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海妖族正準備着豐盛的晚宴。
那邊,一片荒蕪大陸上。
放眼望去,盡是看不到邊的黃沙,人迹罕至,沒有一點綠色的生機。
黃沙中,偶爾可以看到安靜蕭條的鎮子,鎮子裏有高大而面容醜陋的妖魔,他們膚色黝黑,頭上有角,這是男性妖魔,力量奇大。
與之相反,女性妖魔都極爲漂亮,身材妖娆,臉上有神秘的黑色紋路。
在沙漠最深處,有一棟被黑氣籠罩的城堡。
一道魔影閉目盤坐在古堡大殿最高處,和普通妖魔不同,他并不醜陋,反而生得俊朗不凡,除了膚色稍暗外,幾乎和人族沒什麽不同。
突然,他睜開眼,噴出一口黑血。
“呵呵,有趣,有趣…”
他伸出拇指揩掉嘴邊的血,話語高昂,眼睛裏卻滿是陰沉。
不過是被召喚到一個強者凋零的大陸,竟然有人能徹底粉碎他的分身。
他的分身也算是實力的一部分,失去分身,那就永久的失去了那部分實力,到了他這個地步,哪怕一個分身的實力都是極爲重要的。
他能夠感知到一部分從分身上傳回來的記憶和消息。
那個男人,周身有神祇之威!
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那塊大陸怎麽可能會允許那樣的人存在?
一旦超越界限,必然會被天道法則排斥,從而被驅逐。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原本以爲可以随意侵占的地方,竟然出了這麽一号人物,看來,事情變得複雜了,也不知放在那裏的棋子如何了。
“該去找他們商量商量了,那片大陸…”
魔影話落,就消失在大殿中……
當他再次出現時,就站在了另外一個大殿中。
這個大殿與他的住所不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有三道魔影落于上座,兩側有些魔将。
他們正興高采烈地喝着酒,吃着肉,觀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
妖魔女子妖娆多姿,擅長媚術,她們穿着暴露,赤着腳載歌載舞,時而将目光放在三道魔影身上,帶着不加掩飾的誘惑和勾引。
“熾焰魔神?”
突然出現在大殿中的魔影讓周圍妖魔一驚,旋即上座中才傳出聲音。
聞言,妖魔舞女們紛紛把目光放在了熾焰魔神身上,眸色好奇。
這就是荒蕪大陸妖魔一族中最讓人癡迷的魔神,熾焰?
“喲,是熾焰啊,你這一向獨來獨往的個性,怎麽跑到我的領地了?”
正中央的魔影走了下來,他相貌有些粗犷,嘴邊有獠牙,看上去很是有些醜陋,和對面的熾焰魔神相比,在模樣上的确是差了一大截。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熾焰魔神的肩膀,竟發現他身體有些虛弱。
當即虎眸凜然,沖着大殿揮了揮手。
得到他的示意,兩側的魔将和舞女都恭敬地退了下去。
“怎麽回事?熾焰兄且先坐下!”
帶着熾焰魔神來到上座,這才聲音凝重地問道。
他們妖魔一族向來感情極好,荒蕪大陸共有七尊魔神,每尊魔神麾下都管轄着很多子民,平日裏互不侵犯,隻有重大事情時才會相聚在一起。
“我失了一具分身”
熾焰魔神聲音陰沉,端起石桌上的酒灌入喉管,滿是辛辣。
“哦?是什麽人能讓你熾焰魔神吃了如此一個大虧?”
“是啊,分身實力即便是本體的百分之一,也不可能說抹去就抹去,荒蕪大陸可還沒有誰有這種本事!”
“熾焰兄,你可是有什麽消息?”
三道魔影都對此頗爲好奇。
要說起來,熾焰魔神的實力在七尊魔神中都屬頂尖。
妖魔一族向來看重實力,而熾焰魔神卻是少有的智慧型魔神,他的一些籌謀也讓他們十分稱贊,要想讓他這麽平白吃個暗虧可不容易。
“你們可記得我們即将侵占的大陸?”
熾焰魔神将酒盞放下,略有些奇異的說道。
“就是那個物資豐富,機緣深厚,卻無甚強者的大陸?”
