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無心的下場


萬花樓

無心艱難的睜開眼睛,隻覺身子極爲沉重,一時間使不上一絲的氣力。手腳處的疼痛依舊延續着,那被挑斷手筋腳筋的難耐,讓她咬牙切齒,恨意森森。

她冷着臉,四處打量着周圍,入眼是一間普通的屋子,屋子裏裝飾略顯暗紅,床榻一側,有屏風擺放在旁邊。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起來。

無心一瞬間便清醒過來,她想要起身去看,卻是絲毫爬不起來,隻覺身子無力的很,腳下似有千斤。

“美人兒!”一聲粗嘎的笑聲響起,無心瞳孔微縮,忽然便想起了蘇子衿說的話。

是了,蘇子衿那賤人說,要将她送進萬花樓!

“金媽媽可是說今兒個這貨色不錯。”另外一道聲音傳來,那人低低淫笑着,仿若得了極大的便宜一般,繼續道:“瞧着果真不假,五個銅闆睡這麽一個姿色不錯的女人,真他媽值了!”

你們……無心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的嗓子極爲沙啞,竟是發不出一點兒的聲音。

猙獰的斜了眼逐漸走進的兩個莽漢,無心眼底有殺意頓時浮現。

隻見那兩個漢子瞧着四五十歲,一個肥肉滿臉,一個尖嘴瘦子,兩人的身上都是着着髒兮兮的衣裳,看着便是底層幹苦力的。

“呦,還瞪咱們呢!”其中一個肥碩的漢子哈哈一笑,可眼底卻是赤裸裸的欲望浮現。

素來隻要是不好調教的妓子,金媽媽都要以低價出賣,這樣一來,經過幾次‘調教’,那妓子便會老實下來。

而他們,顯然便是得便宜的那個了。

不待另一個人出聲,那滿臉猥瑣的漢子便朝着無心撲了上去。

頓時,一股汗臭味讓無心擰緊了眉頭,粘膩而粗糙的手掌便摸上了無心的臉容,讓無心臉色徒然沉了下來。

“不要吓壞了這女人。”另一個人淫蕩笑起來,嘿嘿眯起眼睛,道:“好歹也是五個銅闆呢!”

“老子可不管。”肥碩的大漢桀桀一笑,猴急的脫下褲子,就道:“咱們這些天可是累壞了,老子現在就迫不及待要舒服一把!”

說着,那漢子一手上前,隻聽‘斯拉’一聲,無心的衣物被撕了個粉碎。

“呃……呃呃……”這一次,無心的眼底,終于浮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恐懼之色,她盯着眼前的這兩個大漢,想要大罵,卻是絲毫沒辦法發出聲音。

“竟是個啞巴!”大漢一副被欺騙了的模樣,臉上橫肉晃動,手上的動作更是絲毫不輕,隻見他揮起手掌,便‘啪’的一聲,打在了無心的臉頰上。

這巴掌委實有些重,打的無心眼冒金星,下意識的,她眼底有駭人殺意驚起。

“這小娘們的眼神,夠狠啊!”另一個男子吓了一跳,不禁後退兩步。

無心再怎麽說,也曾是殺手,見那漢子動手,她渾身的戾氣在一時間,也頓時散發出來。

“怕什麽?”那滿臉橫肉的男人卻是絲毫不怕,隻見他淫笑一聲,吐了把口水,搓手道:“左右這賤人絲毫動彈不得!”

他們自然是知道,這裏是妓院,但凡有不聽話的女人,都是要被這般處理的。瞧着金媽媽那模樣,顯然是要他們好好教訓一下這女人。

說着,那漢子走到一旁,一瞬間,臉上露出猥瑣的光芒,下一刻便猴急的啃了上去。

無心眼底有瘋潰和厭惡之色浮現,那漢子恰巧擡頭,将這抹厭惡看進了眼底。

心下有怒意升起,隻見那漢子抽出腰帶,惡狠狠道:“賤人,就你這樣低賤的身份,還瞧不起老子?”

