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清漪蘇醒


“這裏是哪裏?”就在這時,有女子聲音幽幽然的傳來,帶着一絲暗啞之意,令人心中一顫。

衆人頓時心中一凜,便朝着清漪的方向看去,隻見床榻之上,女子恍恍惚惚的坐起身子,她容色生的極好,一張秀美的臉容,出塵的氣質,俨然與仙子無異。也不知是常年沉睡的緣故,還是服了許多奇珍異草的緣故,她看起來隻是二十三四歲的模樣,絲毫不顯老。

百裏奚瞳孔微微一縮,難以置信的瞧着清漪,一時間啞然無聲。

這張與司言如此相似的臉容……便是他再怎麽心大,也完全不會弄錯!

藥王眸光一頓,老态龍鍾的臉容上,有熱淚盈眶:“阿清!”

一聲阿清落下,飽含着一個父親的深沉愛意,飽含着無數的痛楚與日夜的煎熬。自己一手帶大的閨女,終于蘇醒過來……終于不再是個活死人了!

“爹……”清漪低啞的聲音傳來,有些疑惑之意:“你怎麽老了這樣多?”

一邊說,她一邊伸出手,撫上了藥王的發際,那滿鬓的斑白,俨然與自己認知中的那個父親,不太一樣。

“傻孩子!”藥王落下淚來,心酸無比道:“你都睡了快二十年了,爹怎麽還不會老呢?”

一個父親看着自己的孩子沉睡多年,當她醒來的那一瞬間,他的激動之情,委實難以言喻,在場的衆人,便是長甯王夫婦看了,也有些心酸不已。

隻清漪聞言,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她看向周圍的幾個人,眸中含了一絲詫異與陌生:“爹,我怎麽會睡那麽久?這些人……又都是誰?”

面前站着好些人,可不知爲何,除了她的父親,清漪誰也不認得,誰也不覺得熟悉……尤其對于那所謂昏睡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陰,她心中有股莫名的恐懼,幾乎一股腦兒的就要傾瀉而出。

清漪的眼神,其實很是清澈,可那清澈之中,卻又有一股空靈,尤其在蘇子衿看來,清漪看向周圍所有人,包括司言的時候,眼底都是極爲疏離的,就好像看到的是個陌生人一般,那般神色,委實很難僞裝。

“清漪,你……不記得我了?”長甯王妃聞言,不由瞪大眼睛,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之意。

她與清漪可是至交好友,難得的脾性相投,正是因爲如此,清漪沉睡的這些年,她才時常前來藥王谷探望,隻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夠蘇醒過來,再像從前那般,與她談笑風生。

清漪聽到有人喚她,便順着那視線看了過去,隻是,當她的目光落在長甯王妃身上的時候,全然是陌生的氣息,陌生的臉容……

搖了搖頭,清漪便凝眉,淡淡道:“抱歉。”

一聲抱歉,俨然便是不記得的意思了,雖說眼前的女子生的妩媚動人,可在她的記憶之中,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張臉容。

長甯王妃聞言,不由臉色白了幾分下來,隻下一刻,她便拉了一側的冷冷淡淡的司言上前,焦急道:“清漪,那他呢?你可是對他有些印象?可是記得他?”

司言是清漪的兒子,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當初清漪生下司言,也是極盡寵愛,畢竟在清漪心中,那是不僅是她的骨血,還是她與心愛之人的結晶。

即便如今司言已是長成了美好的青年模樣,但長甯王妃深信,骨子裏的血脈相連,終歸會讓清漪産生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隻是,那一刻,當清漪的視線落在司言的臉容上時,不由一頓,随即她依舊是神色寡淡,搖頭回道:“這位公子與我生的有幾分相似,可我的确不認得。”

清漪記得自己的容貌,這是毋庸置疑的,在她看來,自己不過是在花季的時候睡了一覺,醒來卻是一副物是人非的模樣,尤其面前這些個陌生的人……

不認得?藥王不禁心中窒息,可見司言一副神色漠然的模樣,他心下便又生出了幾分計較之意。

若是說,清漪不記得長甯王妃,不記得司言,那麽是不是也不記得司昭了?是不是全然忘卻了那一段感情,忘卻了曾經愛過那麽一個人?

如果是,會不會對清漪來說,更好一些?

