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所謂妲己和商纣


北姬畫的聲音落下,不想,蘇子衿卻是彎起眉眼,似笑非笑道:“公主挑戰,子衿怎敢不應?”

若說最開始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北姬畫這突如其來的敵意是怎麽回事,那麽現下,她自然便明白了起來。

端看北姬畫那有意無意看向司言的眼神,她便知道,不過又是一朵司言的爛桃花。

這般想着,蘇子衿已然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司言,那雙桃花般璀璨迷人的眸子裏,笑意依舊,隻有一縷唯獨司言看得懂的嗔怪之意,一閃而過。

司言顯然是明白蘇子衿的意思,心下有無奈升起,但更多的,到底還是喜悅之意。他其實,最怕的還是蘇子衿對他無意,亦或者說,他其實怕蘇子衿愛慕的,仍舊是眼前這個喚作樓霄的男子。

不過,蘇子衿方才的維護卻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讓司言的不安,頓時消散了去。

這一頭,見蘇子衿應下,北姬畫嬌媚的臉容上有不屑一閃而過,随即她笑着點頭,便道:“郡主最擅長何項才藝?”

北姬畫的問話,顯然有些失禮的過分,以至于先前還覺得她勾人的男子,皆是有些看不過眼起來。她若是不這樣問,倒是還好,可她一這樣問便是含着一股輕視的意味,隻要是個有血性的人物,都不會當真按着自己所願來比試。

蘇子衿倒是絲毫不顯驚訝,隻見她緩緩攢出一個笑來,溫軟至極:“聽聞明珠公主最是能歌善舞,不妨我們比舞?”

蘇子衿挑了北姬畫最擅長的才藝來比,着實是驚到了無數人,其中就連沈芳菲也不由瞪大眸子,她下意識看向蘇甯和戰王妃等人,見他們一個個皆是一副吃驚的模樣,心下不由便爲蘇子衿擔憂了幾分。

“郡主此話當真?”北姬畫挑眉,有些喜不自勝。原本她也想着将蘇子衿帶入比試歌舞的套中,卻不想,這蘇子衿竟是如此自不量力,想要與她比試舞蹈?她難道不知道,她北姬畫可是北魏第一掌中公主!

所謂掌中公主,自然便是可以在掌中起舞的意思!若是蘇子衿這比試輸給她了,那麽自然便是丢了大景的面子,想來是要有許多人唾棄的!

“子衿……”戰王爺不由出聲,可一想到蘇子衿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便又停了下來。

“自然。”下一刻,蘇子衿輕聲一笑,眉眼灼灼。

她如今的内傷,已然在痊愈,連帶着這些時日,身子骨也逐漸好轉。隻餘下的,便是寒毒,隻要她不動用内力,自是無礙的。

北姬畫心中一動,深覺蘇子衿光有皮囊沒有内在,便又道:“不過,光是比試沒有籌碼,可不叫比試。”

這般想着,北姬畫不由看了眼司言,雖然樓霄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北姬畫倒是心高氣傲的很,心中委實還想要馴服更桀骜不馴的野馬!

見北姬畫看向司言的方向,蘇子衿心中一時間便有冷意劃過。

膽敢這般明目張膽的觊觎她的男人,看來這如花似玉的腦袋,是當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公主要什麽籌碼?”斂下冷意,蘇子衿不動聲色,隻微微笑着,看着極爲高雅從容。

北姬畫聞言,卻是食指一動,便嬌媚笑道:“我要他!”

随着她的話音落地,衆人皆是一陣驚駭,隻見北姬畫此時手指指着司言的方位,顯然便是想要蘇子衿将司言讓與她的意思了。

樓霄看向司言,魅惑的眼底有一瞬間森冷劃過。青絲若是拿了他做籌碼,那便意味着,與司言不過政治聯姻,當不得真,如此的話……他大抵能夠容易一些赢回她的心!

他的絲絲……他再也不能失去了!

司言抿唇,清冷的眸光落在蘇子衿的臉上,也不知在想什麽,一時間讓人看不清晰。

“公主這般執意,”蘇子衿低聲一笑,她瞧着司言的臉容,隻輕聲道:“那麽,便不比了罷。”

即便方才她還想着借着北姬畫的比試拿下某個人,現下卻是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不論如何,她都不願意拿司言去做賭注,那是她歡喜的人,而不是一個物什!