一言落地,那漢子立即将無心身上的衣物扒了徹底,粗壯的手臂揚起,隻聽‘啪’一聲,那腰帶便在無心的身上留下殷紅沁血的鞭痕。

“呃……”無心悶哼一聲,不待她反應,那男子便接着揮手,腰帶一下又一下的擊打着肉體,疼的她幾乎昏厥。

可現下,她便是想尖叫,想哭喊,甚至是想要一頭撞死,也絲毫沒有能力!

“别打了。”那瘦子聲音有些怯怯,上前道:“要是出人命了可如何是好?”

“你他媽怕死就滾!”滿臉橫肉的漢子俨然有些脾氣急躁,隻聽他冷笑一聲,一隻手捏住無心的下巴,仔細的端詳着無心的臉容。

可是,不待他端詳完,無心便閉上眼睛,一副絕望的模樣。

肥碩的漢子臉色一沉,心中有怒意不斷升起,手下捏着無心的力氣卻是松開了。

“臭婊子,不是看不起老子?”漢子将手中的腰帶丢到一邊去,而後欺身上前,惡毒道:“老子要你知道後悔!”

說着,那漢子看也不看她的慌亂神色,沒有任何預兆的,便撲了過去。

一瞬間,無心瞳眸一滞,眼底的痛苦終于還是漸漸湧起,她死死的瞪着布滿血絲的眼珠子,腦海中浮現起樓霄的臉容。

一時間,眼角濕潤起來,有尖叫聲在她心中不斷回響。

然而,不待她反應過來,身上便有火辣辣的刺痛感愈發擴散,那尖瘦的漢子無聲走來,似乎猶豫了一下,可轉瞬,他便極快的褪下自己的衣裳,朝着無心沖了過來。

心中原本就堕入黑暗的念頭再次堕入無盡深淵,無心咬着銀牙,不甘的憤恨和絕望充斥着腦海。

她不甘心……不甘心!

屋内傳來淫靡的喘息聲和絕望的呻吟,燭火微微搖曳,卻是絲毫不顯旖旎,有的隻是無盡的黑暗……

屋外,蘇子衿靜靜站在口門聽着。

她穿着一襲墨色的袍子,長發束起,精緻美豔的五官被遮掩了少許,看起來卻依舊略顯魅惑。

好半晌,她才微微揚唇,眼底有快意一閃而過。

無心不是極有能耐,将若水挫骨揚灰了麽?那她便讓她生不如死!

她倒是想看看,是若水的下場悲慘,還是無心的!

金媽媽上前一步,讨好的笑道:“這位公子爺,那女子……”

“保證她活着。”女子淡淡揚唇,眼底有無聲的警告浮現:“她的手筋腳筋被挑斷,已然算是個殘廢。你若是還讓她逃了……”

無心的手腳已然被廢去,全身的内力也被打散,如今的她,不過是殘廢一個,連普通人都算不上。

“是,公子。”金媽媽笑着應了一聲,随即便見蘇子衿的身後,有人将一張銀票遞了過來。

“媽媽費心了。”蘇子衿彎唇,神色冷戾下來:“一個月内,我要看到她夜夜承歡在不同人的身下……記住,隻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人!”

無心以爲一夜的痛苦便足夠了嗎?着實可笑的緊啊!她要的,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媽媽剛接過銀子,原本還閃爍着貪婪的眼底,有驚色劃過。

随即她猛地點着頭,便道:“奴家曉得了,公子放心。”

金媽媽看人最是獨到,怎麽會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公子,而是小姐呢?可有錢人家的肮髒事兒素來如此,她也是見怪不怪了。

不過,既然收了人家的錢,自然……要忠人之事!

……

……

蘇子衿很快便坐上了馬車,青煙和青書在外頭駕車,氣氛一時間倒是平和。

隻是,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殺氣随之而來。還沒等蘇子衿反應過來,就見馬車車窗一動,有黑色身影蹿了進來。

“不要動!”低沉的男聲響起,下一刻,利刃便架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鼻尖傳來濃郁的血腥味,蘇子衿微微笑着,絲毫沒有驚懼的模樣,隻淡淡看了眼身側蒙面的男子,桃花眸底一片幽深。

身側這男子,顯然便是受了重傷,他胸口和胳臂上都有鮮血湧出,一雙眸子卻璀璨仿若星辰。

這時,外頭響起侍衛的聲音,顯得有些噪雜。

沉乾在一旁排查馬車,面色嚴肅的問道:“你們有沒有看見什麽人?”

