戰王妃器重,這樣一來,戰王爺也就沒什麽可懼的了,畢竟戰王爺可是出了名的懼内。

顯然,司言的這般模樣,讓戰王妃很是受用,隻見她笑起來,溫和道:“先坐下罷。”

這一回,戰王妃大抵是嶽母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先前總覺得司言不懂人情世故,如今看來,倒不是那麽一回事,更何況,就依着他對子衿這般心思,也是沒什麽可挑剔的。

“好。”司言點頭,随即便優雅的坐了下來。

一坐下來,他便率先偏頭看向蘇子衿,淡淡道:“今日的事情,已然安排好了。”

“嗯,”蘇子衿點了點頭,眉眼彎彎道:“百裏這幾日,可是還安分?”

這些時日百裏奚對輕衣的糾纏,蘇子衿也是知道的,不過她卻是不知,司言已然與百裏奚有了聯盟的關系,故而私心裏,倒還是怕輕衣會一時忍不住,給百裏奚扔個毒藥過來。

“我們兩日沒見了。”司言蹙起眉梢,語氣清冷依舊,卻含着一絲委屈之意:“子衿,你竟然一開口就是問他?”

司言這語氣,着實有些孩子氣的很,以至于蘇子衿忍不住笑起來,眉眼灼灼:“不過兩日而已,司言,我倒是不知道,你竟是這麽個粘人的。”

其實蘇子衿并不知道,當男子真心歡喜一個人的時候,大抵都是會如司言一般,恨不得日日與之相伴。相較于司言偶爾的孩子氣,當年的君行……顯然要散淡一些。

蘇子衿的話,讓司言耳根子不由微微泛紅了起來,不過他面色依舊顯得極爲淡漠,隻低聲道:“你且安心便是,輕衣并不會給百裏奚下毒,這一點,我已然同她說過了。”

百裏家雖明着爲鑄劍大家,但實際上,是有些與衆不同的。他們世代相傳,且與墨門有些極深的淵源,門徒子弟遍布四國大陸,并不是那般好招惹的,否則這些年百裏家也不會攜着無數名劍,卻仍舊相安無事。

這事情,蘇子衿亦是知道,隻是她不如司言了解輕衣,故而心下才有些沒有把握。不過,如今聽司言這麽說,蘇子衿自然便明白起來。

見司言與蘇子衿低聲說着話,一旁的戰王爺投以最幽深的目光,他責備的看了眼蘇甯和蘇墨,而後者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顯然便是畏懼戰王妃的。

戰王府這一頭的舉動,鎮國公府自是都留意到了,尤其是齊子憐,心中更是有些疼痛不已。

她喜歡司言這一點,自是不會這般輕易的改變,雖然她一直告訴自己莫要在意,可到底心下還是極爲難受,看着蘇子衿的眼底,滿是豔羨。

“憐兒。”齊子亦摸了摸齊子憐的腦袋,低聲道:“司言對蘇子衿是當真極爲在意,你也莫要再多想什麽了。”

“我知道,大哥。”齊子憐咬着唇,有些傷懷。

即便如此傷懷嫉妒,齊子憐也不再敢打蘇子衿的主意了。

不說其他,且看陶聖心如何,便可知,蘇子衿是個有手段的女子。從前齊子憐以爲蘇子衿不過家世背景好些罷了,不想,這一連下來,魏半月廢了,陶聖心也算是廢了,而蘇子衿卻是安然無恙。

這樣的蘇子衿,實在太過出色,也太過手段厲害,她就算是歡喜司言,也做不到不顧自己的性命,所以無論如何,也決計不能重蹈覆轍,平白損了自己。

見齊子憐神色沒有絲毫逆反的模樣,齊子亦便知道,齊子憐是真的醒悟過來了。

這樣,也好。

這時,有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惠妃娘娘到!”

随着這一聲禀報,惠妃身着一襲煙青色繡菊華服便悠悠然出現在衆人的眼前。

惠妃生的很是溫軟,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雖姿色不比懿貴妃來的豔麗雍容,但氣質确是極爲出塵,她微微笑着,眉眼之間沒有那股子喜慶的意味,卻意外的讓人瞧着無比舒心。

蘇子衿唇角彎彎,不由高雅一笑。

這個惠妃,大抵是昭帝幾個女人中,最厲害的一個了,也難怪司天淩能夠隐藏自己的脾性那麽多年,最主要的還是這個做母妃的會教導罷?

