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司言身世


司言的話一出來,蘇子衿便不禁錯愕起來,下意識的就看向他,可瞧着他一副正色而認真的模樣,絲毫沒有登徒子亦或者是有不軌念頭的意思,一時間她又有些無言。

斂了神色,蘇子衿才凝眸道:“司言,你究竟要做什麽?”

他那話,顯然便是不讓她躲着他的意思。

司言、世子,這大抵是蘇子衿每每不悅的時候,都會這般的稱呼。

心下一滞,司言便垂眸,低聲道:“我要與你單獨說幾句話。”

單獨說話?蘇子衿蹙起眉梢,隻是到底,她還是瞧着他,颔首道:“好。”

說着,她便緩緩走向屋子,司言見此,自是緊随其後,青煙和宮苌,卻是識相的隻站在原處侯着。

等到蘇子衿進了屋子,司言也跟着進來,他掩了屋門,便道:“子衿,你在生氣。”

這話,顯然便是确定的意思了。先前他也知道蘇子衿不悅,但那時他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不敢貿然上前,怕越說越糟糕,平白惹得她不高興。如今知道其中緣由,司言便是打算說清一切。

“沒有。”蘇子衿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覆下一片陰影,她緩緩轉身,便打算背對着司言。

隻是,她堪堪打算轉過身,司言便忽然傾身上來,徑直将她抵在了木門之上,可他雙臂緊緊将她圈在懷中,讓她竟是逃脫不開。

一時間,兩人便又靠的極近,近到她幾乎可以聞到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青竹味道。

“子衿,這件事是我的錯。”他低眉看她,漆黑的眸底好似碎了一地的琉璃一般,看的蘇子衿不禁微微愣住,心底有漣漪一圈又一圈的泛起。

紅唇微微一動,蘇子衿便淡道:“說與不說,都是你的權利。”

這話說出來,倒是有些執拗的意思,可看在司言的眼中,卻是分外惹人憐愛。若是蘇子衿懂事的就這般原諒了他,或許司言會覺得心中不好受,因爲他的子衿,不需要那樣的懂事,更不需要委屈自己。

“那我選擇說,”司言低頭,毫無預兆的便吻了吻她的額角,滿是憐惜道:“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先前之所以沒有告訴她,那确實是司言的疏忽,他到底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故而才沒想起,還有這般事情需要同蘇子衿解釋清楚。

猝不及防的一個吻,讓蘇子衿不禁紅了臉頰,她擡眼瞧着司言,那雙桃花眸子裏,流光溢彩,看的司言心下不禁一歎。

不待蘇子衿說話,司言便沉聲道:“子衿,你可是發現,陛下待我不錯?”

昭帝對司言的好,其實有些縱容的意味,便是蘇子衿再怎麽不懂,也看得出來,昭帝和司言的關系,其實更像是父子……是的,父子!

這般想着,蘇子衿的神色卻是絲毫不顯驚訝。司言見此,心下倒是了然。他的子衿這般聰慧,如何能夠猜不到呢?

“我其實并不是長甯王府的孩子,三歲時候從藥王谷來到錦都,那時候長甯王妃的親生孩子不幸夭折,我便以此,入了長甯王府,成了世子。”

他嗓音低沉,緩緩的便将舊事告訴了她。

司言的生母是藥王谷藥王的長女,叫做清漪,昭帝未登基之前,因爲一次受傷,被清漪所救,故而順理成章的,就與她相識相戀了。兩人也算是度過一段美好的日子,隻是,後來清漪得知他的身份,并且知道他早已有了妃子和孩子,便毅然決然的與他斷絕了關系。

清漪是個極爲剛烈的女子,她不願踏足塵世,更不願與他人共侍一夫,她的傲氣,讓她選擇了獨自生下司言。

昭帝年輕時候,是個俊美而邪魅的少年郎,那時便有東籬的韶華公主,心悅于他,隻是昭帝那時心中隻有清漪,便拒絕了韶華公主的聯姻,韶華輾轉之下,也不知怎麽,就知道了清漪的存在。她利用清漪對昭帝的那份僅剩的愛意,設了一場大局,具體如何,司言倒是不知,隻是落下的結果便是,清漪中毒,幾乎死去。

後來藥王爲了保清漪一條命,用了各種手段,最後清漪卻是至此昏睡,不生不死,成了活死人。

昭帝大怒,便延續了連年與東籬的戰火,大戰一直到韶華公主身死,才漸漸平息下來。

故事聽的蘇子衿有些回不過神來,下意識的,她便脫口問道:“那你爲何到了錦都?”

