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孔方和刁懷、李帳房都已經言明,鋪子裏的事情和鳳家二少爺脫不了幹系,尤其是呂孔方是被他自莊子裏帶出來,交給刁懷的;此事當然不能就此算了。
紅錦和浩宇帶着一肚子的怒氣趕回府中,他們姐弟要找浩天姐弟好好的算帳:不止是鋪子裏的事情,還有紅錦遇襲的事情。
遇襲的事情是無憑無據,不過金绮姐弟一定心裏有鬼,紅錦并不想再讓他們裝傻下去;這一次至少要讓他們得些教訓。
一到府中,大總管便等在那裏;看到紅錦之後過來:“大姑娘,您快回院子。”
“又發生什麽事情了?”容連城的眉頭一皺,他實在是對鳳家的人太沒有好感了;大總管一句話,他立時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又出事兒了。
大總管搓了搓手,眼光掃過紅錦身後蘭初隻道:“我也不太清楚,若蝶姑娘打發人來說過兩次,讓大姑娘回來之後便快些回去。”
紅錦知道問不出什麽來,便和容連城、浩宇直接回了院子。
院子門外停着四娘的車。
紅錦看得心一跳,如果不是什麽大事兒,依着四娘石氏的性子,她是不會來自己院子裏守着的;到她一進院子看到迎出來的藍羅與青綢,她的心更是沉了沉。
她不過是和浩宇去了一趟鋪子,家裏倒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爲什麽沒有人到鋪子裏給自己送個信兒呢?
要知道,春雪還曾打發人來府中請走了花明軒二人;如果有什麽事情,爲什麽若蝶沒有讓人把消息捎回去。
“大姐姐。”藍羅和青綢雖然和紅錦說着話,不過眼睛都溜向了她身後的蘭初。
蘭初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用帕子輕輕的擦了擦臉:不會是自己臉上沾了什麽東西吧?怎麽人人都看向自己呢。
紅錦的注意力并不在藍羅二人身上,她的注意力在屋裏:居然傳出了一個孩童的說話聲——哪裏來的孩子。
挑起簾子來,紅錦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個粉裝玉琢的小女孩兒:身上雖然穿得衣物很粗糙,不過洗得還算幹淨;小小的一張臉瘦得隻剩下一雙大大的眼睛了,倒是透着十二分的靈氣。
孩子看穿着打扮應該是哪個下人家的孩子,可是奇怪的是石氏攬她在懷裏,待她很親厚的樣子:石氏雖然沒有孩子,不過她平常也并不親近小孩子的。
看到紅錦等人進來,小女孩兒的眼珠轉了轉,倚在石氏的腿邊:“婆婆,這位好看的姨姨是哪個?我好像在哪裏見到這位好看的姨姨。”
石氏笑着捏了捏了小女孩兒的臉蛋兒:“你這張小嘴巴能甜得死人,你哪裏見過這位姨姨的?她就是這裏的主人,還不過去叩頭。”
說完她看過來,第一眼也是越過了紅錦看向蘭初,嘴巴裏卻像紅錦道:“你可算是回來,那邊沒有什麽事兒吧?”
紅錦過去一面行禮一面答:“沒有什麽事兒;這女孩兒是誰家的,長得真俊俏。”她心裏雖然擔心有事兒,不過并沒有直接問出來。
小女孩很機靈,在紅錦行過禮之後她才跑過來對着紅錦跪下叩頭:“姨姨好,我叫四斤。”她叩起頭來沒有完,而且“嘭嘭”有聲。
紅錦連忙彎腰扶起了她來:“夠了、夠了,仔細頭會疼的。”
“不會,娘說進府之後要多叩頭,多叩頭就會有銀子的,有了銀子四斤就可以吃肉了。”四斤的一雙眼撲閃撲閃看着紅錦,就差問:姨姨,你不給四斤銀子嘛。
“你是誰家的啊?”紅錦聽了之後笑起來,她一眼就喜歡這個機靈的小女孩兒:“快取銀子來,四斤叩了這麽多頭,要多多取銀子來才成。”
四斤聽到有銀子高興了,不過她并沒有忘掉回答紅錦的話,歪着頭想了一會兒道:“我是四斤家的。”一句話就滿屋子裏的人都逗笑了。
浩宇和容連城也過來逗她玩兒,四斤也不怕生看到他們就想跪下叩頭;卻被浩宇一把抱了起來,容連城笑道:“不叩頭也有銀子拿的。”
四斤看着容連城道:“不是,要叩頭才有銀子的;不叩頭有銀子是因爲、因爲你是怪叔叔。”
這句話讓浩宇笑得肚子疼,放下四斤後對着容連城道:“怪叔叔。”
容連城也隻能苦笑,他一向穩重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評價。
石氏看着四斤隻是搖了搖頭并沒有說什麽,她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蘭初身上;而若蝶和茜雪立在一旁并沒有笑,兩個人都自剛剛就在不時的掃向蘭初。
蘭初看到小女孩兒的時候神情愣了愣,不過随即輕輕的搖了搖頭,聽到四斤的話彎下腰笑道:“姨姨是問你爹爹是誰。”
“爹爹就是爹爹喽,還能是誰?”四斤看着蘭初眨了眨眼睛:“你是誰啊,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你。”
這一下子連有石氏也笑了起來,紅錦逗她:“那你還好像見過誰啊?”