樓霄眼底浮現陰霾之色,他緊緊盯着蘇子衿,一時間仿若從不識得那女子。

他的絲絲……那個肆意灑脫、怒馬鮮衣、隻喚着他君行的絲絲,怎麽會變得如今的模樣?

司言手中的杯盞微微一頓,有笑意掠過眼底,叫人着實看不真切。

北姬辰見此,終究還是開口道:“皇妹,莫要再無理取鬧了。”

雖然北魏開放,可到底北姬畫的舉動完全是有些任性妄爲的,原本司言便是與蘇子衿有婚約且定了親的,她如今當着衆人的面提這等子要求,着實有些不知羞恥的過分,反而丢了北魏的臉面!

瞧着這忽然開口的北姬辰,不遠處,司随眼底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這北姬辰倒是好性子,到了現下才出言制止,是有意還是無意?

畢竟,已然到了這種程度,瞧着北姬畫這等腦子,顯然……

就在司随心下想着的時候,那一頭,北姬畫已然又開了口,隻聽她媚眼勾起,便道:“郡主不願意,可又怎麽知道世子不願意?”

說着,北姬畫含情脈脈的便朝着司言瞧去,她自诩美貌勾魂,自是不覺司言會當真抗拒的了,雖然司言到了方才還有嘲諷她的意思,但北姬畫以爲,或許是礙于戰王爺的臉面,畢竟在大景,戰王爺也是權勢滔天的人物。

北姬畫的話一出,四下皆是安靜下來,有人坐等看笑話,也有人對北姬畫嗤之以鼻。

即便司言不說話,在場之人也是心中明白,司言此人,可不是随意女色可以誘惑的了的!

墨白看了眼一臉期待的南洛,不由搖了搖頭,心中有些可憐的意味,看來這小子當真是對蘇子衿一見傾心了,到了現下竟還是盼望着司言會接受那勞什子公主?着實有些……傻的厲害。

與此同時,衆人齊刷刷沖着司言看去,隻見青年依舊手執杯盞,幾乎看也沒有看北姬畫,微微抿唇,有冰冷刺骨的幾個字滾落,他道:“本世子瞧不上你。”

不是願不願意,而是打從心底的瞧不上!沒有人,比的上蘇子衿在他心中的地位,更何況北姬畫這等子庸俗的貨色?

蘇子衿聞言,倒是有些愉悅,她看了眼司言,見他一副淡漠無情的模樣,原本略顯沉重的思緒,也頓時淡了些許。

司言說話,大抵從不留餘地,以至于北姬畫被這般當衆拒絕,再怎麽歡喜都不由惱火起來,她咬着牙,卻是惡狠狠的瞪了眼司言。

本以爲她會放棄掙紮,卻不料,北姬畫忽然臉色一變,猶如翻書一般,竟是笑了起來:“方才本公主不過是同郡主開了個玩笑罷了,沒想到郡主和世子都當真了,委實有些經不起調侃啊!”

北姬畫的言語,顯然便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的意思,看的在場之人皆是嗤之以鼻。

她倒是将衆人看作無腦的了,可即便如今她笑着說話,眼底依舊可見不忿之意。

不待其他人反應,北姬畫便繼續道:“不過是一場比試罷了,要什麽賭注?”

瞧着北姬畫的模樣,樓霄着實覺得愚蠢的很,方才他幫她,不過是爲了給司言下不來臉面,同時也想看看蘇子衿的反應,倒是當真不是對北姬畫有意。

北姬畫大概是不知道……他的青絲,一支舞便可以冠絕天下!

就在衆人心思各異的時候,蘇子衿隻從容一笑,她眉眼極爲溫軟,輕聲道:“公主既是如此執意,那麽子衿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子衿再次的應下,令戰王爺有些詫異,他蹙起眉梢,便看向蘇子衿,見蘇子衿一副極爲随和溫軟的模樣,心下有些情緒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司言也不由凝眉,隻是,他到底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瞧着蘇子衿笑吟吟的臉容,沉默不語。

“好!”北姬畫冷笑一聲,神色略顯倨傲:“爲了公平起見,舞衣統一,如何?”

雖說話是這樣的,可私心裏,北姬畫卻是知道,蘇子衿的氣質着實太過高雅,若是與她一樣的舞衣,并不能顯露出她的姿色。

因爲她的舞衣,在于顯露嬌媚,所以不論如何,這場比賽,她勢必是赢定了!