按理說,藥王應該不會讓自己這唯獨的外孫回到錦都中受苦才是,而,若是司言長在藥王谷的話……

“他不喜歡我。”司言抿唇,心下自是清楚蘇子衿的猜測:“我年幼時候,生的很像陛下。”

誠然藥王極爲疼寵自己的女兒,但對于司言,他卻是分毫喜歡不上,畢竟司言的骨子裏,流着昭帝的血液,年幼時候的司言,也最是生的像昭帝。他性子的清冷,不是因爲受了怎樣的挫折,而是一生下來,便是如此,那時清漪中毒,年紀尚小的他不僅沒有哭鬧,更是沒有爲清漪流過一滴眼淚。

藥王瞧着這樣不知冷熱的外孫,再看他一副與昭帝無二的面孔,便越發的不喜起來,以至于後來,他直接便遣人将他送進了皇宮,打算從此斷絕與皇室的交集。

有一瞬間,蘇子衿覺得分外心疼司言,不可遏制的,她便伸出素手,想要摸摸司言的腦袋,可剛一伸出來,她便又愣了愣,忽然意識到,現下她好像……是在與司言賭氣?

見蘇子衿如此,司言清冷的鳳眸劃過一抹無聲笑意,隻是那神色轉瞬即逝,剩下的便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之色。

大掌握住蘇子衿微涼的指尖,司言清冽的嗓音,深沉而平靜:“我三歲被送來錦都,陛下爲了讓我避開那些皇室争鬥,便讓我做了長甯王世子。隻是,我越是長大,便越是肖像清漪……所以,長甯王便帶着我母妃,借口遊戲人間,踏遍山河,兩人消失在了錦都。”

長甯王夫婦肆意江湖不錯,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司言,依着昭帝的照拂,任何一個人都會懷疑司言的真實身份,而一旦司言生的不像長甯王夫婦後,便是面臨着身份被揭穿的後果。

瞧着司言稱長甯王妃爲母妃,而生母卻隻是喚她名字便可知,他對長甯王妃的感情,其實已然是親生母子了。

至于昭帝……想來司言心中,并未當他是父親吧?畢竟他一口一個陛下,倒是生疏的很。

“輕衣說需要回魂丹的……是她吧?”蘇子衿斂了情緒,低聲道:“若是吃了回魂丹,她會醒過來嗎?”

司言的生母……其實蘇子衿并不是那麽的好奇,隻是,若是能夠用回魂丹令她蘇醒,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不知道。”司言直直看着蘇子衿,薄唇微動,說道:“這些年,他們也算是費盡心思,這世上的神藥,都會尋來試一試,尤其是藥王,更是四處奔波,爲她尋藥。我許多年不曾去藥王谷,唯獨的幾次,也是母妃召我過去。至于先前問你破血刃八卦陣,也是因爲答應了母妃……”

司言的話,其實已是說的很清楚了,看着他這般坦誠的模樣,蘇子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

甚至于回想起來,她竟是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一般,惹人厭煩的很。

“子衿,你還在生氣麽?”見蘇子衿不說話,司言心中一緊,便忍不住低頭看她。

“沒有……”擡眼看向司言,蘇子衿不禁蹙眉道:“隻是覺得,我有些無理取鬧,是不是?”