一時間,衆人皆是起身拱手,低聲行禮:“娘娘金安!”

“不必多禮。”惠妃笑着逡巡一圈,隻溫聲道:“今日淩兒大婚,陛下有事來不了,便讓本宮前來主持,諸位大人自是不必計較繁文缛節。”

司天淩和陶聖心的婚事,大抵算是頗爲奇特的一個了,首先便是主持婚禮之人,若是放在往日裏,大概是由陶皇後來主持的,可如今陶皇後不在其位,便輪到惠妃前來主持。再者就是,司天淩本就是有正妃的,故而如今迎娶陶聖心,便算是側妃聘之,納一個側妃卻是按照正妃的大婚來辦,到底有些令人詫異。

不過,司天淩的正妃曹冉,她的娘家吏部尚書府都沒有說什麽,自然也就沒人出頭了。

惠妃的話音落地,便很快坐上了主位……

與此同時,花園處。

“小輕衣,你等等我!”百裏奚追上輕衣,笑的璀璨。

輕衣聞言,依舊目不斜視,走的極快,連應都不願應一聲。

“小輕衣……”百裏奚俊俏的臉容忽然一動,便飛速上前,一把将輕衣拉了過來,朝着假山而去。

“百裏奚,你有完沒完?”輕衣臉色一黑,手中的毒物便要丢過去。

“噓!”百裏奚眯了眯眸子,神色有一瞬間深沉:“有人。”

今日司天淩大婚,這花園假山處,并不會有許多人在,基本上賓客皆是在外頭,故而一路上過來,百裏奚倒是沒怎麽瞧見人影。

輕衣微微一頓,下意識的便朝百裏奚看去,隻見此時,百裏奚神色極爲嚴肅,素日裏像個癫狂的少年郎,如今卻宛若雪中寒梅,自帶一股幽然。

這樣的百裏奚,是輕衣不曾見過的,一瞬間,她便也忘記了,此時兩人躲進假山中,幾乎緊貼着彼此,好不暧昧。

這時,外頭傳來男子低沉邪肆的聲音:“你要的東西。”

男子一襲大紅的袍子,眼中有幽光閃現。

他手中拿着一小個瓷瓶,緩緩遞到女子的手中,臨抽回去,他還細細的摸了一把女子的手。

女子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被占了便宜,她楚楚可憐的臉容上漫過一絲嬌媚,便笑道:“多謝表姐夫。”

“不必謝。”男子見女子如此,便上前一步,更加肆無忌憚的摸了把女子的臉頰,淫靡一笑:“記住,這東西可是很烈的,隻要觸碰到皮膚,就可以……”

說到這裏,他邪佞一笑,女子聞言,也跟着咯咯笑起來。

她上前爲男子理了理衣袍,吐氣如蘭道:“半月省得了,表姐夫快去接表姐罷,免得讓表姐等急了!”

“小妖精……”男子低聲一喃,很快的,便抽身離開了。

那女子獨自一人站在花園中,也不知在想着什麽,好半晌才冷笑一聲,裙角微動,便走向大殿。

等到這兩人都離開了,百裏奚和輕衣才閃身出了假山。

輕衣凝眸,開口道:“那兩人是魏半月和司天淩?”

“大約不會有錯。”百裏奚蹙眉,神色有些莫辨。

“聽說她和蘇子衿有過節……”輕衣斂眉,魏半月和蘇子衿的過節,她也是偶然聽聞,不過瞧着那魏半月的模樣,俨然便是存了歹毒的心思,而兩人言語極爲含糊,輕衣也是沒辦法一下子就判斷出那瓷瓶中的物什是什麽。

“先去告訴她。”百裏奚沉吟道:“終歸是要她多一份戒心的。”

百裏奚此時的神态,倒是破天荒的認真嚴肅,看的輕衣即便後知後覺,也極爲詫異。

這少年郎素來便如陽光般熱烈,如今這般樣子,又有些俊朗若清風,皎皎似明月……輕衣忽然便想起,他也是有這樣的一個名号:疆南第一公子!

就在輕衣想得入神之際,百裏奚蓦然偏頭,紅口白牙,笑的極爲漂亮:“小輕衣,是不是被老子帥到了?”

