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錦看向雁姑娘：“我想聽你說，不過我并一定會相信；所以說與不說，全在于你。”她很坦城，不想欺騙雁姑娘。

雁姑娘也笑了：“說與不說在我，信與不信當然全在于姐姐。”微微一頓她便開門見山：“表姑母尋了我們母女三人前來，隻是想利用我們罷了，主要是利用我；”她說到此處臉上微紅：“大姐姐想來明白我的意思。”

“嗯。”紅錦微微點頭，并沒有多說什麽：因爲雁姑娘所說是她早就猜到的事情，不可能憑此就相信她的。

“表姑母說隻要我能讓鳳大少爺點頭，那麽日後就會給我們兩處莊子和兩個鋪子過活，并且會尋一家好的學館給虎兒讀書。”雁姑娘已經紅到了脖子，不過她知道必須要說下去，要說個清楚明白才可以。

成敗全在此一舉，她不能後退的，除非認命把自己及一家人的将來壓到小甯氏的身上。

“我需要做就是接近鳳大少，然後取得他的好感，近而在表姑母的成全下……，到時便需要把鳳大少做得所有事情、無論巨細都要向表姑母說清楚。”雁姑娘說完之後低下了頭。

紅錦想了好一會兒道：“你爲什麽要告訴我？”

“我不想做棋子，而且是那麽一個可悲的棋子。”雁姑娘的臉上閃過了堅毅，讓她将來去害她的夫婿，就算是會給她們衣食無憂的生活，她也不想那麽做。

女子一生之中除了血脈親人就是丈夫最親近了，她做不出那樣的事情來；因爲做爲女孩子，她一樣也對将來的夫婿有着這樣、那樣的幻想。

“你想我做什麽？”紅錦看着她緩緩的道：“我并不能幫你什麽。”

“我們一家人也不是淪落到了乞人相佑的地步，至少眼下沒有；”雁姑娘擡起頭來：“大姐姐，您給我指一條明路，我、需要銀子；需要養活我們一家三口人的銀子，需要能在鳳城買一處宅院的銀子，需要教養虎兒長大考取功名的銀子。”

紅錦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好半晌歎道：“我能有什麽法子。”

“姐姐！”雁姑娘全身冰涼，面無人色；她沒有想到紅錦會拒絕的如此直接。

紅錦其實很欣賞她，一個女孩子不甘受人擺布，要自立自強讓她心底有些發軟：“你原本想求我做什麽，不如直接說出來，我如果能做到就做，如果做不到便隻能說對不起了。”

雁姑娘咬着嘴唇想了好一會兒，自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包裹放到了紅錦的面前：“這是我們所有的家當了，請大姐姐帶着小妹一起做個什麽營生，再造之恩小妹沒齒不忘。”說着話她便拜了下去。

紅錦先雙手扶起了她來，然後打開了小包裹，裏面有六百多兩銀子：不多，但也不算是少了。

“姐姐，我隻求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讓表姑母知道此事。”雁姑娘看着紅錦，眼神很穩：“其它全由姐姐做主。”

“你這麽相信我？你不怕我拿了你的銀子後不認帳了嗎？”紅錦的語氣極爲平淡，聽不出她是想答應，還是不想答應。

雁姑娘低下了頭：“我想了幾日，這是唯一的出路；而我不懂什麽營生，隻能來求姐姐相助。”

紅錦看着她笑了：“好吧，既然你如此相信我，我也不好推辭；這些銀子我收下，我會放到店鋪中，每季都會分給你應有的所得，如何？”

雁姑娘狂喜：“姐姐！”她拜了下去：“謝謝姐姐。隻是眼下我們不需要銀子，銀子少了也沒有用處，不如把所得都算到本銀裏，兩季之後再給我們銀子——到時，我想再有兩季也許就可以買個小院子搬出鳳家了。”

紅錦沒有想到雁姑娘居然有這樣心思，更是高看了她一步：“嗯，可以。”

雁姑娘擡頭：“接下來我表面會按表姑母的吩咐去做，那邊有什麽動靜我也會向姐姐、或是大少爺說一聲。”

紅錦再次點頭，她能答應助雁姑娘就，就是爲了能得到小甯氏的消息：還有什麽人比雁姑娘更适合做此事的？

雁姑娘終于去了一樁心事，歡喜的拜謝過紅錦走掉了。

“她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呢。”若蝶看着雁姑娘的背影，喃喃的一句。

“你說得不錯，如果她的人品當真很好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她和浩宇能在一起。”紅錦微笑起來：“浩宇那個性子，如果能得雁姑娘相助，才能讓我完全的放下心來。”

若蝶想到了水靈姑娘：“我看大少爺和水姑娘走得極近似的。”

“他們不過是年紀相仿，而水靈姑娘的性子又很外向——你不感覺他們更像是兄弟嗎？”紅鐵輕輕搖頭：“我看他們不會有其它心思，不然水靈在我們面前不會那麽大大方方的。”