心下如此一番想法,藥王便及時伸手,拉過一旁的長甯王,道:“司羽,你且過來。”

藥王忽然将長甯王喚來,目的其實很是明顯,便是在一旁瞎湊熱鬧似得長甯王,也心下一片清明。

不過,他倒是沒有抗拒,隻難得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走了過去。

“阿清,你可是記得他?”藥王緊緊盯着清漪,深吸一口氣,問道。

長甯王與昭帝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故而藥王便是想要看看,清漪是否心中還對昭帝有惦念的心思。

若是存着,那麽也許清漪的記憶很快便會恢複,若是依舊是全然沒有印象……也許這就是清漪的命。

她的命裏,不該再與昭帝有絲毫糾葛。

“爹?”瞧着長甯王湊過前來,清漪不由蹙起眉梢,有些不解道:“莫不是我該認識他?”

言下之意,便是不識得了。

聽着清漪的話,藥王不禁一愣,随即他歎了口氣,好半晌才搖了搖頭,低聲道:“不識得也好,不識得也好啊!總歸是忘記了不該記得的事情。”

這樣的話,至少未來的日子裏,清漪不會再痛苦下去,畢竟當初她和昭帝在一起時……其實當真不是那麽好過。

這一點,長甯王妃心下也是知道的,情愛裏頭容不得雜質,而清漪和昭帝的愛,已然有太多的渾濁,尤其時隔這麽多年……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再惦念下去,不過是痛苦罷了,徒增折磨。

瞧着清漪的模樣,再看着藥王一副喟歎卻也心安的樣子,蘇子衿心下便頓時明白了起來。

清漪沉睡多年,想來如今失去了記憶也是正常,而當初的事情也許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以至于蘇醒之後,她便全然忘卻了與昭帝的所有往事,包括長甯王妃、包括司言,她也忘得一幹二淨。

下意識的,蘇子衿便朝着司言看了過去,隻見司言依舊神色淡淡,幾乎看不出一絲情緒,秀美的臉容很是沉靜。

想來,司言對清漪,其實沒有那麽多母子之情,畢竟那時候他不過三歲,能夠記憶的事情委實太少了點,更何況是情感?

見在場衆人神色不一,清漪心下混沌一片,全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仿佛一覺醒來,便失去了十多年的光陰一般,那蓦然而來的恐懼,叫她不由恍惚起來。

這時,百裏奚瞧着,卻是忍不住看向輕衣,低聲道:“小輕衣,你這大姐,怎的和死面癱長得那麽像?完全……完全就……”

“百裏奚!”輕衣蹙眉,打斷了百裏奚的話:“你先閉嘴!”

藥王的意思尤爲明顯,若是百裏奚引起清漪的懷疑又該如何是好?雖然她對當年的事情不太清楚,可到底還是知道,有些事情,不可提起。

心下這般想着,那一頭,清漪卻是注意到了輕衣和百裏奚……擡眼看向輕衣,清漪便斂眉道:“爹,娘不是早些年便去世了?爲何我會是她的大姐?”

清漪是個極爲聰慧的女子,即便如今不知情況如何,卻還是知道,百裏奚口中的死面癱……便是那個與她生的很像的青年,而那個喚作輕衣的女子……似乎喚她大姐?

可清漪是由着藥王一手拉扯大的,早年便是喪母,而藥王也沒有什麽兄弟姐妹,所以,對于百裏奚口中的‘你這大姐’四個字,她深覺有些怪異。

她腦海中一片迷茫,仿佛什麽都想要弄明白,卻又什麽都不甚清明,這種感覺,實在叫人窒息。

隻是,随着清漪的話落地,一瞬間四周皆是寂靜下來,蘇子衿詫異的看向藥王,果不其然,便見藥王神色有一瞬間歎息劃過,令人看不清明。

……

……

墨白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瞧着那朦胧的月色,心中有些沉悶不已。

腦海中回憶起自己爲蘇子衿擋那一掌的畫面,無論如何,他也無法做到随意搪塞一個理由去說服自己。想了好半天,他才幽幽的站起身子,淡淡道:“出來罷。”

隻短短三個字,卻是含着一股子早已悉知的漠然,聽得黑暗中的人,不由身子一頓,轉瞬便晃了出來。

“主子!”有黑衣人自暗處而來,半跪在了墨白的面前:“屬下來遲,罪該萬死!”

