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民心


“那快些瞧一瞧老夫人的通行證罷。”點了點頭,樓甯玉笑道:“莫要耽誤了老人家的事情。”

聽着樓甯玉的話,那守門的侍衛便點了點頭,随即看向孟瑤,語氣溫和了幾分:“老太太,通行證。”

随着那侍衛的話墜下,樓甯玉便不着痕迹的将目光落到了孟瑤的身上。

孟瑤聞言,卻是依舊不慌不忙,隻掩下眸底的暗芒,吩咐道:“阿财,把通行證給兩位官爺瞧一瞧。”

“是,老太太。”心藍顫顫巍巍的點頭,随即将手伸入了自己的懷中。

瞧着心藍的動作,樓甯玉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眸光卻是緊緊盯着心藍,一瞬不瞬。

隻是,心藍卻是很順遂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張通行證,展開道:“官爺,這是我們家老太太的通行證。”

一邊說,她一邊雙手将通行證遞了上前。

這張通行證,其實早在孟瑤當上左相之後便立即僞造了,她做事素來都會想着退路,所以那時候便提前爲自己準備了後招。

若是用不上這後招,自是最好,可如今到底還是用上了……孟瑤心下雖不太舒服,可自己做的事情,左右還是沒有問題。

“王爺,”看了看通行證上的官印,那侍衛便道:“這通行證沒有錯。”

說着,那侍衛便将通行證遞到了樓甯玉的面前。

樓甯玉低眉看去,臉上的笑意卻是一瞬間蔓延開來:“通行證倒是不假,隻是這日期……好似有些久遠了。”

一般情況,通行證都需要一段時間去官府更疊的,尤其是在煙京這樣的皇城,爲了防止身份不明的人潛入,更是将通行證查的極爲嚴格。

可這張通行證上,日期很是久遠,若是當真如這‘老太太’所說,她來煙京兒子的府上小住……那麽她的通行證,應是早早便更疊了才是,否則守門的侍衛定是要爲難一二。

樓甯玉的話音方落地,孟瑤眼底便閃過一抹晦澀的光芒來,随即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心藍,便極爲冷靜的回道:“官爺說的是,老婆子年紀大了,辦事也糊塗,早些時候兒子便讓老婆子去更疊,隻是老婆子記性不好,就給忘記了。”

‘老太太’的回話,絲毫沒有慌張的意思,可落在樓甯玉眼中,可是比慌張還要緻命。畢竟尋常老太太可沒有這等子魄力!

溫柔的眸底閃過一抹冷沉之色,樓甯玉突然便道:“老太太這話倒不是我不信,隻是現下情況特殊,老太太不妨便先跟着我們走一趟?”

聽着樓甯玉的意思,便是要想拿下眼前的‘老太太’了,一旁的侍衛聞言,便立即揮手道:“來人,王爺有命,先将……”

隻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見原本彎着腰的‘老太太’忽然便直起了身闆,而她身邊那個喚作‘阿财’的奴才,也自馬車一側取出了一把長劍。

與此同時,四周開始有黑衣人飛身下來,一衆人皆是手執利刃,朝着百姓而去。

“啊啊啊!”随着一聲尖叫聲響起,四下的百姓皆是慌亂起來,奔逃不已。

“娘!救我啊!”這時,有孩子哭泣的聲音傳來,樓甯玉擡眼看去,果不其然,隻見孟瑤手中執着一把匕首,那泛着寒芒的利刃落在一個七八歲孩子的脖頸,瞧着殺意十足。

同一時刻,就見十幾個黑衣人,一個個皆是拿捏住百姓,凜然冷劍,高高架起,幾乎一刀便可以解決兩三個人。

“三兒!”那婦人落淚不止,哭喊道:“我的三兒啊!”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驚的在場一衆人皆是更加慌亂起來,有些人逃之夭夭,有些人想要逃離卻又一時間動彈不得。

樓甯玉瞳眸微微一縮,臉上的神色一瞬間冷了幾分,看來孟瑤這般舉動,俨然是要拿捏着這些百姓的性命來威脅他了。

“孟賊人,你不得好死!”一聲叫罵響起,衆人順着那人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被孟瑤的一個黑衣人牽制住,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隻一如既往的正氣凜然。

“對!”緊接着,便是有其他的百姓跟着罵了起來:“孟瑤你這毒婦,不得好死啊!”