微微一愣,司言俯下身子,薄唇貼在蘇子衿的耳畔,淡淡道:“你這樣很好。”

他喜歡蘇子衿有人情味的模樣,喜歡她不高興了,可以直接沖他表現出來。這是他的心上人,自是要他去哄,哪怕他如今還在摸索如何去哄她,但至少,也是他親力親爲。

畢竟,他可不願意哪天自己惹她不悅了,還需要其他男人安慰她。若是這樣的話,未免他司言有些愚蠢過頭。

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處,讓蘇子衿一瞬間便紅了臉頰,她微微推開司言,隻盯着他的眸子,神色有些認真:“阿言,你難道,不讨厭我這般别扭麽?”

連她自己都有些讨厭自己的别扭,爲何司言……竟是如此的包容?

司言聞言,隻揚起薄唇,他秀美絕倫的臉容上一片清貴,眼底那突如其來的笑意,卻是一瞬間讓天地失了顔色,便是蘇子衿自己,也不禁微微愣住。

原本司言便生的好,隻是他素來不笑,如今這般笑起來,卻是委實有些好看到了極緻,他的璀璨,他的風華,讓蘇子衿都有些回不過神來了。

隻是,下一刻,就聽他清冷的嗓音響起,透着一股寵溺的味道。

他抿唇,說道:“子衿,我若是隻歡喜你笑起來的模樣,又怎麽配得上你?”

誠然他是極爲歡喜蘇子衿的笑容,可比起笑,他更喜歡她的一切,喜怒哀樂,如此的生動,令他沉迷其中而不可自拔。

心跳在那一瞬間顫動了起來,蘇子衿看着這樣認真的司言,一時間,所有的不悅,所有的扭捏,所有的錯愕,都消失無蹤。

她似乎隻看見司言,隻看見這個秀美而清貴的青年,看見他斂了笑意,面無表情,在她耳邊輕喃。

蘇子衿沒有意識到,自己神思混亂而滿是歡愉的時候,那豔絕的臉容上,亦是泛起了濃烈的笑來,她眉眼彎彎,仿若初春楚楚動人的桃夭一般,攝人心魂。

司言眸中有情動之色浮現,他低下頭便打算吻上蘇子衿那誘人的紅唇。隻是,才一靠近,就覺有淡淡的酒味傳來。

“你喝酒了?”司言停下動作,低聲問道。

蘇子衿偏頭,誠實的回道:“方才去送了樓甯玉。”

隻是,蘇子衿的話音剛一落地,氣氛,頓時便旖旎了起來,就見司言垂下眸子,順勢就吻上了她那細白而嬌柔的脖頸。

脖頸處有濕熱的觸覺傳來,蘇子衿一愣,隻覺頓時有電流湧向四肢百骸,酥麻令她整個臉都燒了起來。

伸出手,蘇子衿下意識的想要推開司言,然而,司言卻已然俯身看她,隻聽他嗓音暗啞,眼底劃過一抹暗沉:“這是懲罰。”

獨自一人跑去和樓甯玉喝酒,雖然司言知道不會有什麽,也相信蘇子衿和樓甯玉不會如何,但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就是不樂意她接觸其他的男子。

“你這人……”蘇子衿紅着臉,正要說司言孟浪,卻意外的看見,這厮的耳朵,卻亦是紅的滴血,原本的那股子羞澀之意,一瞬間便煙消雲散了起來,隻剩下笑意殘存,留在唇齒。

司言見蘇子衿笑容滿面,心下也是明白她在笑什麽,隻是他卻依舊面色寡淡,故作冷靜。然而,忽然便有咕噜的聲音響起,在這屋子裏頭,顯得格外突兀。

蘇子衿詫異的看向司言,就見司言的俊顔上,劃過一抹不自然神色。

他今兒個一整天,幾乎沒有休息過,故而也忘記了用膳,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倒是讓他不由尴尬起來。

,蘇子衿顯然并不以爲意,隻見她眉眼彎彎,就道:“你等着,我去給你做點吃食來。”

說着,蘇子衿便轉身,打算出去。隻是,司言卻是牽起她的手,薄唇抿起,淡道:“我給你打下手。”

長甯王世子司言要給人打下手,大抵有些驚奇,可對蘇子衿來說,卻是極爲尋常的事情,在幽蝶谷的時候,蘇子衿也常下廚,司言則是沉默着幫忙,故而如今聽着司言的話。蘇子衿隻是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

……

蘇子衿和司言兩人,也算是極爲溫馨,可到了樓霄這裏,卻有暗沉的氣息湧動。

樓霄站在槐樹下,瞧着那孤冷的月色,冷冷道:“查到了?”