一邊說,那人還一邊拱手低眉,顯然有些自責之意。

“不礙事。”墨白神色依舊,隻緩緩一笑,便回道:“這件事來的太過突然,不關你的事。”

原本墨白身邊便是有墨門的人暗中護着的,隻是進了飛劍山莊的時候,墨門中人便是被墨白留在了外頭,直到墨白被司言的人擡出去時,那些人才是知道墨白出了大事。不過那時候一直有司言等人看着,他們便也就不敢貿然出現,平白惹得懷疑。

“主子,咱們可是要……”聽着墨白的話,那黑衣的青年便是擡眼看向他,示意道:“把蘇子衿帶回墨家?”

這話一出來,便是聽得墨白一愣,尤其是他見半跪在地上的男子認真十足的模樣,心下更是無言至極。

緩緩蹙起眉頭,墨白詫異道:“帶回墨門做什麽?”

“主子不是對蘇子衿有意麽?”那黑衣人清秀的臉上表現出一副很懂墨白的模樣,說道:“咱們不妨便借着這個機會,将她擄回墨門,隻要進了墨門,她便是決計很難逃出了。”

一邊說,那黑衣人還一邊嘚瑟的一笑,略顯黝黑的臉上一口白牙極爲晃眼,看的墨白不由有些頭大起來。

“黔竹,我什麽時候說對蘇子衿有意了?”墨白看向那黑衣人,問道。

喚作黔竹的黑衣人眉梢一動,自帶喜感道:“主子不是爲蘇子衿擋了那一掌?”

“所以?”墨白隻覺自己的神經一瞬間繃得很緊。

“所以……主子若非對蘇子衿有意,如何還會……”黔竹支支吾吾道:“舍身爲他人?”

這話一出,便是惹得墨白有些無奈起來,難道他素來便是自私自利的人不成?

此想法冒出,墨白便一時間啞然無語了。說到底,他也解釋不清自己對蘇子衿到底存着什麽感情。

好半晌,墨白才道:“黔竹,你來說,什麽叫作對一個人有意?”

說這話的時候,墨白神色很是認真,可瞧在黔竹眼底,卻是有種無可救藥的感覺。

想了想,黔竹便道:“主子,對一個人上心便是表現在時常惦記起她,忍不住想要看看她,一想起她和其他人在一起,便覺得心中煩悶,不太愉悅……還有就是像主子這般,甘願犧牲自己,也要救下那人。”

黔竹看的清楚,自家主子這模樣,俨然便是害了相思病,他對蘇子衿心中有意,可卻自己不知道,着實令人心急。

“惦念?”墨白臉色沉了下來,仔細一想,自己最新似乎時常想起蘇子衿……忍不住想見一見蘇子衿……甚至于看見蘇子衿和司言如此恩愛的模樣,他心中有些發堵……

越是思索,墨白的臉色便越是差了幾分,尤其一想到自己竟是會對一個有夫之婦起了心思……他臉色便是蒼白了起來。

見墨白不說話,黔竹便忍不住道:“主子,咱們可是要将蘇子衿擄回去?”

一邊說,黔竹一邊擡起眼睛,一副單純無邪的少年模樣,委實讓墨白有些無語至極。

“你可是知道蘇子衿是有夫之婦?”蹙起眉頭,墨白問道。

“知道啊。”黔竹點了點頭,理所應當道:“可是主子,您也沒有少做過缺德的事情……”

黔竹跟在墨白身邊十多年,自是知道墨白不是什麽善類,若是墨白喜歡,他倒是覺得可以搶奪一番……

“黔竹,你這些年的到底是隻長了個子,不長腦袋了。”墨白聞言,不由嫌棄的看了眼黔竹:“即便我當真對蘇子衿有那麽一絲動心之意,也不可能做那等子事情。”

感情的事墨白不懂,可他知道,就算他将蘇子衿囚禁起來,她的心也永遠不屬于他,這樣的情感,墨白不會要,也不會搶奪。

畢竟,他也是個高傲的人。

見墨白如此,黔竹有些灰心起來,隻這時候,墨白卻是忽然出聲,淡淡道:“黔竹,收拾下東西,咱們離開這裏罷。”

不論他對蘇子衿的感情是不是一種愛意,他都決計不允許自己在此淪陷。他爲人極爲理智,所以很清醒的知道,自己與蘇子衿絕無可能!