輕衣:“滾!”

白瞎了眼睛,這家夥哪裏俊朗了?整個一無賴!

“真是可愛。”百裏奚哈哈一笑,便低聲,一副暧昧的模樣,眼底閃過冷色:“做好準備,有殺氣!”

什麽?輕衣瞳眸微微縮了縮,她看向百裏奚,四目相對,兩人眼中有火光躍出!

……

……

大殿上,魏半月已然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汝南王府的人基本上已是都對她死了心,便是汝南王也不太想管她什麽,原本幾個小姐妹,也在她名聲毀了以後,再沒有交集。于是,魏半月便靜悄悄的坐着,一個人倒是略顯孤寂。

過了好一會兒,隻聽唢呐的聲音傳來,不多時,便瞧見司天淩一襲紅袍,眉宇清秀而滿是喜慶。

陶聖心在喜娘的攙扶下,随着司天淩便很快走了進來。

高朋滿座,喜娘一聲響起,便道:“一拜天地!”

随着喜娘的話音落下,司天淩和陶聖心便齊齊行跪拜禮。

喜娘接着道:“二拜高堂!”

惠妃笑盈盈的便受了這一拜,看起來母慈子孝的,很是溫馨。

喜娘道:“夫妻對拜!”

三拜結束,喜娘笑道:“送入洞房!”

喜娘的聲音堪堪落下,蘇子衿便偏頭看向站在一旁面色極差的女子,眸光中,笑意愈發深了幾分。

有人歡喜有人愁,陶聖心作爲新嫁娘,又以正妃的婚嫁禮節來辦,自是得意滿滿。可曹冉卻是不同,她是吏部尚書曹興的掌上明珠,自小便受了嬌慣,如今被這般踩在腳底下,心中便再怎麽寬宏,也開心不起來。可奈何,按照大景的禮節,她作爲正妃,便也隻能夠站在一邊料理婚事,故而她心中的惱恨,倒是一覽無餘。

喜娘很快将陶聖心送了進去,司天淩作爲新郎,自然便留下來應酬一二。

司天淩一一敬酒過來,無論是司随、司天飛、司天儒還是司衛,無一不是回以笑容與祝福。直到到了戰王府這頭,便有些提心吊膽起來。

蘇墨和蘇甯自是無妨,他不必說什麽,這兩人便興趣缺缺的喝了杯酒,倒是沒什麽表現。但接下來,便是到了司言和蘇子衿了。

深吸一口氣,司天淩便賠笑道:“世子,本皇子……”

然而,司天淩的話還沒說完,司言已然執起酒杯,清冷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便抿唇喝了一口。

掀起眼皮子,司言漠然道:“你可以走了。”

言下之意,便是在趕司天淩去下一家敬酒的意思了。

“世子海量。”司天淩故作憨厚的笑了笑,也不在意在場人對他這幅畏畏縮縮模樣的嘲諷,隻笑着走到蘇子衿的面前。

他心中其實還是有一分僥幸,隻道司言竟是這樣容易就應付過去,并沒有借此爲難。不想,他剛走到蘇子衿的面前,司言冰冷刺骨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本世子說了,你可以走了。”

蘇子衿不能飲酒,這一點司言記得清楚,隻是這并不意味着,他願意将此事‘分享’給其他人,尤其這司天淩,着實不上道的很!

司言的話音一落地,司天淩臉上便有怨毒之色劃過,隻是他掩飾的極好,在場幾乎很少有人捕捉的到那抹情緒。

蘇子衿端坐着,倒是沒有要爲司天淩解圍的意思,她輕聲笑着,一副看戲的模樣,更是惹得司天淩臉色沉了幾分。

“淩兒,郡主身子骨差,怎麽會喝酒呢?”這時候,惠妃親和的笑道:“莫不是今兒個納妃,高興糊塗了?”