對于華夏,他們記憶非常深刻。
從遠古開始,妖魔一族的祖先就看中了那個地方,隻是一直沒找到時機。
而這一次的紀元之争,卻将兩個位面的距離推進了不少。
數千年籌謀,就爲這一次,他們自然都非常清楚。
隻要侵占了那塊大陸,那他們妖魔一族必然會更加昌盛!
“就是那裏,你們也知道,我曾費了不少功夫将一枚種子送入那個大陸,這次她遇到麻煩,我的分身降臨,卻沒想到遇到了個神秘人物”
熾焰魔神摩挲着手指,臉上表情詭谲。
“神秘人物?就是這個神秘人打破了你的分身?”
“不可能,就算打破,分身力量還是可以回歸,你怎麽可能受這麽重的傷”
魔影們驚呼一聲,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敢置信。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的分身像是消失泯滅了”
熾焰魔神眯着眼,前前後後想不通自己的分身去了什麽地方。
他隻看到分身被吸進一個黑洞漩渦,然後就丁點氣息就未曾留下。
“哦?那個大陸竟然還有這種人物?”
據種子傳回來的消息,那個大陸實力最強的也隻是九品修者,他們也曾測試過,九品修者的實力根本不及一尊魔神的力量。
“你們把消息都傳下去,那個大陸,需小心行事”
熾焰魔神如此說道。
他的感覺并不是很好,那個大陸,絕沒有他們籌謀想象的那麽簡單。
“怕什麽!我們妖魔一族積蓄了千年的力量,何懼之有!”
其中一道魔影有些不在意,他并不覺得那樣一個大陸會是他們的對手。
“好了!聽熾焰魔神的,畢竟紀元之争也是人族機緣,他們會産生進化,隻是不知是何種力量,到時我們先打探清楚!”
他們也不希望妖魔一族的籌謀和規劃功虧一篑。
好在華夏還有妖魔種子,屆時隻需要甕中捉鼈即可。
*
華夏。
海妖們熱情地裝扮着大殿。
葉蓁和司缪則與海妖王,海妖王後坐在一起。
“閣下,不知您此次到我們海妖族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辦?”
海妖王端着酒杯,擡了擡手,問道。
海妖一族從不與人族打交道,也沒找得到他們的落腳點。
此次,葉蓁和司缪可謂是幫了整個海族,也拯救了海妖一族,這種恩情已經不是普通的答謝就可了結的,若有什麽難處他必須要施以援手。
“并沒有什麽大事”
葉蓁搖了搖頭,她也沒想到來到海族一族會出這麽多事。
她的本意隻是救醒西穹,讓盧雲幫她到法庭作證揭露小彩虹而已。
聞言,海妖王沉默了一會兒,對着身後的蛤蟆人點了點頭,後者了然,離開了大殿。
不多時,蛤蟆人就端着一個托盤回來。
“閣下,您此次祝我們海族之功無以爲報,這乃是三顆鲛人淚,一匹鲛紗,以及一枚鲛人令,希望您可以收下!”
海妖王起身,親自将托盤中的小盒子和一枚藍色令牌遞給葉蓁。
他能感覺到司缪對他們一族無感,也不敢湊上去找不痛快。
那種從司缪身上傳來的隐隐威壓,讓他這個海妖王都有些喘不過氣,雖然不知道對方身份,但能在九天金雷中猝體,哪裏會是簡單的妖族?
即便好奇,也不敢深究。
葉蓁想了想,伸手接過,這的确是她應該得的。
鲛人淚和鲛紗她都知道,隻是這鲛人令…
看着葉蓁翻看手中的鲛人淚,海妖王後輕笑着解釋道:
“葉閣下,這鲛人令來頭不小,世界之大,并非隻有這片海域才有我們海妖一族,别的海域也會有分支,您拿着這枚鲛人令,無論在哪一片海域都會被海妖族奉爲上賓,有需要幫忙的也可使用此令!”
這樣的鲛人令在整個海妖族不超過三枚,給一個人類還是頭一遭。
聽到海妖王後的話,葉蓁眸子微動。
這鲛人令的确是好東西,說不定哪天就會派上用場。
“那就謝謝了”
道謝後,葉蓁就将東西收進了口袋。
當然不是放在口袋中,而是借着衣服,不動聲色地放入空間。
“客氣什麽!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們海族的大恩人!”