“啊?”黔竹一愣,可見墨白一副認真的樣子,他才不由道:“是,主子。”

……

……

夜色漸深,墨白很快便離開了藥王谷,隻留下一封信函,說是有事告辭,其餘的倒是沒有提及。

瞧着那一封信,蘇子衿隻微微一聲歎息,卻沒有說什麽,不過心中對于墨白的‘複原’能力,還是極爲驚歎的。

唯獨思及墨門奇珍異寶許多,蘇子衿便一時間也就釋懷了。

司言的生母清漪那頭,經過藥王的診治,最終發現,她是真的失去了那幾年的記憶,從認識昭帝前一年開始的記憶,全都成了空白。

所以,依着藥王所說,最終誰也沒有告訴清漪,司言是她的孩子,誰也沒有提及……昭帝與她的過往。

百裏奚對此的疑惑倒是愈發繁盛起來,所以在司言的默許下,輕衣便将此事告訴了百裏奚,同時也将輕衣的身世,說了出來。

輕衣其實并不是藥王的親生女兒,當年清漪出了事情,司言被送回了錦都,藥王的友人在那之後,便找上了門,将當時尚且還在襁褓中的輕衣,交付給了藥王。

隻是,即便是藥王也不知道,輕衣的身份,究竟是誰,他隻知道,那位友人并沒有妻兒,一直孤身一人,當年将輕衣托付與他時,也隻字不提輕衣的身份,想來便是有意讓她隐姓埋名下去。

于是,藥王思念自己的女兒,便徑直給輕衣取了這麽一個名字,諧音與清漪極爲相似。

蘇子衿回到屋子内的時候,七寶還在窗台跳來跳去,瞧着司言前去沐浴,蘇子衿便走到了窗前,将七寶喚了過去。

“世子妃!”七寶蹭了蹭自己的羽翼,尖尖的小嘴一動,便歪過腦袋來:“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随着七寶這一聲‘你在哪裏’落下,蘇子衿臉上的笑意不由便頓住了。

這是她的噩夢,她記得很是真切,夢中的司言就好像離開了她一般,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幾乎讓人崩潰。

“這七寶是不是傻了?”秋水在一旁,笑起來:“世子妃不就在這裏麽?能在哪裏?”

一邊說,秋水還一邊逗了逗七寶。

隻是,七寶聞言,卻是跳腳起來,叫道:“七寶不傻,秋水傻!秋水傻子!”

一邊叫喚,七寶一邊又道:“下雪,下雪,世子妃,下雪!”

“四月的天氣,怎麽會下雪?”秋水忍不住一笑,心下以爲這七寶不過隻是一隻會學舌的鹦鹉罷了。

然而,七寶的話一落地,蘇子衿便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好半晌都不能動彈。

夢中的雪,她記得極爲清楚,清楚到就像是真的下雪了一般,即便她清醒過來,也有些忘記了時節。

可爲何七寶會忽然這樣說?還是說,它知道她的夢境?包括失去司言的那些片段?

越是深入去想,蘇子衿心下便是越發的有些不安起來。

先前那怪老頭兒留下七寶,隻說這隻鳥兒對她有用……是不是七寶當真有什麽奇特之處?

想到這裏,蘇子衿的神色便是多了幾分狐疑與深思,隻不過這時,有敲門聲響起。

不多時,便見青書敲門入内,低頭禀報道:“主子,孟瑤那頭已是有所動作。”

長長的睫毛一動,蘇子衿垂下眸子,輕笑起來:“終于有所動作了。”

她還以爲孟瑤是不打算再有其他動靜了,畢竟墨琛死了,她手上的棋子也開始無力抗衡了……

“主子,孟瑤派人四處散播謠言。”青書沉聲道:“說往生丹在世子手中。”

“哦?”蘇子衿臉上笑意依舊,隻神色微微森冷了起來。

孟瑤還真是恨她,知道她如今在意司言,便想要摧毀司言……隻是,這七寸之處,她還打得到麽?

“現下消息已是四散傳開了,”青書道:“許是這兩日,江湖上的人便會有所動作!”