“爺,”樓二彎腰,拱手道:“蘇子衿夜見樓甯玉,正如爺所料,兩人關系不淺。”

樓霄隐在袖中五指微微攏起,眸色沉沉:“可有聽到什麽内容?”

“屬下無能!”樓二半跪在地上,低頭道:“蘇子衿身邊暗衛太多,個個武藝高強,屬下等隻能隐在遠處觀望,不敢靠近。”

蘇子衿性子極爲謹慎,大抵是因爲先前被樓霄劫持的事情,這一次,她帶了許多的人手,而且個個都是高手,想要靠近,着實太難。

“廢物!”樓霄眯起眼睛,卻沒有動作,隻見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竟是連半點都靠近不得!”

“爺,屬下無能!”樓二告罪着,心下知道樓霄的脾性,故而更是驚懼不已。

一旁,樓一見此,不禁詢問:“爺,要不要把樓甯玉……”

樓霄原本就懷疑樓甯玉與蘇子衿有些關系,如今也算是确認了這一點,隻要将樓甯玉殺了,那麽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後患!

“愚蠢!”樓霄冷斥一聲,邪魅的臉容一片陰鸷:“你以爲蘇子衿爲何這般膽大的出來見樓甯玉?”

會被跟蹤,顯然是蘇子衿一早便料到的事情,或者說,她其實就是故意讓樓霄知道,她和樓甯玉是一個陣營的!

“爺的意思……?”樓一有些不解,遲疑道:“莫不是蘇子衿……故意讓爺發現?”

若是故意的話,又是爲何?

樓一兀自想不明白,樓霄卻是有些惱怒不已。蘇子衿的刻意,其實不外乎兩個原因,其一,她知道他即便确認了這件事,也無計可施,隻能等董良的事情結束,他才能想辦法對付樓甯玉。畢竟現下樓甯玉代表着大景昭帝的臉面,若是他沒來得及處理刺客一事便被殺了,那麽所有矛頭都将指向他!

這樣一來,隻要蘇子衿稍稍煽風點火一番,放出流言,東籬的百姓,就會群起而攻之。

所以,樓霄現下對樓甯玉,不僅不能對付,而且還要派人暗中保護!

而蘇子衿要的,便是讓樓霄知之而深覺無能爲力,惱之而自亂陣腳。故,這其二,便是蘇子衿想要借着這件事情來打壓他,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心中郁結生出,樓霄忍着一口氣,褐色的瞳眸有火光躍起。

“派人告訴孟瑤,”樓霄沒有回答樓一的話,隻握緊拳頭,涼聲道:“不要自作主張!”

孟瑤這個女子,聰明而狠辣,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可這樣的孟瑤,同時也有一點讓樓霄厭惡的,那就是欲圖掌控一切的愚蠢!當年孟瑤自作主張在林葉府中放了把火,引起軍心震動,要不是他設計将黑鍋甩給幼帝樓蘭的母親……也就是當今東籬的太後,老早他便坐不穩攝政王的位置,功虧一篑了!

所以,一想起孟瑤,樓霄有的,隻是厭棄!若非他現下還要依靠她兩分,他早就讓她下地獄去了!

“是,爺。”樓一聞言,便立即拱了拱手,隻是,想起孟瑤的事情,他便又忍不住道:“爺,屬下方才得知,孟瑤撥了一大筆銀子外用,不知銀子去向何方。”

“查!”樓霄瞳眸有情緒掠過,隻見他神色極寒,道:“給本王查清楚了!”