“沒、沒有。”前頭的馬車車夫搖了搖頭,回答道。

沉乾眯了眯眼睛,道:“搜查!”

随着他的發号施令,立即便有人上前去,隻是,一番搜查下來,倒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蘇子衿聽着外頭的聲響,便偏頭看向身側的男子,用唇語道:“現下這種情況,你若想活命,便信我一次,如何?”

沉乾是昭帝的人,如今連沉乾都出動了,想來眼前這人,定是‘刺客’之流。雖然他武藝不錯,輕功更是一絕,可瞧着他如今受了重傷,俨然便是敵不過沉乾。

顯然,黑衣人是看懂了她的唇語,沉靜的眸子閃過一絲懷疑。

蘇子衿倒是也不急,隻笑吟吟的瞧着他,等着他做決定。

“統領,那邊還有一輛馬車!”外頭響起侍衛的聲音,緊接着便有腳步聲漸行漸近。

黑衣人眸光一頓,便朝着蘇子衿點了點頭。

這輛馬車有一個暗格,尋常時候都是用來放大氅和毯子一類物什,近幾日倒是不再那麽嚴寒,故而那些物什皆是撤了去。

于是,蘇子衿毫不遲疑的便用帕子沾染上黑衣人胸口溢出來的鮮血,随即再讓黑衣人鑽進了馬車暗格之内。

等到暗格關上,蘇子衿很快便掀開兩邊的車簾,讓冷風灌進來,使得馬車内的血腥味一時間散去了許多。

待她将這些事情做完,便聽到外頭傳來青煙的聲音,隻聽她道:“沉大統領,這是出了什麽事了?”

如今正是熱鬧的時候,外頭聲音極爲噪雜,故而青煙和青書都沒有注意到馬車内多了一個人。隻是,馬車内依稀有淡淡的血腥味湧現出來,雖是心中驚懼,但青煙和青書卻沒有輕舉妄動。

“郡主在裏頭?”沉乾擰眉,他是認得青煙和青書的,故而,自然便知道了裏頭坐着蘇子衿。

“不錯。”青煙點了點頭,面色如常。

沉乾沒有開口去問蘇子衿爲何深夜還在外頭,隻皺眉,道:“宮裏頭有刺客出現,現下令行搜查。”

言下之意,便是必須搜查了,即便裏頭是蘇子衿,也不能夠枉顧。

說着,沉乾看向馬車,不待青煙和青茗說話,便恭敬道:“郡主,臣需要例行檢查,多有得罪之處,還望郡主見諒。”

“無妨。”蘇子衿輕咳一聲,聲音顯得尤爲浮弱:“沉統領也是公事公辦而已。”

随着蘇子衿的話音一落地,沉乾便立即掀開簾子,他親自探視。

果不其然,這馬車内有濃重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而然,就在沉乾眸光觸及蘇子衿的時候,不由皺起眉梢。

隻見蘇子衿此時着一襲男子的黑袍,看起來纖弱異常,她膚色極白,手中捏着一方素色的帕子,而那帕子上,赫然有鮮血浸了一大片。

“咳咳。”蘇子衿微微咳起來,她就好像要斷氣了似得,看起來着實令人憐惜。

“沉大統領,”蘇子衿一臉的蒼白,虛弱道:“還望保守秘密。”

言下之意,便是不要将她此時咳血的事情洩露出去了。

蘇子衿的身子骨素來是柔弱至極,昨日在大殿上還受了‘傷’……沉乾眸光一沉,再見這馬車内确實隻有蘇子衿一人,心下不由松懈了幾分。

“郡主放心。”沉乾拱手,道:“臣定不會亂說話。”

說着,沉乾将車簾子合上,他看了眼青煙和青書,見他們兩人也皆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心下懷疑散去,便很快領着一群人搜查另外的一輛馬車。

腳步聲漸行漸遠,蘇子衿放下手中染了鮮血的帕子,才淡淡道:“回府。”

“是。”青煙和青書回答,可心中卻還是有不解之意浮現。

隻聽青煙問道:“主子,可有異常情況?”