往生丹在江湖是聖物,這些年幾乎消失了去,如今既是重出江湖,必然引起血雨腥風。

“無妨。”蘇子衿微微一笑,桃花眸底一派高深莫測:“你去将消息散布出去,就說……”

聽着蘇子衿的話,青書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也一瞬間明亮起來。

……

……

兩日後,樓彌被處以極刑,血濺三尺,萬衆矚目。

同時,一股暗潮洶湧而來,席卷了整個煙京。

有江湖人士得知消息,說是往生丹出現在了大景長甯王世子手中,那夜司言夜半去了飛劍山莊,想來便是趁機奪得往生丹。

而這消息一出來,卻又有人站出來反駁,畢竟他得到的消息卻是,那往生丹實則是在攝政王樓霄的手上,那夜樓霄派了人前去,原本落入司言手中的往生丹,立即便落入了樓霄的囊中。

如此消息一出現,頓時便又有其他的聲音傳出,有人說往生丹其實握在孟瑤的手中,她利用假的丹藥想要引起樓霄和司言的争奪,由此借助司言的手打壓樓霄,也算是報了樓霄當初不顧念兩人情誼的仇恨。

原本一衆人還打算尋司言和樓霄的麻煩,如今乍一聽孟瑤也沾邊了,便頓時暈頭轉向起來,于是,本可能引起腥風血雨的往生丹,最終以鬧劇收場,唯有一些個不死心的人,不斷尋着孟瑤的下落。

畢竟在這三個版本的故事裏頭,司言和樓霄都不太好對付,唯獨孟瑤,一介女子,如今又成了喪家之犬,不論如何,也是相較于其他兩個人更好對付的。

正是時,墨白已是回到了煙京,抵達了驿站。

南洛正撐着腦袋,望眼欲穿的坐在樹下,他身邊坐着公主南音,因着喜樂一大早便是跑了出去,南音便順理成章的纏上了南洛。

瞧着馬車停下,黔竹從車頭處下來,南音便不由驚喜的瞪大眼睛,上前道:“墨白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一聲墨白哥哥,攪得裏頭閉目養神的墨白有些心情不好,隻是,下一刻,便見他掀開車簾,面容含笑道:“公主安好。”

一邊說,墨白一邊便下了馬車。

南音見此,立即便打算湊上前去,挽住墨白的胳臂。

隻這個時候,黔竹冷着臉阻攔住,皺眉道:“公主,我們家主子身子不适,還請公主适可而止。”

墨白雖說身子骨極好,也因着墨門珍奇藥材許多,如今即便受了傷也很快就可以痊愈,但到底還是個正常人,經不得南音這一驚一乍的擾人行爲。

黔竹的話一落地,南音便立即責難道:“黔竹,你竟然讓墨白哥哥受傷了!”

一邊說,南音還一邊以女主人的姿态,指責不斷。

一旁的南洛見此,便不由打了個哈欠,莞爾道:“呦,不得了,咱們疆南的國師也會受傷啊?是不是出去拈花惹草去了?”

一邊說,南洛還一邊露出明媚的笑容來,瞧在墨白的眼中,委實有些惹眼的很。

斂下心頭的那抹情緒,墨白便啓唇笑道:“太子玩笑了,本國師不過是去處理了一些私事罷了。”

說着,墨白便擡起步子,不緊不慢的朝着裏頭走去。

見墨白如此神色,南洛立即便知道,這是他的敷衍……心下一動,他便笑嘻嘻的上前,說道:“私事啊?什麽私事?可是與女子有關?或者說,有女子參與其中?”

墨白如此不對勁的模樣,南洛心下倒是好奇的緊。他與墨白也算是多年相識,卻是知道,墨白一向對男女之事不太感興趣,可如今他一副‘有事’的模樣,沒來由的便勾起來南洛心中的八卦情緒。

女子?墨白腳步一頓,随即清淡一笑,眉眼之間便泛起了幾分慈悲來:“太子殿下情殇可是好些了?”

墨白的模樣,俨然是不打算搭理南洛,可他如今卻又提起南洛傷情的事情,簡直便是含了一種故意的意味。

南洛聞言,不由被嗆了一聲,随即他冷哼一聲,明媚的臉容上浮現出幾分灑脫之色:“你以爲本太子是磨磨唧唧的人呢?情殇不情殇的,根本不甚重要!”