當初百姓們有多麽愛戴孟瑤,現下就是有多麽怨恨她,尤其如今她将刀刃落到了百姓的脖頸之上,更是令衆人唾罵不已。

隻這個時候,孟瑤卻是不怒反笑,下一刻,便見她看了眼身後的黑衣人,老婦人般平靜的臉容上,有陰毒之色一閃而過:“殺了他!”

随着孟瑤的話音落地,便見那黑衣人手中一動,轉瞬之間,那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便被一刀斃命,整個腦袋滾落在地,臉上似乎還挂着驚愕的神情。

“啊!”鮮血淋漓的一幕,讓好些個女子還孩童都忍不住尖叫起來,就是一些壯實些的男子,也忍不住白了臉色。

“孟瑤,你究竟要怎麽樣?”樓甯玉眯了眯眼睛,眸底有冷光驟然浮現。

厲聲的責問之下,百姓一個個躁動起來,那噪雜的場面,卻是讓孟瑤不由蹙起眉梢,不耐煩道:“誰再吵吵嚷嚷,下場就是死!”

分明是不重的語氣,可那話中飽含的殺意,令在場衆人皆是一凜,一個個都止住聲音,不敢惹怒孟瑤。

如今的孟瑤,猶如惡鬼,她方才下令殺了一個人的時候,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然與從前那個眉眼和善清麗的‘左相’大相徑庭。

可就是因爲太過不同,在場之人才意識到,若是他們當真再吵嚷下去,孟瑤一定會讓人殺了他們!

見衆人都識趣了閉上了嘴巴,孟瑤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她勾起一抹笑來,看向對面的樓甯玉,漫不經心道:“公子當是知道,我隻不過是想要離開罷了。”

一聲公子,無疑便是不承認樓甯玉皇室的身份了,尤其這樓甯玉還是與蘇子衿是一夥的,孟瑤自是不願全了他的心願。

“孟瑤,你可知你這般行爲已是罪無可恕?”樓甯玉聞言,卻是冷淡一笑,繼續道:“你現下若是敢大肆屠戮我東籬的百姓,即便逃出生天,也必定是天涯海角,任憑追殺!”

“大肆屠戮?”孟瑤聞言,不禁笑出聲音來:“甯玉公子是真傻呢,還是假傻?”

說着,孟瑤手中微微一動,匕首愈發近了那孩子幾分,吓得那孩子一陣戰栗,卻又不敢哭出聲來。

“我早已不是什麽丞相,又何必顧念東籬的百姓?”眸底有亮光浮現,孟瑤難得的有些嚣張之意:“我現下抗争,好歹也是将來被擒,多活一些日子不好?”

從前畏懼百姓,那是因爲她要依靠百姓,就好像衣食父母一般,她不得不苟延殘喘,可現下不同了,她已然是一無所有,就算她再怎麽讨好,這群猛獸也是要将她吞噬,所以……她何必還要僞裝下去?何必又要束手就擒?

孟瑤的話一落地,在場百姓皆是心下憤怒,暗道自己從前所信非人。隻是,現下所有人都已然沒有辦法,唯獨的依靠……也隻是樓甯玉!

“你要本王放你離開?”好半晌,樓甯玉才凝眸看向孟瑤,語氣徒然便加重了幾分。

本王?孟瑤聽着樓甯玉的自稱,不由挑眉,心下不解之餘,卻沒有深思。

唇角勾起,孟瑤道:“自然!”

既是樓甯玉自稱本王,便是要顧念着整個煙京的百姓,但凡在煙京有所圖謀的,必須要通過百姓這一關。如若他現下敢不顧百姓安危,那麽今後樓甯玉當真要與樓霄争奪……也絕無可能搶得過樓霄!

正是因爲這般,孟瑤才要拿捏住百姓,因爲她知道,樓甯玉别無選擇!