“另外,”不待樓一回答,樓霄便看了眼仍舊跪在地上的樓二,吩咐道:“讓樓彌馬上過來。”

“是,爺。”樓二應聲,便很快退了出去。

不多時,世子樓彌便很快來到了樓霄的面前。

樓彌乃東籬翼王的嫡長子,隻是翼王出生便是個跛腳,自然而然的,便沒有什麽威脅。樓彌作爲翼王嫡長子,年幼被封世子,倒是東籬的一大纨绔。

如今見着樓霄,按照輩分來說,是要喚樓霄一聲皇叔才是。

走近樓霄,樓彌便淡淡笑道:“王爺何故如此苦大仇深的模樣?莫不是誰人惱了王爺不成?”

“你手下那個人,可是帶來了?”看了眼樓彌,樓霄神色莫辨道。

樓彌聞言,不禁微微一愣,倒是沒有料到樓霄這般單刀直入,

想了想,樓彌便撫掌道:“帶是帶來了,難道王爺是想要在大景……”

說到這裏,樓彌露出一個笑來,卻意外的顯得有些冷酷。

樓霄聞言,卻沒有回答,他隻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冷厲的弧度:“鍾離那邊,什麽反應?”

這話,顯然就是在問樓彌了。

樓彌聞言,倒是正色下來,就見他抿起嘴角,沉聲道:“鍾離已是将董良扣壓起來了,隻是不知道,他的所爲,究竟是苦肉計,還是……發現了什麽!”

不待樓霄回答,樓彌眼底浮現一抹深沉:“我以爲,蘇子衿乃毒瘤,必須除!”

蘇子衿的手段,委實有些厲害過頭,隻看她和司言的這一招,便可知,他們是要置樓霄于死地的。

所以,這樣的蘇子衿,不能留!

“不要自作主張!”樓霄斜睨了眼樓彌。眼底有警告之色浮現:“我說過,蘇子衿交給我,你們不要插手。”

“王爺,大業重要!”樓彌神色一變,就立即道:“一個女人罷了,難道王爺要因爲她,毀去這麽多年的心血和隐忍嗎?”

蘇子衿和樓霄的事情,樓彌不知道,可他卻看的清楚,樓霄對蘇子衿,存着一絲勢在必得的肖想!

他跟了樓霄這麽多年,從未見過樓霄爲哪個女人如此執着,便是當初的孟青絲……想起孟青絲,一瞬間樓彌不禁睜大了眼睛,眸底有震驚之色浮現。

那蘇子衿……莫非就是孟青絲不成?

下意識的,樓彌便朝着樓霄看去,隻見樓霄神色淡淡,卻是沒有反駁的意思。

心中一頓,他便不禁深吸一口氣,勸慰道:“王爺,不倫蘇子衿是誰,當初王爺都可以舍棄她,如今難道就做不到了嗎?左右隻是個女子罷了,若是王爺喜歡,這世界上,哪個比不得她來的美豔?”

世間女子千千萬,在樓彌看來,蘇子衿不是獨一無二,孟青絲也不是不可取代。誠然他從前也是敬佩過那個女子,可成王敗寇,她既是敗了,就永遠隻是弱者,沒有什麽可惦記的!

“三年來,本王最終卻隻得出一個結論。”樓霄看了眼不遠處的暗沉,語氣卻含着三分嘲諷:“這世上女子千千萬,卻沒有一人比得上她在本王心中的地位!”

瞧着樓霄這一副魔怔的模樣,樓彌委實震驚不已,他一直以爲,樓霄是個心狠之人,從三年前開始,他便是這樣認爲,可如今他卻又一副情聖的模樣,看的樓彌實在不敢相信。

可說到底,蘇子衿不是尋常女子,若她真是孟青絲,那她如今這般作爲,也是無可厚非的。隻是,他不忍心看着樓霄這般自甘堕落,爲了區區一個女子,便毀了所有的努力!

蘇子衿……必須死,無論如何!