蘇子衿聞言,絲毫沒有猶豫,隻輕聲一笑,眉眼彎彎道:“無妨。”

說着,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樓霄的方位,在瞧見無心面色陰沉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了幾分。

蘇子衿微微低眉,神色顯得異乎尋常的高雅,隻是,誰也沒有看到,她那雙素來溫軟的桃花眸子,有惡意閃現,叫人不寒而栗!

君行,你的左膀右臂若是被折斷了,會不會還能作出這般情深不換的模樣來?

……

……

很快的,蘇子衿和北姬畫便各自下去準備了,在場之人,皆是頗有些期待。

尤其是樓霄,他心中有些起伏,雖面上毫不顯示,可一旁的無心卻收入眼底。

握着佩劍的五指微微攏起,無心抓着劍鞘,眸光幽深而嗜血。

賤人,你就這般心急着要勾引爺嗎!

片刻之後,北姬畫着一襲紅衣,飄然而來,樂聲驟起,她微微勾起媚眼,嬌美的臉容浮現一絲志在必得的意味。

司天淩瞧着北姬畫,有些心猿意馬,北姬畫就像是妖媚的歌姬一般,着實撩撥人心的很,她的舞,猶如柔弱無骨的水蛇一般,勾勾纏纏,令人心動。

一曲結束,北姬畫盈盈立在原地,頓時四周掌聲響起。

“不愧是明珠公主,好一個掌上美人兒!”有貴胄公子撫掌贊歎。

齊子亦點了點頭,認可道:“倒是不錯。”

“也不知長安郡主會是如何。”又有公子哥淡淡出聲,顯然便是存了一絲期待之意。

齊子亦聞言,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司言的方向,見司言神色清冷至極,面無表情卻隐隐含着一絲冷戾,想來倒是不願意蘇子衿引得他人注意的意思了。

然而,就在這時,有宮人将一張薄紗白屏風搬了上來,與此同時,有墨水和清水呈上,圓鼓立在四周。

頓時,鈴铛聲徒然響起,衆人順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女子着一襲豔紅的裙子,眉眼如畫。随着她一步步踏着清蓮而來,腳踝處的鈴铛聲也越來越近。

司言眸光深邃,他盯着蘇子衿,神色依舊清冷,眼底有别樣情愫悄然劃過,就見蘇子衿素白的手從發上取下簪子,一時間墨發三千,如瀑布般落了下來。

她紅唇一揚,便輕輕咬住那簪子,就在衆人屏息之際,美人豔絕的臉容漫過一抹邪肆的笑意。

‘彭’的一聲,鼓聲驟起,絲竹管弦驟起。

美人玉足輕點,長袖揮動,一瞬間便落在了一旁的鼓上,發出震耳的響聲。随即,便瞧見她袖擺落入墨水之中,斬了墨汁的袖擺甩起,下一刻就印在了屏風之上。

衆人驚覺,原來蘇子衿是要作畫!

一邊跳舞,一邊擊樂,一邊還可以作畫!不僅舞姿豔絕動人,而且在創意上,更是比北姬畫出彩了幾分。

在場之人皆是目不轉睛,就見女子腰肢柔軟,楚楚媚骨,一襲紅衣,風華絕代,令人不禁便沉醉其中。

昭帝眯起眼睛,不着痕迹的朝樓霄看去,果不其然,樓霄眼底有難以抑制的思念赤裸裸的浮現,要不是在場之人都将注意力落在蘇子衿身上,顯然會注意到樓霄的異常。

看來,樓霄……是爲了蘇子衿而來!

昭帝的發現,在場某些人自是也同樣看的清楚。尤其是司随和北姬辰,兩人皆是對此,心中有懷疑升起。

蘇子衿豔絕迷人的身姿仍在舞動,比起北姬畫的妖媚,她卻是美入骨髓,有種豔絕而高雅不俗的氣質,溢出皮囊。

而樓霄此時竟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這支舞喚作‘驚鴻’,他在很早之前,便見過她跳。

曾經她告訴他,等到恢複了女子的身份,便要将這支舞獻給文宣帝,因爲文宣帝是個文雅至極的人,他曾在宮中建過樂園,專供歌舞創作之用。

所以,她費盡心思,隻爲了讨她心中唯獨的父親一個歡心。

可最後,她的舞還是沒來得及跳給文宣帝看……

思及過往,樓霄兀自便恍惚起來,他的眼中和腦海中,此時皆是那女子言笑肆意,鮮衣怒馬的畫面。

然而,他卻沒有看到,自己的身旁,青衣女子不可遏制的顫抖着。

無心咬着牙,手心攥的死死的,有滔天的怒意洶湧而出。

孟青絲,你怎麽敢?怎麽敢如此!