“無事。”蘇子衿淡淡笑着:“先回府罷。”

“是,主子。”青煙和青書對視一眼,既然蘇子衿說無事,那麽便是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這一頭,馬車不疾不徐的再次行使起來,蘇子衿微微起身,将底座的暗格打開,便瞧見那黑衣人捂着胸口溢出來的鮮血,額角滴汗。

黑衣人蹙眉,有些怪異的看了眼蘇子衿,而後才慢吞吞的從暗格裏頭出來。

“國師可是還好?”蘇子衿彎起眉眼,抿唇笑道:“要不要随子衿回一趟戰王府呢?”

她素來聽聞,疆南的無塵國師喜好檀香,曾經疆南皇帝将唯獨的一批進貢檀香賜予了他,一時間惹得朝野衆說紛纭。

而這黑衣人一進來的時候,身上除了濃郁的血腥味,便是極爲淡雅的檀香,這檀香的味道十分獨特,并不是常人能夠用的到的,故而蘇子衿便猜到了墨白的頭上。

黑衣人正打算坐下,一聽到蘇子衿的話,便不由瞳孔微縮。他挑眉看向蘇子衿,見蘇子衿依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由揚起一抹悲憫的笑來。

扯下黑布,露出一張清俊如玉的臉容,他似笑非笑,道:“郡主可真是好眼力。”

蘇子衿能夠猜出他的身份,着實令墨白有些驚詫,不過瞧着蘇子衿的模樣,墨白倒是有些懷疑,難道她是當真要救他?

“國師過獎了。”蘇子衿眉眼淺淡道:“不過國師今日行刺,委實出人意料,想來依着陛下的性子,大抵是要将錦都翻個底朝天了。”

蘇子衿言下之意,便是隻要墨白回到驿站,受了這般重傷,一定要被發現。屆時,墨白就算有千萬張嘴,也是說不清的。

“蘇子衿,”墨白不禁眯起眼睛,有些狐疑道:“你要什麽?”

若說蘇子衿與他的關系,大概隻是有舊仇,如今蘇子衿卻是願意冒險救他,着實令人驚訝,再者說,依着蘇子衿的手段,大抵方才是可以将他交給沉乾的,可她卻是沒有這麽做……蘇子衿,究竟有什麽目的?

墨白的話一出,蘇子衿臉上的笑意便愈發濃了幾分:“我要無影水。”

她要無影水做什麽?自然便是修改诏書!

先前刻意編了個故事讓樓甯玉傳達,其實是因爲……确有此事。

隻是文宣帝留下來的诏書,不在樓霄的手上,而是在她的手上,所以說,真正要改诏書的人,其實是她!

權謀之術,大抵在于人心與局勢,而她素來真真假假,自然那黃堯不會起疑。

“你要無影水?”墨白微微凝眸,有些詫異。

蘇子衿此人,究竟要做什麽?莫非……

眼底有浮光掠過,墨白看向蘇子衿,微微颔首,才淡淡道:“好。”

無影水并不是什麽稀罕的物什,至少在墨門的之中,并不是寶貝。隻要有材料便可以随意制作,故而與蘇子衿的這筆‘買賣’倒是劃算的很……

墨白兀自想着,馬車一路行使,很快便抵達了戰王府。

蘇子衿吩咐了青煙和青書在王府後門停下馬車,于是,在青煙掀開車簾子,打算扶蘇子衿下來的時候,便不期然的瞧見馬車内,那一個黑衣重傷的人。

“主子!”青煙心下一驚,便看向蘇子衿。

蘇子衿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隻見她微微一笑,囑咐道:“疆南的國師這幾日先在戰王府養傷一陣子,不過,切不可洩露出去。”

“是,主子。”青煙和青書對視一眼,自是沒有對蘇子衿的話有什麽異議,。

很快的,墨白便在青書的攙扶下,進了落樨園。

隻是,蘇子衿的态度,卻是讓墨白更加狐疑起來。

她吩咐人打掃了間屋子讓他住下,同時也極爲妥帖的準備了換洗衣物,便是處理傷口、包紮等一系列事情,也都讓青煙來處置妥當。

這一切的照顧有加,俨然便是像在招待賓客一般,那股子精緻和妥帖,竟是讓墨白愈發看不透蘇子衿此人!