察覺到樓彌的沉默,樓霄下意識便朝着他看去,可入眼卻是樓彌眼中的血腥,他不由便眯起瞳眸,厲聲道:“樓彌,不要忘記自己是什麽身份!”

這一聲樓彌,幾乎含着沉重之意,聽的他心中一顫,有畏懼之心便漸漸浮起。

低下頭,樓彌斂了神色,恭敬道:“屬下不敢!”

“最好不要讓本王發現你有任何對她不利的心思。”樓霄上前一步,眼底沒有一絲情緒:“否則,别怪本王翻臉無情!”

濃烈的警告撲面而來,樓彌心下微顫,一時間默然不敢言語。

隻是,那垂下的眸底有惡意森然,卻是樓霄所看不見的。

蘇子衿,必死無疑!

……

……

蘇子衿果不出所料,在第二天的時候,便派人送去了解藥與墨白。

到了第三天,錦都街頭極爲熱鬧,百姓們都紛紛站在街邊,等着看司言下聘儀式。

這天一大早,司言便騎了駿馬,前往戰王府。相較于定親當天穿着的喜慶,今日他穿着一襲月牙色的廣袖華服,玉帶金冠,極好的容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而清貴。容嬷嬷因着太後的吩咐,便一路跟随過去,幫着司言料理這些事兒。

一瞧見司言身後帶着的那些個聘禮,衆人都是面面相觑。先前司衛迎親,也算是出手闊綽,可到了司言面前,那些都不是事兒了。

司言此行,共有一百一十九台聘禮,在錦都,乃至整個大景,也可以稱得上是曠古未有了,可衆人一想戰王府唯獨蘇子衿這麽一個女兒,大抵成親那日,十裏紅妝也是不爲過的!

百裏奚自那日離去後,便又是兩日沒有回長甯王府,司言對此倒是不以爲意,幾乎也算是漠不關心的,但輕衣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過今日司言下聘,她倒是難得離了那些個藥草,特意跟着司言的隊伍,前去下聘。

因着司言定親時候借了鳳凰攆的緣故,如今百姓瞧着,也不多加猜測。故而,一路上倒是相安無事,唯有一衆女子被司言的容色所傾倒,内心激蕩。

很快的,司言一行人便抵達了戰王府,他翻身下馬,便在餘管家的迎接下,入了大堂。

戰王夫婦此時正坐在主位上,戰王妃一臉喜色,顯然是很看重司言這個女婿的。蘇墨和蘇甯,一人一邊的站着,倒是略微有些兄長的威嚴。

在餘管家的引領下,容嬷嬷很快便坐到了一側的位置。

隻是,一進門,司言便不禁蹙眉,冷然問道:“子衿呢?”

這話,顯然便是對蘇墨和蘇甯說的了。雖然司言素來不知人情世故,但畢竟上首的是蘇子衿的父母,怎麽說也是未來的嶽父嶽母。出門前容嬷嬷便教導過,讓他對待嶽父嶽母溫和一些,于是,司言倒是聽了些許。

“妹夫啊,”蘇甯手中折扇一開,就笑道:“現在離儀式開始的時辰還有些早,不妨我們玩一個有趣的把戲?”

蘇甯的話說完,就聽蘇墨接着說道:“我們将子衿藏在府中某個地方,你若是在吉時來到之前找到她,便和和美美的成親。若是找不到……你可得答應一個條件才行。”

蘇家兩兄弟的話音一落地,輕衣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們大景下聘的風俗,有些奇怪啊!”

爲了`參觀’今天的下聘,輕衣還惡補了一番大景下聘的風俗。按照大景的風俗,下聘當天,女方的兄長是可以刁難一番未來妹夫的,畢竟這下聘算是成親前的最後一道考驗,若是這個妹夫不靠譜,還可以挽回一把。

不過風俗雖是這樣說,但卻沒有多少人當真去實行的,尤其是貴胄子弟,一樁樁婚事都是用來鞏固地位,哪裏會有人當真爲難自己未來的妹夫,未來的仰仗?