“好!”樓甯玉沉下聲音,清隽的臉容依舊好看,隻莫名的讓人覺得心安。

見樓甯玉答應的如此快,孟瑤心下不由有些防備,隻想了想,她才狐疑道:“就這麽簡單?”

“自然不是。”樓甯玉緩緩一笑,眸底有深色浮現:“你必須毫發無傷的放了他們!”

這所謂‘他們’,自然便是指百姓了。

一時間,在場的百姓皆是對樓甯玉起了一絲感激與尊敬之意,畢竟樓甯玉如此妥協,皆是爲了他們!

“這倒是沒有問題,隻是……”孟瑤點了點頭,素來淺淡的眸底有妖異之色挑起:“你必須上前來替代他們!”

言下之意,便是要讓樓甯玉代替百姓被挾持了。

孟瑤的話音一落地,被她牽制着的小男孩的母親便忽然鼓起了勇氣一般,咬牙道:“王爺萬萬不可啊!”

說着,那婦人便站了出來,忍着眼淚哽咽道:“王爺如今乃東籬皇室僅存的血脈之一,若是王爺爲了我等小人物犧牲自己,我們……有何顔面見先皇啊!”

一個小小的婦人,在遇到如此危難的時候,還口口聲聲爲國,一時間便感動了一衆人等,可卻還是有一部分被牽制的百姓,心中驚懼,隻盼着樓甯玉能夠拿自己來換他們的安危。

“這位夫人不必如此。”樓甯玉笑了笑,神色之間隻宛若浮雲一般,從容優雅:“本王不止是皇室的血脈,更是我東籬百姓的支柱,天塌下來了,也有我樓甯玉撐着!”

不過短短幾句話,頓時讓衆人有些感懷不已。

先皇文宣帝曾說過類似的話,那時東籬戰亂,他站了出來,拯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後來的許多年裏,他勤政愛民,仁德施政,一度爲東籬的天!

樓甯玉的話一出口,便是惹得孟瑤不由蹙眉起來,隻是思及現下離開爲先,她也就沒有說什麽了。

下一刻,便見樓甯玉上前一步,揮退了周身的暗衛侍從,緩緩朝着孟瑤的方向走來。

“孟瑤,放了他們罷。”樓甯玉從容上前,淡淡笑道:“本王給你做人質。”

如清風明月一般的男子,揚唇淺笑,他好似不是去赴死一般,神色之間皆是溫柔。

孟瑤眸光一沉,手下一揮,心藍便立即上前擒住樓甯玉,而樓甯玉那頭,卻是絲毫沒有反抗之意。

與此同時,孟瑤松開了自己的手,将自己牽制的孩子放了。而一衆黑衣人見此,也緊接着放了周圍好些個百姓。

得到釋放的百姓一個個緊緊盯着孟瑤的方向,心下又是松了一口氣,卻又是惱恨孟瑤的無恥卑鄙。

“那就有勞公子與我走一趟了。”孟瑤冷笑一聲,神色之間看不出喜怒。

樓甯玉聞言,卻是沒有說話,隻依舊白衣翩遷,猶如玉人。

“王爺!”那婦人捂着唇,泣不成聲:“您一定要回來!”

緊接着便是有其他人的百姓,跟着呼喊起來:“王爺!”

“王爺!您一定要回來啊!”

“王爺,一定要回來!”

……

……

樓甯玉一路便随着孟瑤出了城門,直到即将抵達城郊,孟瑤卻是依舊沒有要放了樓甯玉的意思。

“現下已是沒有人跟着了,”樓甯玉見此,便不由笑道:“孟小姐還不放人麽?”

“誰說沒有?”孟瑤瞟了一眼樓甯玉,早已撕開易容的臉上,一派沉靜:“後面不是還有一條尾巴?”

随着孟瑤的話落地,青石便從一側飛身而來,冷冷道:“放了我家公子!”