……

……

這一頭,蘇子衿兀自站在架子前,緩緩擦拭着素手。

放下手中的帕子,她才輕聲道:“宮裏有消息散開了?”

“嗯,”青煙點頭,便回道:“今夜的時候,說是有刺客進了陛下的書房,欲圖行刺,好在後來沉大統領趕到,後來争鬥之下,那刺客便受了傷,一路逃出了皇宮。”

皇宮守備極其森嚴,顯然這墨白是有些本事的,不過現下,昭帝已然全城通緝這刺客,挨家挨戶搜的正嚴。

蘇子衿聞言,便微微颔首,她不緊不慢的放下手中的錦帕,緩緩轉身,笑道:“墨白的武藝,倒是還可以。”

雖說墨白比不上司言來的武藝過人,但墨白不僅懂五行八卦,而且爲人狡詐如狐,就這樣的實力,也是不可小觑。

青煙見此,不禁惑然道:“主子爲何救下那墨白?陛下這次可是通緝的厲害呢!”

青煙着實不知道,蘇子衿爲何要救墨白,按理說她并不是一個好管閑事、亦或者極爲心善的人,可今日在沉乾的眼皮子底下,蘇子衿竟是還包庇了墨白,想來有些玄乎。

“墨白手中有我要的無影水。”蘇子衿不以爲意,隻輕笑一聲,她踱步到窗台,神色淡淡:“更何況,據說墨家有回魂丹。”

墨家的回魂丹,其實才是蘇子衿最爲在意的。墨家相傳有回魂丹,亦是與還魂草同承一脈,不過,回魂丹卻是可生死人、肉白骨,江湖上人人皆是趨之若鹜,若是能從墨白這裏找到一絲突破口,也許她的寒毒,便不再是問題了。

她從前一心隻想着報仇,自是對自己的身子骨沒有深思,可如今,她的牽挂愈發多了起來,她的不舍也愈發強烈起來,無論是父母兄長,還是至交故友,亦或者……是她心中愛慕的司言。

這些年來,第一次,蘇子衿竟是有了這般強烈的生存欲望。

她想要……活下來!

青煙聞言,不禁瞪大眸子:“主子是說,這墨白是墨門中人?”

青煙不知麒麟洞内的事情,故而對墨白的身份,她知道的隻如衆人所看到的那般,不過是疆南的青年國師罷了。

蘇子衿颔首,笑道:“先前和阿言一起尋找火麒麟的時候,便遇到過墨白,那兒的機關是墨家所造,想來墨白在墨家,一定有着不同尋常的意義。”

那地宮在墨尋幽看來,大抵是極爲重要的,畢竟司夢空遺體在那兒置放着,墨尋幽一定不會讓一般的人守護。而墨白,他卻出入自由,想來便是曆代的守護者之一了,而能夠擔任這等子的重要的職位,想來墨白不會是簡單之輩,至少在墨門中,不是随意的一個存在!

雖說如此,可青煙還是有些疑惑:“可主子,墨白刺殺陛下一事……”

“不是他。”蘇子衿輕聲一笑,語氣卻是笃定:“墨白與陛下沒有過節,這一點,從那日接風宴上便可以瞧見,再者說,墨門雖是銷聲匿迹多年,但也不是輕易便可招惹的,想來若是墨白要刺殺陛下,并不需要親自……甚至是獨自一人動手。”

這件事,必然是有其陷阱在,而墨白如今這般狼狽的模樣,便就是落入陷阱的表現。

說着,蘇子衿便偏頭看向青煙,吩咐道:“樓甯玉那兒,今夜去确認一番,看看他完成的如何了。”