眼底殺意肆無忌憚的澎湃飛濺,無心手中長劍握緊,忽然一個飛身,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況下,朝着蘇子衿疾馳而去。

沒有人看見長劍出鞘的過程,因爲太快了,快的衆人隻聽到長劍出鞘的聲音,無心便已然将劍尖對準了蘇子衿的脖頸。

“子衿!”

“妹妹!”

戰王府的人驚叫一聲,下一秒便朝着她飛身而去。

與此同時,雪憶更是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劍柄,想要擋住無心的攻勢。

樓霄瞪大眸子,下意識的便站了起來,眼底有一絲惶恐傾斜而出。

他低聲一吼,便道:“無心,回來!”

然而,無心卻好似恍若未聞一般,手中長劍瘋狂的刺去,欲要将那豔絕楚楚的女子斬殺了去。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有一道清冷冷的身影将蘇子衿擁入懷中,下一刻,澎湃而猛烈的掌風頓起,隻聽‘砰’的一聲巨響,因爲毫不設防,無心整個人已然飛身朝着大殿的柱子撞了過去。

‘彭咯’一聲,她狠狠落到地面,一口鮮血飛濺出來,有肋骨斷裂的撕心疼痛傳來,她亦是咬着唇,幾乎昏厥。

“子衿姐姐!”雪憶恰巧慢了司言一步,若是司言沒有及時沖過來,想來他也是可以阻攔住無心的攻擊。

“子衿!”戰王夫婦亦是沖了過來,心跳簡直躍到了嗓子眼。

隻見,蘇子衿此時被司言抱在懷中,臉色略顯慘白,瞧着好似随時會暈厥的模樣,看着便令人心疼不已。

司言垂下眸子,素來清冷的鳳眸有驚色閃過,他低下聲音,輕聲問道:“可有受傷?”

就在無心沖上前的那一瞬間,司言幾乎覺得自己的心跳都靜止了,生平第一次,竟是有如此強烈的害怕溢出胸口,疼的他到現下還不安至極。

撫上司言的臉頰,蘇子衿心中有愧疚升起:“阿言,我無妨。”

這樣擔憂着她的司言……若是知道這一切,會不會生她的氣?

忽然之間,蘇子衿覺得心中難受的緊,破天荒的,她竟是在爲自己的計謀而感到一絲後悔……

這時候,蘇甯和蘇墨沖上前,隻見蘇墨臉上滿是陰霾,厲聲道:“攝政王,你是不是該給我戰王府一個交代!”

分明蘇子衿和樓霄并沒有大的争端,可樓霄的婢女……或者說手下,竟是無端的便提劍相向,瞧着方才那架勢,明顯就是想置蘇子衿于死地!

“本王管束不周,”不過轉瞬,樓霄已然沉下心思,低眉看了眼蘇子衿,見她無事,才松了口氣,道:“還望郡主見諒。”

說着,樓霄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仍舊趴在地上,似乎受傷不輕卻面帶遺憾的無心,眼底有戾氣一閃而過。

“攝政王還真是有意思,”南洛冷笑一聲,湊上前來:“一句管束不周,便想要磨平方才刺殺一事?倒是有些輕巧了些罷?”

南洛自然注意到了樓霄看蘇子衿的眼神,心中有不屑升起,他倒是有些瞧不起這樣的‘情敵’,連自己的人都管束不住,還敢與他搶美人兒?簡直可笑!要不是那面癱臉及時上前,他的美人兒可就香消玉殒了!

見南洛爲蘇子衿說話,墨白連動都沒有動,至始至終,他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樣,幾乎懶得理會這些‘凡塵俗世’。

蘇甯和戰王妃皆是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南洛,心中暗道這疆南的太子着實正派。

就在這時,昭帝忽然出聲,隻聽他淡淡開口,道:“朕以爲,此時還得看長安如何說詞,攝政王以爲呢?”

聽着昭帝的話,太後便也暗暗點頭,這樓霄想就此作罷,實在有些過于輕巧的很,若是蘇家這丫頭當真有個意外,想來便是阿言,也決計不會善罷甘休!