海妖王不在意地揮揮手,笑着說道。
此次能夠解決蠕蟲之災,真是讓他放下了一樁心事。
在紀元之争來臨之前,他們海族也可以做更好的準備。
“哦,對了,我想發展漁業,不知道海妖王可否給提供些便利”
葉蓁記起了自己的想法,不禁說道。
不論如何,在紀元之争來臨前多賺點錢總是好事,人族再怎麽暴亂,錢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沒有人會嫌錢多不是嗎?
“哈哈哈,小事一樁,小事一樁!”
海妖王大笑着說道。
隻要他們海妖族驅趕魚類到一個固定地點,再由葉蓁的人進行捕撈,這都是小問題,哪怕一些珍惜的魚類,他都能幫得上忙。
在海裏,他們海妖一族就是霸主。
兩方相談甚歡,晚宴也準備好了。
大殿廣闊,足夠所有的海族子民落座。
讓葉蓁沒想到的是,在這樣的場景下,盧雲竟也跟着西穹來到了大殿。
看着周圍海妖的目光,盧雲面色不變,一直緊跟着西穹。
“好了各位,這次海族災難,多虧了葉閣下和她的配偶,希望大家都對他們抱有感激之心,往後,他們就是我們海妖一族最好的朋友!”
海妖王舉着酒杯站了起來,所有海妖都紛紛起身,示以崇高的敬意。
葉蓁和司缪也起身,舉起杯盞。
人群中,站在西穹身邊的盧雲眸光恍惚。
她不明白,爲什麽海妖一族對同是人類的葉蓁如此崇敬,對她卻仿佛對待病毒和瘟疫,好似她真的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西穹注意到盧雲的神色,卻沒有說什麽。
這一晚,他都表現的極其平靜。
也許是爲了配合人族的口味,海妖族準備了熟食。
在海底,護族結界内,就和人族空地很相似,可以燃起火焰,隻是海妖一族并不喜歡散發着熱氣,足以焚燒一切的火焰罷了。
沾着葉蓁的光,身體有些虛弱的盧雲也吃到了熟食。
看着身旁的盧雲,西穹眸中有痛色閃過。
他離開座位,來到大殿中央。
“王,西穹有一請求,請王批準”
他匍匐在地,态度虔誠而平靜。
盧雲手中的叉子掉在桌上,她心頭突然有些不安。
“哦?有什麽事,說吧”
海妖王放下酒盞,看向西穹。
雖然他對這個自己極爲看好的後輩有些失望,但不能否認他的優秀。
“王,西穹請求和人族盧雲解除配偶關系”
沉默了半晌,西穹才緩緩說出口。
也許,海妖就應該和海妖在一起,不該和人族有什麽牽扯。
話落,滿殿嘩然。
當初西穹愛上人族衆所周知,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西穹身強力壯,在海妖族也算是頂頂優秀的青年,海妖族除了布莎塔,還有不少漂亮的雌性對他有意,誰能想到,這樣的他卻被一個人類給截了胡。
隻是海妖和人族相愛并沒有違反族規,也隻能放任而去。
後來西穹爲了這個人類雌性和好不容易孕育的子嗣,還失去了鲛人淚。
隻是沒想到,短短一段時間的感情,竟然這麽快就破碎了。
海妖族向來忠貞不渝,隻會愛自己的配偶。
在海妖族的曆史上,向西穹這樣解除配偶關系的還真是少有。
“西穹,你确定嗎?”
首座的海妖王起身,他手中持着一把權杖,緩緩走向西穹。
所有海妖都正襟危坐,解除配偶關系,多數海妖都不曾見過這一幕。
“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盧雲被海妖王的反問喚醒,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大殿,抱住西穹,神情瘋狂。
西穹垂眸看她,眼中的痛苦仿佛要化作實質,卻還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小不點,有些事,我無法容忍,爲此,我願意将你放走”
偷盜海妖一族至寶,這是重罪。
他沒辦法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能做的隻是如此。
隻要和他沒了關系,那盧雲就能過上她夢寐以求的平靜生活。
而且,偷盜至寶,讓他誤會了莉莎,這些種種都不再是以前那個他愛的小不點,不再是那個單純善良,爲了他抛棄一切的人族女孩。
“不!西穹,我做的一些都是爲了你啊,爲什麽你就是不明白!”