四斤認真的看了看屋子裏的人,最後搖頭道:“沒有了。”看着她的認真模樣,衆人又都哄笑起來。
紅錦坐下笑道:“這是誰家養得女兒,真是讨人喜歡。”
石氏看了一眼蘭初:“這裏留下蘭初幾個伺候,你們都下去吧。”連她的貼身丫頭也出去了。
紅錦知道石氏這是要說事情了,便把四斤交給一個二等丫頭,想讓她抱出去玩一會兒;可是石氏卻接過了四斤來,讓那丫頭出去了。
看到石氏如此紅錦便知道此事八成和四斤有關,她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四斤,然後她驚訝的回頭看向蘭初:這個四斤眉目有些像蘭初。
因爲四歲多的小女孩兒還沒有長開,猛得一看時隻感覺有點點面熟而已:最主要的是,誰也不會往蘭初身上想。
蘭初倒是沒有查覺什麽,還是看着四斤在笑,她很喜歡這個小女孩兒。
“她、她……”紅錦感覺自己嘴巴幹得厲害。
石氏輕輕點頭:“是的。”
紅錦感覺自己聽到了天雷一般,呆呆的看着四斤反應不過來;而蘭初聽到這裏忽然想到了什麽,面色一下子白了,手握緊了衣角咬着嘴唇眼睛裏已經有了淚水。
紅錦慢慢的看向若蝶,此時她才發覺若蝶似乎是哭過了。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紅錦真想大聲的問問老天爺,爲什麽要這樣對蘭初和若蝶?那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行嗎?爲什麽非要在今天若蝶和蘭初忘記了那些,重新有了笑顔時再撕開那血淋淋的一切。
這不公平。
“婆婆、姨姨,你們、你們怎麽了?”四斤很敏感,她立時感覺到氣氛不對。
紅錦聞言看向四斤,心下又是一陣酸痛:不管如何,孩子是無辜的、無罪的。
輕輕的撫了撫四斤的臉,紅錦輕輕的道:“沒有什麽,姨姨很喜歡四斤,想讓四斤多住兩天。”
“不行,四斤還有弟弟,不回去弟弟會哭的。”四斤稚嫩的聲音把屋裏的幾個震得暈頭轉向。
蘭初的身子搖搖欲墜,而若蝶偏過臉去,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如何。
弟弟?紅錦感覺自己頭有些暈:“四斤,弟弟幾歲?”
“四歲。”四斤答得幹脆,可是紅錦等人卻都面色慘白。而蘭初卻已經暈倒在地上,若蝶已經是淚流滿面。
容連城不知道是什麽事兒,而浩宇也看得一頭霧水;不過兩個大男人都沒有開口,他們都感覺不适合他們開口相詢。
石氏開口了:“他是被浩天送過來的。”
若蝶忽然間向屋子外面沖去,她的眼睛已經是血紅一片:那個禽獸,她要殺了他,殺了他!
紅錦連忙過去拉她,最終還是浩宇把若蝶拉住了。
若蝶卻抱住紅錦哭着叫了一聲兒:“姑娘——!”就此暈了過去。
紅錦的淚水也落了下來,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若蝶和蘭初:她們曾經遭受的,不是能用言語安撫的。
四斤吓壞了,她緊緊的抓着石氏,一雙大大的眼睛雖然全是淚水,卻沒有哭一聲兒。
石氏心疼的抱起她,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沒什麽,不怕不怕。”
四斤很乖巧的伏在石氏的懷中,不哭也不叫,隻有那發抖的小小身子在表明她的恐懼。
剛把若蝶放在榻上,那邊蘭初醒了過來,也是咬着牙起來就向屋子外面撲去:她不能饒了那個畜牲!
紅錦不知道當年倒底是怎麽回事兒,可是有一件事情很明顯,四斤無疑就是蘭初的女兒:隻是爲什麽蘭初和若蝶好像一直不知道自己有過兒女一樣?
可是若蝶和蘭初現在的樣子,她不能問、不忍問;讓她們回憶過去,就是對她們最大的傷害。
四斤這個孩子雖然受驚很厲害,可是卻沒有哭叫着要找娘親,這讓石氏很有些奇怪:“四斤,不怕不怕,一會兒婆婆帶你去找娘親。”她這是好心安撫孩子。
可是四斤卻驚恐的叫了一聲兒:“不!”
這一聲又尖又細,把屋裏的衆人都驚到了;那裏面所含的巨大恐懼,絕不是一個小小的孩童應該有的。
紅錦正抱着蘭初安撫她,被四斤吓了一跳後,蘭初也不哭鬧了,忽然撲過去要抱四斤;可是現在蘭初的樣子有些吓人,把四斤吓得尖叫起來。
“四斤不敢了,四斤是小賤人,四斤不敢了……”她反反覆覆叫着的就是這兩句話。
而更讓人震驚的不是她的尖叫,而是她的姿勢:她松開了抱着石氏的手,反而用兩隻胳膊抱緊了自己的頭,用力貼在石氏的胸前,不停的拱動着似乎想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蘭初看到孩子這樣,她一口悲憤湧上來頂得她雙眼一黑又暈了過去:她承受不了這些——不管是那些過去的,還是眼前看到的。
茜雪哭着接過了蘭初抱在懷中,紅錦伸手就把四斤身上的衣服掀開,然後那小小後背上的猙獰情形,就是浩宇和容連城都驚呼出聲!
那一條條深淺不一的暗紫色的傷疤,交錯盤距在四斤小小的後背上,根本就尋不到一點完整的皮膚;再看看四斤臉上、手上那細嫩白皙的皮膚,那後背上的暗紫色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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