可落在蘇家兄妹身上,倒是當真要來這麽一下了,畢竟蘇墨和蘇甯極爲心疼自家妹子,哪有那麽容易叫司言娶走的意思?

容嬷嬷倒是波瀾不驚,隻臉上的笑意更濃,深覺這蘇家個個都是有意思的。

“輕衣姑娘見笑了。”戰王妃無奈的笑了笑,那張風華依舊的臉容上,竟是絲毫看不出先前生病的憔悴。

輕衣先前來過戰王府,再加之她與司言極爲清白,蘇家的人便也就沒有那般不分青紅皂白的誤會了她。

說着,戰王妃不禁挑眼看了下戰王爺,眼底有嗔怪之意浮現。

這件事,其實還是戰王爺拾撺着蘇墨和蘇甯行動的,原本戰王妃是覺得這般舉動未免耽誤了自家閨女的婚事,但後來,卻還是在他們父子三人的勸服下,答應了下來。

“什麽條件?”司言聞言,卻是絲毫不顯驚訝,他看向蘇墨,神色依舊清冷。

“咳。”戰王爺輕咳一聲,代替蘇墨回答道:“世子若是找不到子衿,将來成親了,子衿便要每個月都回戰王府小住幾日。”

正是因爲這個要求,戰王妃才被說服了去。想來蘇子衿着實有些離家太久,如今堪堪回來便是要嫁人,委實是讓人割舍不下。尤其在這個時代,但凡成親的女子都不可太常回娘家,否則外頭的人,定是要說夫妻關系不和。而男方,也會因爲妻子太過頻繁回娘家,而心生不喜。

說這話的時候,戰王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司言的反應,隻是,出乎他的意料,司言沒有任何不悅,隻微微颔首,就道:“條件我答應,不管找不找得到子衿。”

司言知道蘇子衿回到戰王府的時日短暫,心中也清楚,蘇家人在她看來是多麽重要。所以,即便是戰王爺不說,他也不會限制蘇子衿回娘家的頻率。再者說,長甯王府和戰王府不過是兩條街的距離,便是蘇子衿想多住幾日,也是無妨。

聽着司言的話,蘇家一衆人都不由驚詫起來,尤其蘇墨和蘇甯,皆是愣愣的瞧着司言,難以置信。

容嬷嬷見此,更是喜不自勝,瞧着司言對蘇子衿的這般寵愛,想來成親以後,這夫妻倆,也算是琴瑟和鳴……這樣一來,要不了多久,王府裏就會有小生命誕生了。

容嬷嬷這頭兀自想的入神,卻是不知道,在她和太後眼巴巴的等待下,司言和蘇子衿卻是已然說了不想要孩子的意思。尤其是司言,他似乎對孩子尤爲抗拒和厭惡。

夫妻倆相視一笑,就見戰王爺道:“既是如此,你便先去找一找子衿罷。”

說這話的時候,戰王爺倒是難得露出笑意來,原本一想到嫁女兒,他便有些肝腸寸斷,如今見司言這女婿如此懂事,自是開懷的。

司言聞言,隻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随即身影一動,便沉默着離開了大堂。

見司言離開,戰王妃才看向容嬷嬷,說道:“讓嬷嬷看笑話了,不知成親那日,王爺和王妃,可是會回來?”

戰王妃說的王爺王妃,自是指長甯王和他的王妃瓊琳琅了,身爲司言的`父母’,若是可以,戰王妃還是希望能夠看到那兩人出現的,畢竟今後也算是親家。

一旁的輕衣聞言,不禁挑了挑眉,心下倒是知道,長甯王夫婦定是會來。

輕衣思量的時候,容嬷嬷已然和藹笑道:“王妃且放心,太後娘娘已是确認過了,他們會回來,便是再不濟,也有太後娘娘給郡主和世子主持婚事。”

如今司言也是大了,丞相府倒台以後,也就隻剩下幾個皇子,若是長甯王夫婦回來,也大抵不必像從前那般憂慮了。

“那就好。”戰王妃點了點頭,便轉而看向輕衣,笑着問道:“輕衣姑娘在錦都可還過的慣?不妨來我戰王府住上幾日?”