盧雲緊緊抱着西穹,聲音有些竭斯底裏。
她從第一眼就愛上了他,爲此幾乎放棄了一切,她怎麽能接受現在的結果?
“爲了我…”
西穹輕聲呢喃,沒再多說什麽。
“西穹,西穹,我改,我什麽都改好不好?求你不要這麽對我,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孩子…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盧雲神色痛苦,眼淚狂湧。
她真的後悔了,孩子,恐怕會成爲她一生的痛。
可是,她隻是被嫉妒和憧憬沖昏了頭,才會去盜取海妖族寶物的。
爲什麽她和葉蓁都是人類,但海妖們的态度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如果她能像葉蓁一樣,擁有幫助海妖族的能力,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人嘲諷她,看低她,阻止她和西穹在一起?
她真的沒辦法,才會铤而走險的。
“對不起”
西穹閉了閉眼,緩緩搖頭。
他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絕不會再回頭。
有時候,感情的事會比戰鬥更讓人覺得疲憊。
周圍海妖們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兩個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在場的圍觀者,除了布莎塔和莉莎,恐怕也沒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葉蓁在此時也充當了旁觀者,有時候,人的決定很重要。
就像盧雲,如果她一直保持着自己一顆誠摯的愛人之心,恐怕無論她怎麽被诋毀被嘲笑,西穹都不會離她而去。
她明白,盧雲是真的深愛西穹,願意爲了他放棄一切。
隻是,有時候并不是有愛就能在一起。
盧雲其實也是個可憐人,明明生活的平靜,卻一次又一次被卷入風波當中,西穹像是她的救贖,卻也是她災難的開始。
兩人之間說不清什麽大道理,隻是相愛不易。
“西穹,你真的決定解除配偶關系?”
海妖王聲音鄭重地問道。
海妖一族是忠誠和專情的象征,解除配偶關系必須由王族肯定,這是一件大事,甚至比孕育子嗣更加重要。
“是,我決定了”
西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許哽咽。
盧雲拉着西穹的手,眼眶通紅,淚流不止。
“西穹,我們在一起不容易,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西穹,西穹,爲什麽要對我如此決絕?”
“我還想和你再回岩洞,想和你一起遨遊大海,想和你一起生活”
盧雲痛苦到近乎失聲。
她是真的沒想到,隻是到海底來找西穹,是重逢的喜事。
爲什麽現在,兩個人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難道就因爲她偷盜了海妖族的寶物?
海妖王歎息一聲,手中權杖揮舞,有些許光芒從權杖頂端的寶石中閃過,仿佛有着自己的軌迹般,緩緩落入西穹和盧雲的額頭。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斷掉了,又好像沒有。
這樣的感覺,讓盧雲将西穹的手攥的更緊。
西穹眸色通紅,他隻覺得心髒有些麻痹。
布莎塔一直看着,她很想上前安慰西穹。
海妖解除配偶關系有多痛苦她并不知道,但這樣的西穹,卻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她明白,西穹就是因爲深愛,才願意放手。
布莎塔獨白:
“
海妖一族除了王族,都親緣淡薄。
小時候,一次宴會上,我見到了一條有着青色魚尾的雄性海妖,他長得很漂亮,有一頭像太陽一樣耀眼的金發,鱗片密集。
他很頑皮,不知是哪裏吸引了我的目光。
後來,我知道,原來他的名字是西穹,很好聽的名字。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去找西穹玩耍。
兒時的情誼在他去尋找領地後淡薄下來,卻沒有阻隔我喜歡上他的心。
是的,我喜歡上了那個名叫西穹的雄性。
原本想着成年後就能夠向他示愛,卻沒想到,我竟然遲了一步。
那一天,西穹興沖沖地來到族地,向父親宣告,他找到了雌性,是個人族。
我有些不敢相信,爲什麽那麽優秀,讓自己深愛的雄性會喜歡上一個人族。
人族,我見過,是長着腿走在陸地上的生物。
小時候父親就經常警告我們兄妹幾個,不可以到陸地上去,會被人類抓到,然後打死,或者放在鍋子裏炖掉,這是多麽讓人毛骨悚然的事啊。
我無法相信,西穹竟然敢找個人族做雌性。
原本以爲父親會嚴詞批評他,卻沒想到父親隻是冷漠地點了點頭,沒說任何阻止的話,那一刻,我隻覺得自己心很痛,不明白爲什麽。
西穹很高興,又興沖沖地走了。
我有些不服氣,偷偷尾随着西穹跟了上去,想看看讓他喜歡的人類是什麽樣子,竟然讓他那麽決絕,甚至不惜诏告所有族人。
那天,我沒有見到他的雌性。
但是,碧海藍天下,西穹的笑臉卻讓我永遠都忘不了。
那種仿佛向着光明,從内心深處發出的笑,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我想,我的愛情就那樣終結了。
”
多年感情在西穹和盧雲解除配偶關系的這一刻,突然變淡了。
布莎塔端起杯盞,喝了一口濃烈辛辣的酒。
她把目光放在了高台的葉蓁和司缪身上。
司缪正端着盤子,小心翼翼地将食物喂到葉蓁嘴裏,眼中的珍愛和寵溺讓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愛一般。
布莎塔的眼中出現了些許豔羨。
她想,真正的愛情應該就是那樣的吧?