南洛的話音一落地,墨白便不由一笑,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麽,眉宇浮現幾分贊同的意味:“太子所言甚是。”

說着,墨白的身子一動,徑直拂了衣擺,緩緩踏進了院子裏。

身後,南洛奇怪的看了眼墨白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可一旁默不作聲的南音卻是眯起眼睛,天真的臉容浮現一抹深色。

若是她沒有猜錯,墨白哥哥是當真遇到什麽女子了罷?否則的話,他方才那頓住的腳步、故意轉移話題的别扭……又是爲了哪般?

……

……

右相府

“今日樓彌被斬,三王爺可是去看了?”清秀的男子将視線落在了對面的樓甯玉身上,眉眼含了幾分淡色。

“自然。”樓甯玉笑起來,神色怡然道:“沈公子不也是一樣?”

眼前的沈公子,其實便正是那日被下了牢獄的董良……或者說,應是沈良。自那日鍾離揭了他的身份,沈良便正式開始爲鍾離效命了。而這次樓彌府上的一些手腳,也确實是沈良所爲。若非有沈良,想來樓彌很難能夠一舉便被殲滅。

“隻是可惜了。”沈良歎了口氣,幽幽道:“咱們千算萬算,到底是算錯了翼王的心思。”

原本沈良以爲,如若樓霄舍棄了樓彌,一旦樓彌被斬殺,翼王府便不會再繼續爲樓霄效命下去。

隻是,他們到底還是錯估了樓彌對翼王的重要程度。若是知道鏟除了一個樓彌,還有好幾個‘世子’可以上位,沈良也許便不會這般動作。

隻是,沈良的話一落地,樓甯玉便隻抿唇一笑,回道:“沈公子不必操之過急,樓彌死了,雖說翼王府還有其他世子,但到底沒有一個比得上樓彌。”

早在這之前,樓甯玉便調查了清楚,翼王有五個兒子,其中樓彌和樓貞是嫡子,其餘皆是庶子,而翼王府裏頭,除了樓彌還算可堪大任之外,翼王的其餘四個兒子,都不是什麽厲害的角色。

而一開始,樓甯玉便早已知道,翼王不會爲了一個樓彌而放棄一切……或者說,他翼王府與樓霄瓜葛許多,便是沒有樓彌,他爲了支撐下去,也一定還會站在樓霄的身邊,除非樓霄再沒有什麽得勝的可能,否則翼王府還是會一如既往的站着陣營不動。

“三王爺的話倒是在理。”沈良沉吟道:“隻是,翼王府的兵力在煙京十分重要,若是不削弱樓霄的兵力,恐怕很難将他連根拔起。”

除掉樓霄,最好的方法便是斬草除根,否則像樓霄這般‘吹又生’的雜草,勢必在最短的時間内,卷土重來,而一旦如此,樓甯玉奪位的道路,也會愈發艱辛許多。

“操之過急亦是沒有用處。”樓甯玉不以爲意,隻散漫一笑,宛若天邊浮雲:“四國大會再過一陣子便要結束,這段時間内,樓霄大抵不會再有動作……我們……”

“誰!”樓甯玉話還沒說完,便是聽青石低喝一聲,從暗處揪出了一個人影。

“我……我不是故意的!”随着青石的聲音落下,一道女子嬌俏的聲音便随之響起:“我隻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什麽……什麽也沒有聽到。”

女子的聲音一出,樓甯玉眸底的色澤便沉了幾分,果不其然,等到青石将那女子帶出來後,他才完全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的女子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一雙大大的眼睛裏頭,滿是驚懼和怯色,那就像是受了驚的小鹿一般,若是鍾離在場,一定要心疼不已。

隻是,這幅模樣落在樓甯玉的眼底,卻是有些可笑起來。

“若水姑娘,”樓甯玉彎唇一笑,如清風明月一般,風華姣姣:“你怎的深夜在那樹下睡着了?”

如此深夜,暗沉而寂靜,若是說有人可能在那處睡着,委實讓人心中不信。便是一旁的沈良聞言,也狐疑的看向了若水。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若水蹙着眉梢,急切的解釋道:“你不信……看我的衣服,我本來是在睡覺的!”

