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人相送
暴風雨之後第三日,全城皇榜張貼。
征北大将軍楚骜,心懷叵測,狼子野心,企圖謀害君王,起兵造反,證據确鑿,于當日正午三刻斬首示衆。
就連楚骜帶進京的親兵,也一個都未能幸免。
這日,烈日當空,天氣極佳,與前兩日那場暴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刑場外圍聚集了無數的圍觀者。
楚骜,這個守衛了晉室疆土數十載的大晉第一勇将,前兩日還威風凜凜地入京,可眼下,卻渾身是傷、披頭散發地跪在行刑台上。
圍觀者們有的一臉麻木,有的純屬湊熱鬧,有的默默爲英雄流淚,有的則唾罵他爲亂臣賊子。
楚骜渾身被綁縛着,一直試圖站起來,可他被灌了藥,身上毫無力氣,隻能以這種屈辱的姿态當衆對着。
頭頂烈日曬得他大汗淋漓,他隻是靜靜地等待着。周圍百态,或褒或貶似乎都已經與他無關。
他舉目茫然四顧。
他很清楚自己是被所有人抛棄了,連自己的親族都要親手将他推上死路,又有誰會來送他最後一程?誰又敢呢?
“我這一生,究竟得到了什麽?”輕聲自問,萬千感慨,沒有悲傷,隻是感到迷惑。
戎馬半生,保疆衛國,臨了一個決定,搭了性命,舍了半生功名,最後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亂臣賊子之名。
可是,他不後悔!
他隻後悔自己決定得太晚,功虧一篑!
“楚大将軍從前何等威風,交遊廣闊,将軍府前門庭若市,如今終了,卻連一個來送行的都沒有。”
人群中,有人悄悄發出一聲悲涼的感歎。
身邊之人小聲道:“樹倒猢狲散,何況這可是謀逆大罪,一個不慎便會被牽連其中,誰敢來送行?你沒看見就連楚家人也一個都沒來嗎?自家人尚且如此,何況旁人?”
“哎?那是……”
人群中忽然發出驚詫之聲。
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某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擁擠的人群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道路。
一人藍裳清雅,眉目如畫,翩然風姿仿若姑射神人不染俗塵。
他手拎着兩埕酒,緩步穿過人群,走向行刑台。
衛士橫戟攔住去路:“何人?”
衡瀾之平靜如水,答道:“送行人。”
衛士又要開口,監斬官認得衡瀾之,立刻高聲說道:“放行!”
楚骜看着走上台來的青年,露出一個百感交織的笑容。
衡瀾之向楚骜躬身作揖:“聞得楚大将軍遠行,瀾之特來相送。”
楚骜聲音略帶沙啞:“沒想到最後來送我的竟會是你,你不怕嗎?”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敬重至交将遠行,衡瀾之豈有不來之禮?”
其實,楚骜常年在外,衡瀾之在京中,兩人交集并不多,但卻意氣相投,默默将對方引爲忘年之交。
楚骜感慨道:“最後能得一人如此,我楚骜也不算枉活了!”
“功過毀譽如何,都不及無愧于心,将軍做了自己想做的,足矣!”
衡瀾之将兩埕酒都打開,看了眼被五花大綁的楚骜,轉身走向監斬官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