從一開始,青石便是隐藏在暗處的,這一點,孟瑤的人早便發現了。隻不過,但凡有身份的人都有幾個暗衛護着,如此也不是什麽怪事。

“樓甯玉,你覺得我會放虎歸山麽?”這一頭,孟瑤卻是忽然一笑,勾唇道:“好不容易将你攥進手心,若是再放你回去……豈不是可惜?”

說到底,樓甯玉是和蘇子衿、鍾離一派的,也一定程度上,與她有過仇。或者說,她被拉下馬,少不得也有樓甯玉的出謀劃策!

“你什麽意思!”樓甯玉還未說話,便見青書冷厲斥道:“孟瑤,你膽敢動我家公子一下試試!”

孟瑤的話,再明白不過了,她要殺了樓甯玉……毋庸置疑!

“青石。”就在這時,樓甯玉卻依舊風輕雲淡的笑起來,吩咐道:“先退下罷。”

“公子……”青石擰眉,可見樓甯玉從容的模樣,便拱手道:“是,公子。”

說着,青石便徑直走到了一旁,默不作聲。

見樓甯玉如此沉靜的模樣,孟瑤不由覺得奇怪,隻面上,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淡道:“看來你是以爲我不敢殺你了。”

孟瑤的話,無非隻是試探,而樓甯玉聞言,亦是心下有數。

擡眼看了看日頭初盛的天空,樓甯玉清雅笑道:“孟小姐誤會了,甯玉知道孟小姐會動手,也敢動手。”

不着痕迹的,樓甯玉的自稱便是又換了一換,聽得孟瑤不由蹙起眉梢,神色之間有些狐疑。

從方才到現下,樓甯玉的自稱不斷的在轉換着,一會兒本王、一會兒甯玉……想到這裏,孟瑤不由眯起眼睛,眉眼漫過一絲冷色。

“樓甯玉啊樓甯玉,”孟瑤冷笑連連:“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方才自稱本王的時候,要樹立自己的形象……同時也要給百姓們留下一國王爺的身份概念,所以在那之後,他的所有舉動,隻是一個‘王爺’,一個皇室愛民如子的‘王爺’的動作,這樣一來,今後他的身份,便會少了些許忌諱,多了幾分親民之意!

而如今自稱甯玉二字,俨然便是要讓她舒心,至少不是要觸怒她!

不過稱呼的差别,樓甯玉的用心便是如此的深,看來這樓甯玉……也是少見的厲害角色。

“孟小姐謬贊。”樓甯玉莞爾一笑,如明月一般動人的臉容浮現絲絲溫潤:“甯玉如此……到底隻是求一活着罷了。”

眸光落在樓甯玉的身上,孟瑤一時間便笑了起來,隻是,那笑意很是陰冷,便是一旁青石看了,也忍不住心中捏了一把汗來。

“樓甯玉,你以爲你還活的了麽?”孟瑤嗤笑一聲,眼底有殺意掠過:“樹立那等子威望和名聲啊,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孟小姐想要置甯玉于死地?”樓甯玉淡淡道:“看來孟小姐目光有些短淺了。”

一聲目光短淺,聽得心藍手中的劍不由更是貼近了幾分樓甯玉的喉頭,那淡淡的血漬緩緩流下,可樓甯玉的神色卻依舊從容自得。

“目光短淺?”孟瑤不以爲意,冷笑一聲:“怎麽不殺你就不短淺了?”

孟瑤倒是好奇,樓甯玉能夠給她一個什麽理由……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樓甯玉挽唇,輕聲道:“甯玉與孟小姐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孟小姐殺了甯玉,又能得到什麽?”

頓了頓,他又接着笑道:“可不殺甯玉,将來攝政王自是要落入甯玉的手中……這一點,總歸也是爲孟小姐鏟除了心頭之恨了罷?”

樓甯玉的話一落地,孟瑤便頓時愣了愣,随即她勾起唇,不甚在意道:“樓甯玉,你是哪裏來的自信,自己可以從樓霄手中奪得權利?你又是哪裏來的自信,我一定對樓霄抱有恨意?”