“郡主想要如何懲戒無心都可以,”樓霄低眉,聽不出情緒道:“好在郡主沒有事情,否則本王真是萬死不辭了。”

這兩句話一說出來,明眼人便都看的出來,樓霄是在保無心,他隻說懲戒,意味着暗示蘇子衿小懲大誡,他又提及蘇子衿沒有受傷,顯然就是在說,她安然無恙,并不必要太過計較,畢竟如今四國安好,冒然起了争端總歸不好。

司随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他擡眸看向司言和蘇子衿,一時間很是期待接來了情勢的演變。

這時,蘇子衿還沒有說話,司言卻已然清冷出聲,隻聽他語氣突然有了起伏,帶了絲焦灼的意思,正色道:“子衿,你怎麽了?”

說着,他朝着自己的懷中看去,鳳眸有幽深劃過,蘇子衿心下一愣,便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轉瞬之間,衆人便朝着蘇子衿看去,這一看,戰王妃和戰王爺皆是心中驚了起來。

蘇子衿此時面色蒼白,眼睛緊緊閉着,俨然便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

戰王爺看向昭帝,臉色大變:“陛下!子衿受傷了!”

什麽?受傷了?方才不是好好的?怎麽忽然便受傷了?可瞧着戰王爺的模樣不似作假……莫非是方才受傷了,現下才反應過來?

衆人皆是一驚,就連南洛亦是臉色一白,眯着眼便朝着樓霄看去。

“宣太醫!”昭帝沉聲,便立即道:“阿言,先将長安帶下去!”

司言聞言,微微颔首,随即他看向身後的孤鹜,冷聲道:“将那刺客關押!”

樓霄神色一變,就要出言阻止。可不待他說話,孤鹜已然領命,道:“是,爺。”

說着,下一刻,孤鹜便帶着人朝着無心的方向走去。

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起來,樓霄眸光一暗,有猜測忽然冒了出來。

他死死的盯着司言将蘇子衿抱離的背影,眼底有陰霾浮現。

青絲,你竟這樣恨我,是麽?

……

……

這一頭,司言抱着蘇子衿,便一路朝着後殿而去,直到抵達屋子内,他才将蘇子衿放了下來。

燕夙此時正在候着,見司言看了眼自己,心中便一時有些會意了。

于是,他偏頭,看向戰王爺等人,道:“王爺、王妃,你們且下去罷,這兒有燕某和世子在。”

“可是子衿……”戰王妃有些不解,爲何隻留下司言?

正打算說什麽,不料戰王爺咳嗽一聲,便道:“咱們先在外頭候着罷。”

說着,戰王爺低頭看了眼蘇子衿,眼底有歎息劃過,俨然是對此心中有數。

于是,戰王妃也沒有堅持,很快的,一家子便退了出去。

等到腳步聲逐漸遠離了以後,燕夙才緩緩退到一邊。

“子衿,”司言淡淡道:“還不起來麽?”

說這話的時候,司言依舊神色寡淡,看不出絲毫情緒。

蘇子衿睜開眼睛,桃花眸子一時間璀璨至極。

她緩緩坐起來,便低眉,唇角微微泛白:“司言,你都知道了?”

“叫我阿言。”司言蹙眉,秀美絕倫的臉容依舊淡淡:“方在不是叫的很好?現下怎的又疏離起來了?”

燕夙不動聲色的在一旁瞧着,就見蘇子衿素來從容的臉容上,漫過一絲低迷之意。

她抿起朱唇,好半晌,才擡眼道:“阿言,你生氣了?”

雖然司言此時面無表情,一如既往的模樣,可不知爲何,蘇子衿便就是覺得他其實不太愉悅。

他大概,是知道了她刻意的入局,所以剛剛才那般……配合着假裝她昏厥了。

或者說,大概就連戰王爺……也是看明白了她的所願罷?

“子衿,”司言原本還有些氣惱的心思,可一瞧見蘇子衿略帶歉然的模樣,便心中一軟,下一刻就将她擁入懷着,低聲一歎:“我該拿你怎麽辦?”

若說在那之前他摸不透蘇子衿的想法,那麽現下,他倒是全然明白了。尤其是面對刺殺的時候,她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顯然便是提早悉知一切。

她親自入局,就是爲了要将那‘婢女’捉拿,然而,在看懂了一切以後,他也隻能配合着她,不讓她白白‘犧牲’。

垂下眸子,蘇子衿靠在司言的懷中,笑吟吟的臉容少了些許從容之意:“阿言,我隻是臨時起的意……”

原本蘇子衿并不打算在這一次拿下無心,可北姬畫卻是公然挑釁,于是,她再也忍不住……這樣好的機會,怎麽能夠喪失呢?