惠妃的話一出,氣氛便稍稍緩和了些許,衆人一時間才恍然大悟,是了,蘇子衿身子骨很差,自是不能飲酒,想來司言這般言語,也是爲了護着蘇子衿。

司言對蘇子衿的袒護,着實讓在場無數女子豔羨不已,便是陶然瞧着,也暗暗惱恨蘇子衿的狐媚子手段高超。

對面,司随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蘇子衿,見蘇子衿依舊笑吟吟的,絲毫沒有受寵的模樣,不由眸光愈深。

“倒是本皇子忘乎所以了。”司天淩回過神,隻敦厚一笑,手中酒杯舉起,便一副爽朗的模樣,道:“這事兒本皇子給郡主賠不是了,望郡主海涵。”

說着,司天淩仰頭,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無妨。”蘇子衿微微一笑,隻從容道:“不知者無罪。”

司言看向蘇子衿,清冷的瞳眸閃過一絲寵溺的意味,看的司天淩有些氣短不已,這蘇子衿倒是真的心黑,分明此事并不是他的過錯,但她這樣一說,反倒是真的成了他的不是,再者說,她如此與司言默契配合的樣子,着實紮眼十足!

咽下心裏頭的那股子怒意,司天淩故作沒聽明白的模樣,溫和一笑便到了戰王夫婦的面前。

戰王夫婦倒是也随意,兩人都沒說什麽,但面上倒是絲毫不覺得愧對司天淩,畢竟蘇子衿是他們的閨女,他的尴尬也算是因蘇子衿而起。可這兩夫婦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讓司天淩心下有些愈發不悅起來。

敬酒仍在繼續,蘇甯坐在凳子上,忽然便覺得有些醉意闌珊,揉了揉腦袋,他便低聲道:“大哥,我去解手。”

“去吧。”蘇墨點了點頭,沒有質疑。

蘇甯起身,便在小厮的引導下,出了大殿。

對面,魏半月勾唇一笑,眼底有詭異光芒閃過,片刻之後,她緩緩起身,領着婢女便悄然離開了大殿……

彼時,後院

沈芳菲從茅房出來,見外頭的阿穆不見了,便不由喚道:“阿穆你在哪兒?”

然而,任由沈芳菲喚了好幾聲,阿穆的身影還是全然看不見,不止如此,便是這一帶,也顯得極爲靜谧,空氣有些森然寒涼。

心中有些不安,沈芳菲便警惕的往回走着,試圖先抵達大殿。不想,她剛剛到了走廊處,便有一個人影蹿了過來。

下意識的,沈芳菲便張開嘴,想要尖叫呼救,可她身子一重,便發現,那人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整個人搭在她的身上,酒氣滿滿。

“唔唔!”沈芳菲瞪大眼珠子,心下一時間有些慌亂,但她還是咬着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人就站在跟前,他的大掌捂住她的大半個臉,力道很大,随着她的掙紮,他的動作也愈發重了起來。

他一身的酒氣,看起來便是醉了、失去理智的模樣,與這樣的人講道理、說身份,顯然是行不通的。

不待沈芳菲擡眸去看那人的長相,隻覺身子一飄,那人便抱着她躲進了假山之内。

借着略微有些亮的光線看去,眼前的人身長如玉,胸襟堅挺,他眉眼俊逸,一雙桃花眸子微微眯起,白皙的臉上有不正常的绯紅色浮現。

蘇甯!

沈芳菲震驚的睜着眼睛,這突如其來的‘醉鬼’竟是蘇甯!

蘇甯見沈芳菲神色安靜下來,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手下的動作也松了幾分。

“人呢?”假山外,有女子尖銳的聲音響起,隻聽她問道:“不是讓你看着他?跑哪兒去了?”

“魏小姐恕罪!”小厮跪在地上,冷汗涔涔道:“蘇二爺方才說是想吐,小的便扶着他到一旁,不想才堪堪到一旁,便被二爺給打暈了。”

方才他領着蘇甯去如廁,卻是不想蘇甯忽然說想嘔吐,他想着蘇甯大概喝了許多酒,大約也是醉了,可沒有料到,他才扶着他走過去,便覺得脖頸一疼,整個人眼前黑了去。

等到他才醒過來的時候,已然是被魏半月的人用冷水潑醒的,而蘇甯,卻是不翼而飛了。

“蠢貨!”魏半月狠狠甩手,隻聽‘啪’的一聲,她五指便落在了小厮的臉上,留下紅腫的指印。

“小姐饒命啊!”那小厮見魏半月氣的厲害,不禁求饒道:“奴才再也不敢了,小姐饒命!”