樓甯玉的話,實在有些好笑的緊,以至于孟瑤聽了,眼中立即便有輕蔑之色浮現。

且不說樓甯玉鬥不鬥得過樓霄,便是他一個混淆皇室血統的野種,也有資格奪得皇位?若是當真有資格,樓霄先前也不會放任他在大景如此安逸了!

樓甯玉聞言,卻是依舊笑容滿面:“鬥不鬥得過攝政王,甯玉且先不言,可孟小姐心中的恨……左右隐藏不住。”

“一派胡言!”孟瑤冷冷看向樓甯玉,質問道:“我若是恨樓霄,怎麽可能還與他站在一派這麽多年?”

“那是因爲不得已。”樓甯玉搖了搖頭,緩緩笑道:“若是有的選擇,孟小姐大概是會站在甯玉這一邊的。”

說着,樓甯玉抿唇而笑,繼續道:“甯玉知道,蘇子衿就是當年的容青,也知道她與孟小姐有些仇怨,更加清楚,即便到了如今,攝政王依舊對蘇子衿念念不忘。”

“當年的事情,甯玉雖不知具體,可大抵知道,孟小姐找上攝政王的時候,先是以美色誘之,可攝政王不僅看不上孟小姐,還輕賤了孟小姐……”

“閉嘴!”孟瑤忽然厲聲打斷了樓甯玉的話,傾身上前道:“樓甯玉,你以爲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你以爲當年的事情,你就一清二楚?”

當初……當初分明是她先看上樓霄的!是她啊!可蘇子衿……那個早就該死的女人忽然出現,奪得了樓霄的所有愛意,那時候她就對蘇子衿恨之入骨,恨不得撕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甯玉說了,當年的事情并不是全然知悉。”樓甯玉緩緩笑道:“隻是,甯玉卻還是欣賞,孟小姐能夠很快擺脫那份愛意,明白什麽才是對自己最好的……畢竟攝政王的心,孟小姐無論如何也是得不到的。”

一邊說,樓甯玉一邊笑的從容。

可這般笑容落在孟瑤的眼底,卻是刺目異常,幾乎叫人瘋狂。

顧不得其他,下一刻便見孟瑤上前一步,厲聲道:“我對樓霄,從來隻是虛情假意!”

她或許對樓霄有過一瞬間的動心,或許當年最是年少的時候曾将希望觊觎在那個男人身上,可自從容青出現……或者說,自從當年的蘇子衿出現,樓霄便對她視若不見!

孟瑤不是隻會兒女情長的女子,所以她可以放棄自己的感情,隻要可以往上爬,她可以做到将自己對樓霄的一絲絲愛意,全然泯滅,可她做不到看着即便蘇子衿消失了三年,樓霄還心心念念着蘇子衿的模樣,也做不到承認自己是這般的比不上蘇子衿!

說着,孟瑤手中的匕首便徑直抵上了樓甯玉的脖頸之處,俨然想要殺之洩憤。

可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間,樓甯玉也伸出了手,在衆人都沒有意料的情況下,手中有短小的利刃,頓時落到了孟瑤的脖頸處。

“放開小姐!”心藍心中一驚,猝不及防的便瞧見樓甯玉手中的利刃抵上,含着淩厲的殺意,令人心驚。

“好你個樓甯玉!”孟瑤眯起眼睛,一瞬間便有駭人之色浮現:“竟敢算計我!”

樓甯玉輕笑一聲,說出來的話卻透着一股涼意:“孟小姐,你就那麽怕蘇子衿麽?”

孟瑤素來是個沉穩的性子,但唯獨在蘇子衿的事情上……她顯得尤爲在意,隻要牽扯上蘇子衿,隻要說孟瑤比不上蘇子衿,她就一定會惱羞成怒,轉而失去理智!

這一點,早在被俘之前,樓甯玉便一清二楚了。

“樓甯玉,你放了我,我就饒你不死!”孟瑤冷靜下來,可心中卻還是義憤難平。

現下的情況,無非便是樓甯玉被她和心藍的匕首抵住,而她則是被樓甯玉手中的匕首抵住。隻要樓甯玉放了她,她便立即要殺了樓甯玉!