不管身份,地位,實力有多麽崇高,在愛的人面前,都像是普通人。
“二姐”
一旁的莉莎拍了拍布莎塔的肩膀,眼中帶着些安撫。
她很清楚姐姐對于西穹的感情。
“莉莎,我沒事,隻希望他能幸福”
布莎塔看着西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謝王”
西穹匍匐着對海妖王行了一個大禮。
“西穹,西穹…”
盧雲輕聲呼喊着,卻好像怎麽都回不到過去了。
“葉閣下,我希望您能送她回去,若有可能,可不可以抹掉我們的記憶,海妖族的秘辛不應該讓一個人族得知,這隻會是災難”
西穹沒有理會盧雲,掰開她的手,來到葉蓁身前。
他同樣行了大禮,态度恭敬。
這麽久的時間,他也明白,面前這對人族男女很神秘也很厲害。
他希望能得到幫助,讓兩個人彼此相忘,這樣才不會痛苦。
而且,海妖族至寶的事情必須要忘記,這對盧雲來說,才是安全的。
“不要!我不要忘記你!”
跌坐在地上的盧雲突然搖了搖頭,聲音尖銳。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了挽回的餘地。
她不想忘記西穹,不想忘記孩子,不想忘記兩個人曾經的過往。
葉蓁垂眸深思。
現在的盧雲,應該是不會和她到京城去了。
既然如此,那也要拿到她的血液。
對于盧雲和西穹的感情,葉蓁同樣覺得可惜。
相愛不易,人妖相愛更難。
盧雲并不壞,她隻是被卷進了一些複雜的漩渦,從而沖昏了頭腦。
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許忘記才是最好的選擇。
隻要解決了小彩虹的事,那失去記憶的盧雲就可以過平淡的生活,不會再被卷入到這些繁雜的漩渦當中,也許還會有屬于自己的幸福。
“我可以幫你”
葉蓁颔首,對西穹說道。
“謝謝,謝謝閣下”
西穹真誠地道謝。
相愛短暫,卻也不想留下遺憾。
宴會就在這樣一場悲劇中結束。
抹掉記憶對于修者來說并不難,葉蓁就曾做過這樣的事。
夢幻之術,可以讓人的記憶趨于空白。
石室中,西穹看着昏迷不醒的盧雲,眸中滿是血絲。
她并不配合,無奈,隻好讓她沉睡過去。
“好了嗎”
葉蓁看着兩人,問道。
“是,麻煩閣下了”
西穹握着盧雲的手,認真點了點頭。
就在葉蓁準備使用術法時,被司缪阻止了。
“你傷還沒好,我來”
他牽着葉蓁,對着西穹和盧雲伸出手掌。
葉蓁苦笑,她已經恢複了不少靈氣,哪裏有他說的那麽虛弱。
而且這次和妖魔對戰,對她好處也不少,再有一個契機,她就可以晉升四品了,不管怎樣,實力精進是好事。
司缪掌心有銀白的顆粒閃現,這些顆粒逐漸包圍了西穹和盧雲的身體。
西穹緩緩閉上了眼,手卻依舊緊握着盧雲。
“小不點,我愛你,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我們兩個都有不足,從今往後,希望你能過上你所想要的普通而平靜的生活,而我也會停留在深海,再也不會見到你,生活還要繼續不是嗎,曾經的美好就當作是一場夢,你要幸福…”
心底的話仿佛通過相連的掌心,傳入盧雲心頭。
昏迷的盧雲眼角有熱淚順着臉頰劃過。
消除記憶的過程中,西穹也陷入了昏迷。
待兩個人清醒過來,那麽關于彼此的一切,乃至近期發生的所有事,都不會記得,盧雲依舊是那個沒有遇到海妖,沒有遇到盧玉的簡單樸素的漁家女。
而西穹隻會忘記有關盧雲的一切,所有的都從頭開始。
*
“葉子,你要走了?”