“是,主子。”青煙聞言,也顧不得多想,便領命出去。

一時間,室内安靜一片,蘇子衿看了眼案幾上的冊子,思緒沉沉。

……

……

翌日,蘇子衿帶着雪憶和青茗便出了門。雖說現下昭帝還滿城緝拿刺客,但四國大會的盛典還是要繼續的。

于是,圍獵賽馬,便是這兩日的主要活動。

城郊的圍獵場相比于祁山來說,顯然是要小一些,但卻地勢平坦寬敞,不僅可以圍獵,還可以賽馬。

此次的圍獵,大景朝中,唯獨出現的,便是各府的年輕公子小姐,故而,這四國大會,也算得上是一場年輕人的盛宴。

四國大會素來隻當作四國年輕人的相互交流,因着不願涉及政治一類,所以使臣才都是一些青年王爺、皇子、公主等,且大部分的活動,昭帝和一些大臣們都沒有參與,唯一參與的,也就隻有一些重大盛典與接風踐行宴會。

蘇子衿一行人,很快便下了馬車。

戰王府裏頭,出席的也就是蘇子衿和蘇墨、蘇甯三兄妹,不過蘇墨和蘇甯因着今晨有些事情,便在蘇子衿抵達之前,率先到了圍獵場。

隻是,現下倒是沒有瞧見他們的人影。

一下馬車,蘇子衿便看見司言站在一旁,顯得尤爲冷漠。

見蘇子衿抵達的那一瞬間,司言鳳眸璀璨,幾乎想也沒有想,他便長腿邁起,朝着蘇子衿的方向而來。

一旁,北姬畫看的心下發狠,原本的笑容滿面,也一時間沉了下來,惹得北姬辰眼底的笑意越發濃了幾分。

“昨夜皇祖母宣我入宮,所以沒去找你。”司言淡淡垂眸,仿若在報備什麽一般,看的身後孤鹜和宮苌想笑又不能笑。

“無妨的。”蘇子衿抿唇,眉眼舒展:“原本昨夜便不需要你陪着。”

雖然蘇子衿承認,她心中着實有些歡喜與司言在一處,即便平常無所事事,也有那麽一絲期盼,想要與他膩在一起,這大抵便是情愛所緻,使得大部分的人,都喜歡癡纏不休。

可終歸,蘇子衿也是個獨立的女子,無心的事,她本就可以自行解決,自是毋庸司言相陪。司言執掌錦都兵力無數,素日裏也算是繁忙,尤其這幾日四國大會,更是時常抽不開空。

蘇子衿并不願司言爲了她,舍棄一些自己原本的生活。

見蘇子衿如此一副乖巧的模樣,司言下意識的便蹙了蹙眉梢,也不知他在想什麽,半晌,忽然便上前一步,低聲附耳道:“昨夜府中并沒有人前來,大約與我們所想,一般無二。”

司言的突然靠近,蘇子衿俨然沒有一絲的預知,尤其周圍這麽些個人瞧着,着實有些惹眼的很。

可見這厮說的又是正經之事,蘇子衿心下的羞窘之意便少了幾分,畢竟樓霄昨夜究竟會不會闖長甯王府,也不過是她猜度罷了,所以便也讓司言做了防禦的準備。

這般想着,蘇子衿已然快速的後退一步,她稍稍拉開一些與司言的距離,便點了點頭,說道:“待會兒有些事情同你說。”

墨白在戰王府養傷的事情,蘇子衿還是想告訴司言一聲的,免得到時候司言誤會了什麽,平添煩憂。

司言颔首,面無表情,卻語氣溫和道:“好。”

就在這時,對面傳來南洛和北姬辰的聲音,蘇子衿不着痕迹的看了過去,隻見北姬辰正笑的溫潤,朝南洛道:“太子今日怎的和百裏家的少主一塊兒,無塵國師呢?”

“你說墨白啊?”南洛挑了挑眉梢,精緻而漂亮的臉容浮現一抹嫌棄:“那家夥昨夜夜觀星象,說今日不利出行,就躲在驿站内了。”

說着,南洛撇嘴,掏了掏耳朵道:“難不成封王要找他研究佛法不成?”