“孟小姐真當甯玉是愚蠢的人?”樓甯玉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回道:“若是甯玉放手,想來孟小姐是會立即殺了甯玉罷?”

一邊說,樓甯玉手下便一邊更加用力了幾分,俨然一副隻要孟瑤敢動,他就立即解決了她的性命。

“你要怎麽樣?”孟瑤眯着眼睛,冷聲道:“難不成要同歸于盡?”

“有何不可?”樓甯玉笑道:“若是孟小姐不放了甯玉,那甯玉便也不放過孟小姐好了,左右甯玉現下無甚牽挂,有的隻是一條命罷了……隻要孟小姐不惜命,甯玉也奉陪到底。”

此話一落地,便是帶了一股凜然的殺意,孟瑤心中一涼,頓時便明白,樓甯玉的話,不會是開玩笑的。

隻這個時候,心藍忽然神色一變,立即道:“小姐,有人來人!”

聽着那些腳步聲,俨然就是内力高深的!

“樓甯玉!”孟瑤眯起眼睛,緊緊盯着樓甯玉一瞬不瞬。

“孟小姐莫要着急。”樓甯玉笑道:“甯玉說了,不過是自保罷了,若是甯玉的人沒有前來,想來即便是孟小姐松了手,甯玉也是一樣要被抓的,如此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功夫?”

随着樓甯玉的話音落地,便見四面八方,有黑衣人随之飛身而來,一個個手執刀刃,将孟瑤的人圍了起來。

樓甯玉見此,便微笑道:“甯玉與孟小姐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自是不會當真要了孟小姐的命,如是孟小姐肯退讓一步,甯玉必定也會随之退讓。當然,若是孟小姐以爲自己的人手可以處理了甯玉現下的這些人手,倒是可以一試,隻是再過一會兒……想來右相大人的暗衛,便很快要抵達了,而屆時……甯玉倒是無能爲力了。”

說這話的時候,樓甯玉依舊是一副溫柔如清風的模樣,尤其他微微笑起來,着實令人如沐春風,心中溫暖。

孟瑤聞言,不由心中一頓,下意識便琢磨了起來。

誠然如樓甯玉所說,想來鍾離的人很快就會抵達,若是等到鍾離的人來了,也許她就真的很難逃脫了……畢竟鍾離與她也算是死對頭,比不得與樓甯玉之間的關系這般清楚,可樓甯玉的話,當真可以信心?

孟瑤心下升起一股懷疑,那一頭,樓甯玉卻是抿唇,淡淡說道:“孟小姐若是實在不願信甯玉的話,甯玉也是無法,隻是此事不容孟小姐遲疑,還是望着孟小姐盡早決定才是。”

此時的樓甯玉,倒是完全一副有把握的模樣,他知道孟瑤不會如何,也知道孟瑤惜命,若非惜命,她不會這般苟延殘喘的活下來,更不會這麽多年一直隐忍如厮。

果不出所料,片刻之後,孟瑤忽然便收回了自己的手中的匕首,涼涼道:“暫且信你一次。”

說着,孟瑤便轉身看了眼心藍,心藍見此,朝着孟瑤點了點頭,便收回了自己手中的長劍。同一時間,樓甯玉亦是後退一步,遠離了幾分孟瑤。

随着樓甯玉的動作,青石在那一瞬間便飛身到了樓甯玉的一側,緊緊将他護住。

一時間,兩方陣營便稍稍拉開了一些,樓甯玉見此,隻淡淡一笑,道:“給孟小姐讓一條路。”

這話,便是吩咐了,孟瑤聞言,不由挑眼,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等到樓甯玉的人讓開一條道後,孟瑤才看了一眼樓甯玉,眼底漫過不解之色。

爲何樓甯玉這樣的好說話?爲何即便如此……她心中還是隐約不安?

斂下心神,孟瑤才揮了揮手,冷聲道:“樓甯玉,後會有期!”

說着,她便領着一群人,乘上馬車,很快消失在了樓甯玉的面前。

等到孟瑤離開之後,青石忍不住問道:“公子,爲何咱們要放了孟瑤?”