一邊說,若水還一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清冷的月光之下,就見她穿着一襲中衣,披頭散發,倒是一副就寝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樓甯玉還是忍不住懷疑起來。

瞧着若水的模樣,倒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而青石武藝高超,四周又是有人守着,若水如是想暗中偷聽什麽,倒是極爲困難。可轉念一想,她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裏……難道便不知道懷疑?

心下想法升起,便聽那一頭,沈良道:“姑娘爲何在此處睡下?難不成是個習慣?”

說到最後,沈良的口氣都有些嘲諷之意了,他是知道若水的,鍾離這些時日一直捧在手心的姑娘,他如何能夠不知道?

早在許多年前,他就知道鍾離在找一個女子,可一直都沒有找到,如今若水出現,還這般離奇的讓人問不出先前究竟在哪裏……大抵也隻有鍾離這般歡喜她,才會信任她的話了。

可鍾離的相信,卻不是沈良的相信,私心裏他還是極爲不信任若水,尤其現下她出現在這裏。

聽着沈良的問話,若水不由凝眉,神色極爲真摯道:“我好像有些夢遊之症,這些時日時常醒來卻不知身在何處,方才……方才我就是忽然睡醒了,然後就被他帶來了。”

說着,若水指了指青石,波光粼粼的眸底一片清澈。

“如此巧合便正是夢遊到了此處?”沈良冷笑一聲,清秀的臉容浮現一絲陰霾:“若水姑娘,你的話或許右相肯信,但我沈良……決計不會相信!”

世界上巧合之事許多,可若水這般巧合……委實有些太驚人了點。尤其他一想起前兩日本是搜查到了城東,一心以爲孟瑤必定在那處,卻是最後……無疾而終。

若是有人通風報信呢?孟瑤是不是就可以無聲無息的逃脫了?

沈良的話音一落地,若水的臉色便白了幾分,俨然有些被吓到之意,隻這時候,樓甯玉卻是靜靜地打量着,瞧着這女子神色不似作假,他臉上的笑意便頓時淡了幾分。

要麽是這若水當真沒有問題……要麽就是她太會演戲!

忽然之間,樓甯玉便想起了蘇子衿曾說過的話,她說三年前若水死在了她的懷中……那麽……

正在這時,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随之而來的便是鍾離孤月一般的身影,緩緩踱步而來。

“怎麽回事?”鍾離擡眼看向若水,見若水臉色有些蒼白,好似被吓着了一般,那赤足披發的模樣,叫他心中疼惜起來。

“是不是又夢遊了?”不待其他人回答,鍾離便上前一步,徑直便将若水抱了起來,語氣輕柔道:“怎的不知叫人給睨披件衣裳?着涼了可是如何是好?”

一邊說,鍾離一邊便脫了自己的外袍,給若水披上了。

“我……我隻是……我什麽都沒有聽到。”若水咬着唇,神色異常焦慮道:“丞相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若水的焦慮,徑直便是讓鍾離心疼不已。隻這時候,樓甯玉便道:“右相大人大抵不知,方才甯玉與沈公子談話,這若水姑娘……便是在那一側被發現了。”

樓甯玉的話委實是很隐晦的,但鍾離聞言,卻心下清明起來。

“今日大概隻是誤會。”點了點頭,鍾離便道:“若水這幾日确有夜遊之症,想來她不會刻意偷聽你們的話。”

說着,鍾離便抱着若水,打算離開這處院落。

隻沈良見此,不由出聲道:“右相難道從不對她的來曆感到懷疑?”

一聲落地,鍾離前進的步子便是停了下來。

“右相尋她多年不錯,可如今這姑娘出現的委實離奇,難道右相便要被她蒙蔽不成?”說着說着,沈良的口氣便是有些歎息之意了。

他确實不願意去說這種話,可是他若是不說,未免這喚作若水的姑娘最後害了鍾離!

“不會。”鍾離冷冷的聲音傳來,隻聽他笃定道:“若水不會蒙蔽我,更不會是誰人派來的!”

因爲心之所愛,所以不輕易懷疑。

說着,鍾離便抱着若水,離開了此處。

瞧着鍾離那孤冷的背影,樓甯玉一時間有些啞然,可到底……情這一個字,聖人也難免無法逃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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