護族結界外,由月牙馱着昏迷的盧雲。
司缪和葉蓁并肩而立,和海妖族告别。
布莎塔臉上滿是不舍,這段時間的感情,比和别人在一起幾年還要深厚。
“還有再見的時候”
葉蓁淺笑,伸手拍了拍布莎塔的肩。
海妖一族都心底善良,性情單純,她很樂意和他們成爲朋友。
“好吧,那你可一定要回來看我!”
布莎塔抿了抿嘴,尾巴有氣無力地甩了甩。
“好了二姐,葉子姐姐一定會再來的!”
莉莎拉着布莎塔的手,安慰道。
她也不想讓葉蓁走,離别的氣氛總是讓海妖感到難受。
“葉閣下,保重”
海妖王帶着王後也鄭重說道。
葉蓁颔首,和司缪緩步離開了海妖族地。
月牙悠悠然跟在身後,這段時間,在海底它玩的極爲盡興。
“葉閣下,你們可一定要再回來啊!”
海妖們望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大聲地呼喊着。
海妖的感情總是如此的強烈,哪怕在離别時也是如此。
等他們回到當初下海的岩洞時,天色剛剛沉下來。
當初駕駛的船隻還停在岸邊,隻是風吹雨打下變得有些髒。
月牙将盧雲丢到甲闆上,甩了甩身上的毛發就被葉蓁收回了空間。
這次海底之行,說起來還是有些驚心動魄的。
船艙裏,葉蓁看着依舊沉睡的盧雲,長睫眨動,眼波流轉。
美好的愛情,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你的身體可好了些?”
不再感慨,葉蓁伸手摸了摸司缪的臉頰。
絕美的容顔,每一處都仿若精雕細琢而來。
“這個世界的雷霆猝體不及饕餮,恢複了一點實力而已,身體無礙”
司缪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沒事。
隻是說出的話卻讓葉蓁給了他一個白眼。
隻是恢複了一點點實力,卻能使用毀滅法則,讓後送魔影回老家,消滅盤旋輪,這對她來說都是此刻做不到的,真是打擊人。
“呵”
見她如此,司缪輕笑。
這笑帶着些許促狹之意。
他的卿卿總是好強的,不過他相信,她會強大起來。
“你爲什麽能掌握那麽多的屬性法則?”
葉蓁歪着頭,有些驚異地打量着司缪。
飄渺神尊應天地造化而生,掌握着許多屬性法則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其中殺傷力最強的就是毀滅法則,由此,他有一招式名爲“毀滅之刃”。
世人能夠掌握一項屬相法則就是極爲厲害的了。
葉蓁曾爲廚神,她也想過要獲得一個屬性法則,而爲此苦修。
隻是,饕餮大陸時她的靈根并不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火屬性法則上,最後卻還是失敗了。
“你也可以”
司缪挑眉,看着葉蓁的眼睛,說道。
屬性法則想要獲得的确不易,他是神獸至尊,天地寵兒,掌握屬性法則不是難事,不過他的女人,也必然可以掌握到一項。
“屬性法則需要悟性,當你産生玄妙之感時,我會幫你”
司缪摸了摸葉蓁的頭,安慰。
關于怎麽得到他并沒有準确的辦法,但隻要葉蓁能感受到法則軌迹,那他就可以幫她得到相應的屬性法則。
葉蓁笑着點了點頭。
在船隻被精神力操控向漁家村而去時,葉蓁還乘這段時間打撈了幾網魚。
這些可以通通放入空間,等待備用。
等到夜幕黑暗下來,船隻才悠悠然回到海港邊。
這時,盧雲也醒了過來。
她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像是炸裂的腦袋,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
這是他們家的船,可是這兩個人是誰?