若是方才當真一戰,也許能夠打個平手,這般一來,很快鍾離的人也會随之援救……至少也是可以逮住孟瑤的。

“放?”樓甯玉聞言,不禁微微一笑,神色高深莫測:“孟瑤現下,可不是能被放走的。”

“公子的意思……?”青石有些不解,立即便擡眼看向樓甯玉。

隻是,樓甯玉聽了,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隻兀自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随即看向青石,吩咐道:“把劍抽出。”

“是,公子。”青石一愣,心下雖是不知,但還是點了點頭,将長劍抽出。

‘锵’的一聲,長劍出鞘,有寒光一閃而過。

樓甯玉挽唇,淡聲道:“刺過來。”

刺過來?青石一驚,立即便收回長劍,拱手道:“公子,屬下不敢!”

樓甯玉的意思,無非就是讓青石用劍刺他,可就是給青石一百個膽子……也是不敢這般做啊!

“沒什麽不敢的。”樓甯玉語氣稀松平常,說道:“這劍必須要刺。”

雖說是尋常的語氣,可樓甯玉的口吻卻是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聽得青石心下一驚,完全不知樓甯玉究竟爲何。

隻這時候,樓甯玉卻是命令道:“刺過來。”

淡淡的一聲,含着睥睨之意,震的青石整個人僵住。他知道,公子如今已是對他有些不耐煩了。

顧不得多想,他便應了一聲,随即他兩眼一閉,便徑直将長劍貫穿了樓甯玉肩膀,一瞬間便是有鮮血染紅了衣襟,使得那一襲白衣蹁跹的如玉青年,臉色蒼白下來。

“記住,這一劍是孟瑤刺的。”看了眼身後的方向,樓甯玉冷沉的聲音傳來,帶着一股子狠厲與殺伐,令衆人皆是一驚。

“是,公子!”下一刻,便見一衆人拱手,齊齊應道。

樓甯玉點了點頭,蒼白的臉容浮現一絲笑意來,眸底卻是幽靜而深邃,讓人看不清所以。

做戲……自然便是要做了全套,否則這施恩之事,極容易不了了之!

……

……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邸

鳳年年坐在窗前,瞧着萬裏無雲的晴空,神色寡淡。

正是時,有敲門聲響起。

“進來罷。”鳳年年頭也不回,便淡淡道。

随着一聲落地,不多時,便見綠屏入内,掩門道:“王妃,将軍那兒回信了。”

說這話的時候,綠屏神色之間很是喜悅,看得出來是真心爲鳳年年歡喜的。

“爹爹來信了?”鳳年年轉過身,緩緩将自己的視線落在綠屏的身上,淡道:“拿來我瞧瞧。”

綠屏聞言,不由擡眼看了看鳳年年,相較于前幾日的驚恐,這兩日下來,她的心緒倒是平複了許多,尤其是在面對這樣的……鳳年年。

點了點頭,綠屏便上前,雙手捧上信函。

鳳年年看了眼信函,眸光不由深了幾分,随即就見她撚起那信,仔仔細細的瞧着外頭的信封。

“這信是哪兒來的?”沒有立即拆開信函,鳳年年挑眼道。

“這是管事交給奴婢的。”綠屏不知所以,隻老老實實回道:“王妃,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不妥?”鳳年年聞言,不禁冷笑道:“這信封乃羅紋紙所制,你說是不是不妥了?”

“什麽?”綠屏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瞧着鳳年年。

煙京有一家紙鋪喚作文竈紙行,而這羅紋紙便是文竈紙行所産,鳳年年素來是個好詩詞的,對不同種類的紙也都大有研究,故而綠屏整日裏跟在她身邊,對這些也是略知一二。

隻是,依着鳳年年所說,這信封是由羅紋紙制成,那麽也就意味着,這封信不是從邊塞處送來,畢竟羅紋紙上個月才出現,一時間遍及整個煙京,而威虎将軍又是幾個月前便已然離開煙京……怎麽可能用羅紋紙傳達書信?