三皇子府邸,從來懲治下人嚴厲,便是如今他壞了魏半月的好事,想來隻要魏半月不留他的命,司天淩也是一樣不會管他的死活。

“還想有下次!”魏半月厲聲呵斥着,那楚楚動人的臉容一時間猙獰起來:“先滾去找人,若是人找不到,你也别想活了!”

雖然魏半月現下恨不得直接活剝了這壞事的小厮,但到底時間是不允許的。

蘇甯這步棋,是她必須要走的,爲了攀上蘇甯,她不惜與陶聖心,與司天淩合作,決計不能失手!現在唯一可以挽救的,大抵便是極力找尋蘇甯,一定不能遲了!

“是,是……小姐!”小厮顫顫巍巍的叩首謝恩,心下倒是沒有放松,畢竟,要是讓蘇甯逃走了,他也是在劫難逃的!

随着魏半月的聲音落下,一群人便開始四下搜尋起來。随着聲音漸行漸遠,沈芳菲和蘇甯倒是不敢輕舉妄動。

聽着那對話,沈芳菲自然是知道,那說話的人便是魏半月無疑了,從那對話之中,她亦是猜出了大緻的情況。

就在沈芳菲想的入神之際,蘇甯已然松開了抱着沈芳菲的手,他後退一步,沙啞的嗓音忽然響起:“抱歉。”

這一聲‘抱歉’,大抵是爲了方才情急之下抱住沈芳菲,并捂住她的嘴一事道歉。

沈芳菲微微一愣,她擡眸去看蘇甯,心下略微有些心驚。

蘇甯,竟是被下了媚藥!

此時的蘇甯氣息極爲紊亂,渾身也滾燙的厲害,沈芳菲雖純善,但不是愚蠢,這種後宅女子慣用的伎倆……明顯的很。

“無事。”沈芳菲張了張嘴,倒是沒有出聲,不過依着那口型,蘇甯還是看的明白。

生平頭一次,蘇甯覺得,沈芳菲這姑娘,其實還算不錯。

下意識的,蘇甯便想要一笑,隻是,鼻尖有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襲來,下一刻,蘇甯體内傳來的燥熱便愈發厲害起來。

蘇甯蹙起眉梢,素來玩世不恭的桃花眸子漸漸有些迷醉劃過,看的沈芳菲有些詫異。

沈芳菲紅唇微微一動,便低聲問道:“你還好麽?”

說着,沈芳菲有些擔憂的上前一步,雖然平常她和蘇甯關系極爲不好,就在剛才兩人還針鋒相對,但一碼歸一碼,沈芳菲并不是那種拎不清的女子,故而現下倒是放下了所有的敵對之意。

“離我遠一點!”見沈芳菲靠近,蘇甯不由後退一步,他咬着牙,神色變得極爲冷淡,隻俊臉上的紅暈越發深了幾分,看起來就好像喝醉酒一般,雙眼開始迷離起來,一副随時會失去理智的模樣。

蘇甯桃花眸子眯起,這媚藥着實太過入骨,他一直混迹錦都,吃喝賭,大抵都沾染了些,雖然嫖這一項他沒有真的試過,但也是知道青樓裏頭慣常用的伎倆。

可這一次,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魏半月的手段。她大概就是知道他對酒水吃食一類有所戒備,所以就下了‘百媚酥’!

百媚酥是一種産自疆南的媚藥,有優點,也有其缺點。優勢在于,百媚酥不似尋常的媚藥,不需要入口,隻需要皮膚沾染,再加上飲酒引發,便可依着藥效發作。然而,它的缺點便是,不僅藥效來的快去的快,而且還對武藝高強的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隻要撐過三刻鍾……蘇甯額角有汗水滴出,愈發顯得俊逸逼人。

“你……”沈芳菲心下有些不忍,她看得出來蘇甯很努力的保持理智,也很努力的忍住欲望。

他叫她離得遠一點,大抵也是爲了保護她。

“蘇甯,”沈芳菲咬了咬唇,便堅定道:“我去引開他們,你趁亂跑到大殿去!”

然而,沈芳菲到底不知道,她下意識的咬唇舉動,在一個中了媚藥的人眼中,是多麽緻命的誘惑……

------題外話------

吃瓜群衆:是不是到最後所有情侶都kiss了,隻有阿言每次要親子衿的時候就出現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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