大多數國師皆是道士出生,不過墨白卻是個例外,他自小研讀經文,也曾在疆南法文寺待過一陣子,故而對談論佛法一事,極爲擅長。

“那倒不是。”北姬辰淡淡一笑,繼續道:“隻是昨日大景的皇帝陛下遇刺,本王便擔心那刺客将國師如何了可是不好。”

北姬辰話裏話外皆是關心之意,可在場之人,卻不是傻子,幾乎都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北姬辰的意思,不就是在說墨白與昨夜行刺的事情有些幹系麽?

南洛聞言,卻是依舊面不改色,他自不是關心墨白的,但這行刺一事着實關心兩國的問題,便是他再怎麽不事朝政,也知曉其中的利害關系。

“封王操心那麽多幹嘛?”百裏奚璀璨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插話道:“莫不是你希望小白如何?還是說,這件事封王知道什麽内幕不成?”

北姬辰聞言,不禁面色一僵,不過他倒是沒有表現出不悅的神色,隻笑了笑,一派溫潤如玉:“百裏少主玩笑了,本王不過擔憂罷了,若是有不妥之處,還望二位見諒才是。”

北姬辰這是在認慫?百裏奚和南洛對視一眼,兩人皆是有些詫異。

不過,這一幕看在蘇子衿眼底,卻是深覺這個北姬辰城府頗深。

畢竟,不叫的狗最會咬人。

“看什麽?”就在蘇子衿思索之際,司言略微不悅的聲音便緩緩響起。

偏過頭去,蘇子衿便瞧見,司言此時依舊面色清冷,可眼底卻是有一股子醋勁兒,瞧着着實有些可愛的緊。

見蘇子衿沒有回答,司言便複又道:“難道他們好看?”

蘇子衿一愣,心下有些發懵,她仔細想了想,便沉吟道:“還可以。”

南洛和百裏奚的容貌,倒是生的不錯,和司言的清冷如仙不同,百裏奚看起來極爲漂亮,仿若天上那璀璨而炙熱的太陽,讓人平白便覺得奪目異常。

而南洛,大概容貌算是精緻明媚一類,他一雙眸子極爲清澈,一看便是沒有心機之人。

見蘇子衿如此回答,司言的臉色一瞬間愈發的清冷起來,他緊緊盯着蘇子衿,鳳眸有執拗之意浮現:“不準看。”

“不看,”蘇子衿掩唇一笑,忽然眉眼生輝,戲谑道:“你比他們好看。”

司言:“……”

這一頭,司言和蘇子衿一派情意綿綿,那一頭,樓霄卻是在馬車上,死死的盯着這一幕。

瞧着蘇子衿臉上那豔絕動人的笑,他眼底越發陰沉了幾分。也不知在思索着什麽,半晌才從馬車上緩緩走了下去。

“郡主。”南洛大着膽子上前,撓了撓腦袋,道:“不知郡主還記不記得南洛?”

百裏奚撇了撇嘴,有些無語的瞧了眼南洛,随即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蘇子衿,倒是沒有像往常一般,熱烈的直呼師父。

在外人面前,百裏奚自然不會傻到洩露什麽,尤其現下,蘇子衿的身份還依舊隻是長安郡主,更是不能輕易暴露了去。

“自是記得。”蘇子衿微微一笑,輕聲道:“太子前兩日宮宴上還幫襯着子衿說過話。”

“不是那次。”南洛擺了擺手,急急道:“是之前……”

南洛正打算說麒麟洞,司言便冷冷打斷他,道:“太子自重,子衿是本世子的未婚妻。”

南洛瞪了眼司言,倒是沒有去回嘴,而是看向蘇子衿,滿臉期待道:“郡主記得南洛麽?”

瞧着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又恐他将麒麟洞的事情說出來,蘇子衿便點了點頭,笑道:“記得,那次倒是多謝太子殿下了。”

聽着蘇子衿言語中滿是疏離的意味,南洛竟是絲毫不氣餒,隻笑嘻嘻道:“郡主嚴重了,那次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過不知道郡主以爲,自那次後,南洛與郡主算不算是朋友?”