“無妨。”鳳年年勾唇一笑,兀自動手将信緩緩拆開。

等到眸光落在信函的内容時,她的神色才緩和了幾分。

信裏頭的字迹正是她父親的,而内容亦是一些關懷的話。隻是,信裏頭卻隻字不提她先前要她父親徹查樓霄是否有‘心儀’的女子這一件事。

看到這裏,鳳年年心下便明白了起來。

“王妃,可是……可是不妥?”綠屏焦急的瞧着鳳年年,眸底寫滿了擔憂。

如今将軍不再煙京,基本上是護不住王妃,若是王妃被王爺發現什麽……豈不是必死無疑?

“不必擔心。”看出綠屏焦慮的模樣,鳳年年歎了口氣,神色溫和了幾分:“這封信隻是被人拆過罷了,裏頭的内容沒有變動。”

拆過,自然是爲了比她先一步看看信函的内容。因着被拆過,所以才不得已換了一個信封,而若是她沒有猜錯,這信一定是樓霄看過了,而确定沒有問題以後,才将換了個信封,讓信函落入她的手中。

而先前那封信,樓霄一定是攔截了下來,并且讓人臨摹了她的字迹,另外書信一封與她的父親威虎将軍,隻有這樣,這封信的一些回答,才讓她覺得無比陌生。

樓霄其實……一直是在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隻是因着她身邊有父親留給她的暗衛,樓霄不敢讓人盯得太緊罷了,但尋常時候的書信,卻是在他的嚴密把控之下。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鳳年年便覺得厭惡不已,自然而然的臉上便是流露出冷淡的神色來。

綠屏見此,不由猜測道:“王妃,這件事可是……可是王爺做的?”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與樓霄分不開瓜葛,可不知爲何,綠屏還是覺得有些可怕,畢竟他能夠率先查看信函,便一定可以攔截信函,甚至于綠屏懷疑……先前的那封信函,亦是被樓霄攔截了,否則依着将軍疼寵小姐如命的性子……如何會這般安靜?

“除了他,還能有誰?”鳳年年神色微暗,冷聲道:“綠屏,你這一次總該知道,若我再像從前那般性子軟乎好拿捏,等着樓霄登基的那一天……便一定是我們鳳家滅亡的時候!”

鳳年年的話,全然不是恐吓,因爲她知道,樓霄的性子便是如此,尤其樓霄對她一絲愛意也沒有,如何還會顧念她一二?

“王……王妃!”綠屏臉色立即變得慘白起來:“奴婢……奴婢……”

好半天,綠屏都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可越是這樣,她心下便越是不安起來。

隻那一頭,鳳年年見此,卻是忽然一笑:“綠屏,你不必擔心,想來很快咱們就可以擺脫樓霄了。”

很快……很快就可以了,她相信蘇子衿的能力。

“王妃!”聽着鳳年年的安慰,綠屏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奴婢今兒個聽院子裏的幾個嘴碎的丫鬟說,那個孟瑤差點就被抓了!”

孟瑤?鳳年年凝眉,淡淡問道:“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聽說是昨夜……”綠屏道:“對,就是在深夜的時候。”

“差點抓住……也就是說沒有抓住?”鳳年年挑眼,臉上漫過一抹深色。

“聽說是三王爺放了她……她要挾了好些個百姓。”綠屏皺起眉梢,歎氣道:“奴婢還聽說,方才三王爺回來了,不過受了重傷。”

一說起這些個事情,綠屏心中的害怕便頓時少了幾分,看在鳳年年眼底,倒是有些趣味。

隻是,想起樓甯玉……鳳年年便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樓霄這一次……應當是要惱火的罷?

畢竟,民心……現下可是歸到了樓甯玉的身上,隻要樓甯玉的身份被正名,皇位與樓霄也就再無緣了!

想到這裏,鳳年年臉上的笑意便愈發深了幾分,那忽明忽暗的眸底,叫人看不透徹。

……

……

------題外話------

《嫡女》就要接近尾聲了,小可愛們,最近你萌腫麽都不來評論區撩涼涼了(捂臉)好方,快給涼涼最後一段時間愛的麽麽哒~(乖巧的坐等被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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