“你…你們爲什麽會在我家的船上?”
盧雲看着葉蓁和司缪,眸中有些驚豔,旋即略有些羞澀地問道。
對于陌生人,盧雲是個内向而溫柔的人。
葉蓁沒說話,拉着司缪下了船。
盧雲眨了眨眼,跟着走了下去,入目的就是非常熟悉的漁家村。
她怎麽大半夜從海上回來,還有這兩個奇怪的人。
“回家去吧”
葉蓁看了看盧雲,聲音清淡地說。
她任何解釋都沒有,說完,就和司缪向漁家村外走去。
早在盧雲昏迷不醒的時候,她就拿到了血液。
剩下的事情可以不再由盧雲出面,本就是個可憐而無辜的人。
盧雲呆呆地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
她并沒有立刻回家去,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幽暗翻騰的大海上。
海面一望無際,是她很熟悉的東西。
可是,這次看着,卻和以前的感覺都不同。
看着看着,盧雲眼眶就開始泛起熱浪,心髒中酸甜苦辣的感覺那麽明顯。
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伸手擦了擦眼睛。
“小雲?”
這時,一道驚疑不定外加點點喜色的聲音響起。
聞言,盧雲回眸。
她一眼就看到沙灘外的男人,那是她未來的丈夫,餘航。
“餘航哥?”
盧雲雖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卻還是笑着上前和餘航打起了招呼。
“你…你叫我什麽?”
餘航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當初盧雲和他們一起離開漁家村,他就猜想以後必然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可是他忘不了,忘不了自己從小守護到大的妻子。
經常會到沙灘來,看着海面發呆。
他知道自己在期望什麽,但這種期望的結果卻那麽渺小。
可是今天,他居然再次見到了她,自己的妻子。
而且她竟然叫他“餘航哥”,那麽動人的稱呼。
“餘…餘航哥,你怎麽了?”
盧雲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這是什麽表情。
怎麽好像從海上回來,有好多東西都變了似得。
“沒事,沒事!隻是小雲,你怎麽回來了?”
餘航小心翼翼地看着盧雲,當初走時,她是那麽決絕,留下了一大筆錢,卻走的毫不猶豫,好像她所追求的東西就在不遠處。
可是今天,她卻回來了。
“我回來了?我還想問你,餘航哥,我怎麽從海上回來了,還有兩個奇怪的人,爸媽居然同意讓我出海?感覺腦子要炸了,想不通!”
盧雲揉了揉腦袋,她真的不記得自己爲什麽出海。
聽到她的話,餘航震驚極了。
難道…她把一些事情都忘記了?
“小…小雲,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餘航聲音有些許隐藏的驚喜。
他又恐懼又高興,如果說小雲忘記了所有不好的事,那他們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開始,他不介意她是半妖,什麽都不介意,隻要有她在身邊就好。
“餘航哥?你在說什麽,我該記得什麽嗎?”
盧雲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她覺得不止那兩個陌生人奇怪,就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都變得很古怪。
“沒有!不會!小雲,我們回家去吧,爸媽一直惦記你!”
餘航搖了搖頭,試探性地上前拉盧雲的手。
沒想到,盧雲就像反射性的動作般,躲開了他的手。
見此,餘航眸子暗了下來,神情也仿佛大受打擊。
盧雲自己也是一驚。
以前餘航哥拉她的手那是經常性的,她也從不會這麽直白地躲開。
這麽想着,盧雲就一下子拉住了餘航即将垂落的手。
“對不起啊餘航哥,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們回家吧?”
盧雲看着餘航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是她未來的丈夫,拉手而已,有什麽不可以的。
她的動作仿佛一盞燈,點亮了餘航黑暗的心。
“好!好!我們回家!”
餘航笑着反握緊盧雲的手,帶着他向家走去。
不管怎樣,隻要她回來就好了。
從此以後,他要對她更好才行。
被餘航拉着,盧雲卻有些不受控制地回頭看了大海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就是覺得有種莫名的感覺湧動在心中。
想了想,盧雲笑着搖了搖頭,握着餘航的手,走向回家的路。
生命如歌,相愛不負。
愛,讓一切生命的過往,在回眸的時刻,變得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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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雲其實隻是正常人的心态,從一開始就是很倒黴也很無辜的人,希望這個結果能讓大家都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