“咳咳。”百裏奚假咳一聲,瞟了眼蘇子衿身邊司言冷冷的臉容,試圖提醒南洛注意分寸。

南洛心中想什麽,百裏奚自是知道,這兩日他都呆在驿站,也聽南洛說要‘挖牆腳’,這家夥倒是雄心壯志,隻說讨女子歡心要從朋友做起,然後再加以無微不至的關懷,将來的感情,自然而然便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聽得百裏奚又覺這家夥臉皮厚的緊,又覺他……喪心病狂。

蘇子衿微微詫異于南洛的态度,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司言便面無表情,斬釘截鐵道:“不算。”

“本太子問郡主呢!”南洛忍不住,便瞪着司言,道:“你這面癱臉湊什麽熱鬧?”

“本世子不過是不願意什麽烏七八糟的人都往子衿面前湊罷了。”司言倒是不惱,隻冷冷開口,語氣含了一絲嘲諷:“畢竟和個子矮的人在一起,極容易損了面子。”

司言的話一落地,南洛眼底的氣惱便頓時四濺開來。

司言這話,俨然便是惡毒至極,完完全全在誅心,即便南洛再怎麽大大咧咧,也是一個少年,最是聽不得的便是他人诋毀身高。

“你這死面癱,信不信老子跟你拼了!”南洛咬牙切齒,惡狠狠道:“老子今年不過十五歲!十五歲而已!還有機會長身體!”

“那便更加不需要和子衿做什麽朋友了。”司言淡淡說着,看不出一絲情緒道:“畢竟年紀委實有些小了點。”

司言哪裏不知道南洛懷着什麽心思?正是因爲知道,他才決計不允許南洛多靠近蘇子衿一步。

凡是‘狼子野心’者,多披着無辜的外皮,例如南洛。

南洛聞言,不禁瞪大眼睛,指着司言便道:“你……”

正打算說什麽,卻見北姬畫牽着一匹黑色駿馬自一旁走了過來,這匹馬,通體爲黑色,馬尾和長長的鬃毛雪白異常,它體型飽滿優美,四肢極爲修長,馬首有類似火焰的白團,瞧着便是極爲漂亮的一隻汗血寶馬。

北姬畫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郡主果然好魅力,連疆南國的太子殿下也被郡主俘獲了去,着實令人欽佩的緊呢!”

說着,北姬畫已然走到蘇子衿的面前,她一襲粉紫色的勁裝,看起來幹練而頗有些英姿飒爽。

“公主莫不是豔羨子衿?”蘇子衿倒是不惱,她微微揚唇,便似是而非道:“若是公主豔羨,大可叫南洛太子也多看公主幾眼,說不定能生出别樣的情愫呢?”

蘇子衿的話一落地,司言冷峻的臉容倒是緩和了幾分。

南洛精緻的臉上便露出一抹詫異的顔色,而後他微微睨了眼北姬畫,嫌棄道:“明珠公主這等女子,本太子可是瞧不上。百裏,不讓你來收了?”

百裏奚斜了眼南洛,便說道:“老子可是有意中人的,這明珠公主……老子可無福消受,要人命的很啊!”

百裏奚言下之意,便是在說北姬畫性子不好,最是要人命了。

北姬畫聞言,不由心中一怒,臉色便愈發難看起來。

想她堂堂一國公主,美貌多才,自是求娶之人無數,素來便隻有她瞧不上的人,沒有瞧不上她的人,可如今,這百裏奚和南洛竟是表現出厭棄的模樣,如何讓她能夠甘心?

咬了咬唇,北姬畫便瞪着蘇子衿,眼底滿是恨毒之色,似乎恨不得立即上前動手撕爛她那言笑晏晏的臉容。

然而,她還沒說出話來,隻覺手中套着馬的缰繩一扯,整個人一個不留心,便踉跄上前。

眼見着就要朝着百裏奚懷中撞去的時候,百裏奚卻是一個閃身,堪堪躲過了北姬畫,與此同時,北姬畫爲了保持平衡,不禁丢下手中的缰繩。

黑色駿馬忽然嘶鳴一聲,隻見它鼻子有粗氣喘出,就朝着蘇子衿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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