“我控制不住自己,阿言。”低低的一聲呢喃,蘇子衿閉上眼睛,道:“是她殺了若水。”

一看見無心,她便覺得心中堵得慌,那個女人,在冰天雪地之中,射殺了若水!射殺了她心中那唯獨的小姑娘!

直至今日,她還清楚的記得,那時的場景,那時若水痛苦的模樣……包括無心臉上的那抹可惜之色!

她可以隐藏住對樓霄的恨,也可以做到若無其事,畢竟這些恨意,她整整藏了三年!

可她無法做到放棄隻手可得的機會,她要無心痛,更要樓霄斷去臂膀,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子衿。”司言心中一疼,大掌撫上她的發梢,輕聲道:“對不起。”

若水是誰,司言不去問也知道,那日在陣法之中,他便已然知道那個姑娘對蘇子衿有些怎樣意義。

那時候,即便知道一切隻是幻象,她依舊不肯舍棄那一點點念想……

他沒有資格去責怪她,也沒有資格去生氣什麽,他心尖上的姑娘,如此的痛苦,如此的隐忍,難道還要她繼續忍下去麽?即便她的做法太過危險,他也不能夠這般對她。

“阿言,是我的錯,我一心隻想着機會難得……”蘇子衿擡眸看向司言,眼底浮現一抹隐藏的恨意,她低低一笑,聲音發冷:“無心喜歡樓霄,我一直都知道。方才我跳的舞其實是她編的,因爲一些原因,當時樓霄将這些點子都給了我,後來我才知道真相,不過那支舞卻是沒有機會展現。”

那支舞的創意,其實真正源自的,是無心!隻是那時候她一直在摸索,所以樓霄便将點子給了她,後來蘇子衿才知道,原來創意是來自無心。

可是,從前她一直不明白,無心是個女殺手,爲何要編舞?隻是三年前,她終于明白了一切。

曾經,無心本該是樓霄安排着要敬獻給文宣帝的美人兒,因爲文宣帝喜好歌舞,所以樓霄便想着安排一個人進去。然而,還沒等無心進宮,樓霄便遇到了她,因爲怕她揭穿,樓霄才打消了念頭。

“所以,北姬畫提起比試的時候,我就頓時有了一個想法,我想讓無心在衆目睽睽之下,提劍刺殺!”說到這裏,蘇子衿恍然一笑:“你大概不知道,無心可是掌管着樓霄三分之一的暗衛,有着極爲重要的作用!”

無心執掌的暗衛,大都是當初在無心的統領下才投靠了樓霄,所以說,那些暗衛真正的主子,其實是無心。

曾經樓霄因爲這件事,同她提起過一次,就好像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久而久之,這股力量便成了樓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故而,這也就是爲何,無心敢提劍刺殺的原因,因爲她知道,無論如何,樓霄都會保住她!

所以,蘇子衿才要在衆目睽睽之下設計于此,隻有這樣,無心才逃無可逃,也隻有這樣,那些暗衛才會起反叛之意,因爲樓霄……保不住無心!

聽着蘇子衿的話,司言便道:“你提前吩咐了雪憶?”

雖說是疑問句,但司言卻是問出了肯定的口吻。

雪憶雖武藝高,但到底若是不知情的話,速度并沒有那麽快。瞧着雪憶那時候隻落後他一步,司言便知道,其實蘇子衿早有吩咐。

“嗯。”蘇子衿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件事逃不過司言的眼睛,所以便也沒有隐瞞。原本她便是惜命之人,自是不會當真去冒險,故而在換衣物的時候,她便提前吩咐了雪憶,算着雪憶的功夫,一定可以擋住無心的刺殺。

想到這裏,蘇子衿忽然道:“對了,阿言……”

“咳。”就在這時,燕夙假咳一聲,隻聽他道:“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就先出去一下,你們慢慢聊着。”

雖說話是這樣說,但燕夙眼底卻有尴尬之色,他今兒個倒算是真的見識蘇子衿了,這兩人委實是真能‘膩歪’啊,完全不把他當作一回事兒,就自個在一邊‘卿卿我我’,着實是有些令人汗顔。

尤其是司言……好歹這厮也是錦都的冷面閻王罷?怎的一到蘇子衿的面前,就溫順的像一隻小奶狗兒?更何況,他可記得司言也說過什麽‘誅而殺之’的話,一轉臉便這樣含情脈脈的,着實有些寒碜人!

