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很大，各店經營的品種衆多。簡亦風每到一個店，環顧幾眼就轉身離開。

鍾謙搞不懂她的意思：“簡姐，你是不是有什麽意向性的東西要買？”

“嗯！隻是好像這些都沒有眼緣，但我也不知道具體該買什麽。鍾謙，你能不能幫我留心一下文房四寶或者是能象征此人高貴身份的物件。”

“好勒！你有目标就好辦了！免得滿籮揀瓜，眼睛發花。放心！洪爐燎毛、手到擒來！”

鍾謙嘴上說得輕而易舉，實際上他心裏也是惴惴不安。即便知道了目标是文房四寶，可整個古玩街這樣的産品涵蓋了玉器、金器、銀器、銅器、木器、瓷器、雜件……說大海撈針有點誇張，但也委實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兒。能否順利找到，既要看淘寶人是否留心，更主要看各主兒與寶貝之間的緣分了。

“簡姐，你看前面那些用一張報紙或一塊絨布擺台的，多數是‘鏟地皮’的，他們的貨物來源廣，往往他們手上會有寶。走，我們去看看。”鍾謙說着，拉着簡亦風就走。

簡亦風對古董的認知，不是一般“菜鳥級”，而是純屬“白癡級”，隻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驚奇地問：“鍾謙，‘鏟地皮’？鏟什麽地皮？”

她和以前鍾謙身邊的女人委實不一樣的是，她從不會不懂裝懂，這一點鍾謙非常欣賞。

鍾謙見簡亦風發問，于是侃侃而談：“鏟地皮，也叫遊擊隊，是古玩界的專業術語，指的是盜古墓的人或者活躍在最底層的文物販子，他們自己不開店，專門在農村收貨，拿到好東西後，有的直接串貨給了下家，有的就像他們這樣，在古玩街攤上一張報紙或一塊絨布，把從四海八荒張羅來的五花八門的老舊玩意兒往上一擺，後面再弄個馬紮凳子，這生意就算開張。一般情況下，好寶貝都被古玩街識貨的店家買下，再高價賣給顧客。偶爾巧的時候，淘寶的也可以從他們手上直接吃下寶貝。”

雖是周末，古玩街人群擁擠，但京都今天起風了，室外更顯天寒地凍，大多數顧客在這些臨時攤位前都是走馬觀花，然後一頭紮進店鋪，難得有人在這些“鏟地皮”的攤位前停留幾分鍾。當然，偶爾也有詢價的，但聽完價格便沒有下文。

鍾謙迅速浏覽了一下幾個“鏟地皮”的，其中有一個人攤位前擺了一個玉扳指，還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平安扣。

見鍾謙突然眼睛發亮，簡亦風特地細細打量了一下攤主，隻見他頭戴一頂舊得發白的氈絨帽，身穿黑色棉襖，袖口和手肘處，磨得發亮，兩隻手皲裂得厲害，與那個小心擦拭玉扳指的人仿佛一點不沾邊。

鍾謙靠近些，低聲問道：“老闆，就隻有這些？還有其他的嗎？”

“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品相不是太好，紮在蛇皮袋裏，我也就沒有拿出來。”攤主老實地回道。

“能不能打開，也給我看看。”

鍾謙話音剛落，攤主忙說：“行、行、行！”說完，打開馬紮旁邊的蛇皮袋。

一個歐式座鍾、幾個用麻繩捆紮在一起的青花瓷小碗和碟、一個景泰藍的瓶子，還有一個根雕的筆筒。筆筒周身呈黑紫色，透着油光，高約20cm，寬約15cm。鍾謙掂量了一下，感覺異常沉重。隻是上面污迹斑斑，仙鶴與松枝的圖案，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鍾謙用大拇指使勁擦了擦筆筒的表面，從雕工上看，根雕的雕刻精細，刀法娴熟，線條清晰流暢，上面的古松皮如龜甲，鱗次栉比，兩隻仙鶴一隻低頭，一隻昂首，面對面閑适地栖息松枝，非常生動細膩，靈韻大氣，栩栩如生。

就在鍾謙把筆筒倒過來看的時候，他發現根雕年輪紋路成攪絲狀，細微得幾乎看不到，鍾謙的血禁不住往腦門上直湧。他又湊近聞了聞，此時，他敢斷定，這應該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小葉紫檀根雕！

鍾謙緩緩地把筆筒放下，輕輕歎了一口氣。

“請問這位老闆，您看了我的筆筒，怎麽歎起氣來了？”攤主不解。

“此根雕上的仙鶴和松枝，很顯然寓指”松鶴延年“，這是一款不可多得的送老人的好物。隻是根雕材質一般，我還是再看看其他東西吧！”說完，鍾謙把目光轉向了台面上的玉扳指。

這是個清代鑄花玉扳指，選用和田籽料羊脂白玉雕琢，做工精細，玉質溫潤細膩，背面有一點的天然棉絮狀物。扳指裏面襯着的紫檀内膽，色澤深厚，看樣子也好像年代久遠。

這麽一來，鍾謙那顆惴惴不安的心總算有了着落。他鍾謙是什麽人啊？剛剛在簡亦風面前誇下海口，真要是完不成任務，以後還有何臉面在京都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