戰王妃的問話才出來,蘇墨便不禁皺了皺眉頭,心下正擔憂着,就聽戰王妃又道:“輕衣姑娘可有中意的人?聽說百裏家的少主與輕衣姑娘有些要好,不知輕衣……”

前幾句還有些像是怕輕衣搶了自家閨女的夫君,這後幾句,俨然便是在相看兒媳婦兒了。

蘇甯見此,不由沖蘇墨擠眉弄眼了一番,輕衣随同司言下聘,可無論怎麽看,都是絲毫沒有十多歲女子那股子嬌羞勁兒,大抵有的,也隻是長輩似的沉默,看的蘇甯和蘇墨深覺好笑。

輕衣聞言,不禁微微一愣,随即那張芙蓉般美麗的臉容浮現一抹笑來,她淡淡道:“多謝王妃關心,隻是輕衣大約過幾日便要回藥王谷了,着實不便叨唠。”

頓了頓,她又繼續道:“至于和百裏奚的關系,不過是普通朋友罷了,稱不上什麽要好。”

戰王妃的問話,其實輕衣并不知她的打算。故而,但凡戰王妃所問的,輕衣都一并回答了去,唯獨她提起的中意的人一說,她倒是不知如何去回答了。

聽着輕衣如此回答,戰王妃眼底便有光芒浮現,看的蘇墨不禁咽了口唾沫,暗道糟糕。

另一頭,司言對戰王府也算是熟門熟路了,故而,一路便徑直到了落樨園。

落樨園的木樨開的異常繁盛,幾乎十裏飄香,香甜而沁透。

司言推開木樨園的門,便瞧見有素白的身影,娉婷而立。她穿着一襲素白長裙,裙上有桃夭灼灼,彼時陽光正是明媚,她站在紅月金木樨樹下,有烈火般的花骨朵飄落,洋洋灑在她的肩頭和衣上。

聽到司言的方向傳來的響動,她下意識便緩緩偏頭看去,桃花眸子在落到司言臉容上的一瞬間,頓時有豔絕楚楚的笑容浮現,一時間,驚豔了時光,也驚豔到了司言。

心口處有劇烈的跳動驟然而起,司言盯着蘇子衿,頓時便愣住了。

“阿言,”蘇子衿微微一笑,朱唇抿起,輕聲道:“你這樣快,就找到我了?”

原是說要躲藏,可蘇子衿思來想去,大抵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她才哪兒也不去,隻站在落樨園内等待。至于青煙和青茗等人,皆是被蘇甯拉去其他的地方,隻等着幹擾司言。

“嗯。”司言颔首,如玉挺拔的身姿極快的便到了蘇子衿的面前,他就像一座雪山,自帶冷意,便擋在了蘇子衿的面前。

正是時,一縷陽光照在他的背脊之上,有光暈浮現,刹那便猶如谪仙,秀美絕倫。

“我猜,你會留在落樨園。”他伸出手,撫上她的發梢,鳳眸深邃而難得有溫和之色浮現:“子衿,嫁給我,可好?”

離成親,大約還有七天,司言想,他從未這般正式而認真的問過她,隻理所應當的覺得,她要嫁給他。而今日,他卻想好好的問問她,是否欣喜嫁給他?

蘇子衿聞言,卻是一愣,好半晌,她才彎唇笑起來,戲谑道:“不好的話,可還能反悔?”

司言抿起薄唇,低頭看她,輕聲說道:“不能。”

“剛剛好。”她眉眼灼灼,璀璨異常:“剛剛好,我不想反悔。”

清冷的眼底情意乍洩,司言瞧着蘇子衿,心中竟是柔軟的一塌糊塗。

有風吹過耳畔,拂起兩人的墨發,就如同耳鬓厮磨一般,叫人無比歡喜。

此時春光正好,無限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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