“嗯,”司言顯然是将燕夙的神情看在眼底,隻見他微微颔首,便清冷冷道:“有自知之明。”

燕夙:“……”

要不是得裝作‘診治’過了,他還真不願意跟這兩人呆一塊兒了!

有些無語的看了眼司言,燕夙搖了搖頭,便很快走了出去。

等到門重新掩上了,蘇子衿才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原本極爲壓抑的心情,一時間便緩和了些許。

燕夙這人素來也算是個清雅之人,不料在面對司言這般一本正經的人面前,竟是吃了個大虧。

“笑什麽?”司言有些無奈,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褪下,便輕柔的爲蘇子衿系上。

他做這些的時候,俨然是下意識的行爲,隻是覺得蘇子衿身子很涼,就着實心疼的緊。

蘇子衿心中一暖,面上的笑容愈發深了幾分。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倒是沒有回答司言的話,而是輕聲笑道:“你可還記得麒麟洞裏頭,那個南洛和墨白?”

她的話一出口,便發現,司言果然絲毫不顯驚訝的模樣,想來是一早便是知道了。

“知道。”司言點頭,也不介意蘇子衿轉了話題,秀美的面容依舊淡淡,回道:“先前打聽過。”

在離開幽蝶谷後,司言便打探清楚了一切,隻是對南洛,他心下倒是存着敵意,畢竟那小子看蘇子衿的目光,俨然非同尋常。

微微笑了笑,蘇子衿便道:“你打算報仇麽?”

那時候墨白暗算了司言,蘇子衿倒是記得清楚,不過她還不知道,翻船一事,也算是墨白暗算他們兩。

司言聞言,心下便明白蘇子衿的意思了,他微微低眉,鳳眸璀璨,仿若黑曜石般,引人入勝。

看向蘇子衿,司言清冷冷的神色瞧着極爲認真:“也算是虧了他,我才因禍得福抱得美人歸。”

司言想,大概就是因爲那一系列的事情,他才有機會同蘇子衿相處一個多月,同時,也是因爲墨白的暗算,以至于後來……蘇子衿多次爲他包紮傷口。

那一度,是他覺得最開懷的時刻。

“你近來倒是愈發的會讨女子歡心了。”蘇子衿抿唇,低聲笑道:“便是連那北魏的第一美人兒都對你一見傾心。”

蘇子衿所說的,自然便是北姬畫了。一想到北姬畫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向司言,蘇子衿便覺得着實有些不舒服的很,即便司言表現的很是冷漠,但蘇子衿還是有種不太能容忍的感覺。

司言聞言,不由蹙眉,隻見他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解釋道:“子衿,我同你說的都是發自内心的。至于那北魏的公主,是她自己湊上前來,我也拒絕了幾次,若是你不喜,我便讓孤鹜殺了她好了。”

那北姬畫委實有些惹人厭煩,司言認真的一思索,看來還是要将她處理了才是,畢竟方才,她還咄咄逼人,一直想着打壓子衿……

見司言神色之間有沉吟的意思,蘇子衿不由笑起來,眉眼生輝:“阿言,我覺得,也許上輩子我當真是那妲己,你是商纣。”

爲了她的一句話,他竟當真去想着要下手了,那麽她不是妲己,又是何人?

司言聞言,不由一愣,随即他靠近蘇子衿幾分,清冷的聲音有了幾分低沉:“那你覺得,妲己對商纣可是歡喜?”

分明是帶着一絲調情的意味,可司言這厮卻一副正經十足的模樣,看的蘇子衿有些失笑。

“妲己和商纣我不知曉,”微微勾唇,蘇子衿朱唇微微一動,眸光盈盈如秋水:“可是阿言,我知道我歡喜你。”

‘砰’‘砰’‘砰’,有劇烈的心跳聲驟然響了起來,一瞬間,司言清冷的鳳眸浮現點點笑意,他垂眸,薄唇抿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子衿,我也是,這樣的歡喜你。”

……

……

------題外話------

燕夙(委屈):子衿,我待你不薄,爲何喂我狗糧?

蘇子衿:……怪阿言。

司言(一本正經):嗯,怪我

燕夙(扶額):辣眼睛,又是狗糧!老夫走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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