小甯氏想讓雁姑娘來對付浩宇，借由她的手除去浩宇：生活逼得雁姑娘母親彎下了腰，可是雁姑娘卻是一位奇女子，硬是想要絕處逢生；雁姑娘反倒和紅錦姐弟聯手，謀她們一家将來的安穩生活。

紅錦很欣賞雁姑娘的謀略與膽識，但是人品嘛卻要好好的觀查一番：她從來不會輕易相信人的。

她讓人把銀票收起，不管是把銀子放在織錦行、還是放到盛泰福，每月都可以爲雁姑娘賺得不少利錢；是不是要真正幫雁姑娘，就要看她的心是不是誠了。

接下來沒有什麽事情發生，紅錦把她和容連城買得别院交給了浩宇打理，讓他不時的過去看看：也就是讓他沒有事兒不要回鳳家來住，也免得被人算計了。

又是一整日的颠簸，紅錦終于回到了容家。

容夫人早已經在等紅錦，看到她一把拉到懷中：“一路上累壞了吧，還行這種俗禮做什麽。”她上下仔細看了看紅錦才松了一口氣：“還好，氣色不錯，沒有人欺負你吧？”

“讓母親挂心了。”紅錦連忙回話：“我們一切都安好，府中一切都還好吧？”

“還好還好。”容夫人攜了紅錦的手一起回房，房裏衆位夫人看到容夫人之後都站起來；紅錦還真沒有想到有這麽大的陣仗，她在鳳府從來沒有見到各房在甯氏面前有這麽大的規矩。

容夫人拉着紅錦的手坐下，問了好一陣子的話：都是生活的瑣事，然後還問了一些細處，惹得紅錦臉都紅了——要有孩子哪裏這麽快？

衆位夫人也湊趣兒，屋裏歡聲笑語不斷；隻有紅錦有些尴尬，就是容連城在一旁也笑得很歡快，讓紅錦看到眼中恨到心裏，暗自咬牙晚上要尋他算帳。

“小四兒啊，我記得你們家的珠姑娘好像十八了吧？”就在衆人很高興的時候，容夫人忽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四夫人刁氏一愣然後眼底閃過了喜色：“夫人說得是，珠兒今天虛歲整十八了，比我們少奶奶也小不了多少，前兩個月才及笄嘛。”

紅錦眼皮垂了下來，心下有些發涼：容夫人再疼愛自己，也是容連城的母親、容家的主母，她最想的就是兒孫滿堂吧？并且看容家的樣子，也知道容夫人并不反對納妾，看來珠姑娘的身份早在她嫁過來之前就定下了。

如果容夫人真得說出了這話來，她同意還是不同意？而且在她回門剛剛回府就說及此事，容夫人對她的疼愛也隻是流于表面罷了。

她的心微微有些痛：她早已經把容夫人視作母親，現在容夫人如此做實在是讓她有些接受不了。

容夫人輕輕的拍了拍紅錦的手：“嗯，還真是不小了；古人女孩子十三就及笄了，我們現在及笄晚，說起來倒是耽擱了姑娘們；女孩子一大心思就難免大了些。”她最後一句話似乎是若有所指。

紅錦忽然心裏一激靈，她可能是誤會容夫人了：剛剛容夫人還在暗示孩子，忽然就提及了珠姑娘，也難免會讓她想左了。

刁氏微微一笑：“人長大心思自然也就大了，有些事情是我們長輩們應該爲她們安排的。”她隻等着容夫人開口了。這些年來珠兒在容夫人身上下得功夫真沒有白費啊，現在可不就起了作用？

“小四的話有道理，這幾天我們到各府去拜訪的時候，不妨帶上她去見識見識；”容夫人笑得一雙眼睛眯了起來：“我們也留意一下哪家有青年才俊，好好的爲我們珠兒選個夫婿。”

聽到這句話，紅錦知道自己猜對了，容夫人根本就沒有打算讓容連城收珠姑娘做小：在容夫人的話中，她還聽出了一絲怒氣。

一絲隐藏的、壓下去的怒氣，應該是容夫人知道了珠姑娘去鳳城的事情，所以才會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想打消掉什麽人的妄念。

也是，如果自己都能感覺出來，想必容夫人不可能什麽也不知道的。

刁氏聽得心頭巨震，她一時間沒有回上話來：嫁出去？夫人的意思是從來沒有打算讓容大少爺迎娶珠兒了？這怎麽可能，平日裏容夫人可是待珠兒極好的，比起其它兩位容家的姑娘來還要好上一分。

容夫人盯着刁氏：“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什麽，但是做爲長輩卻不可能引着小孩子走歪路。”她這話已經是在警告刁氏，就這樣明明白白的當着容家各房的人警告刁氏，一點面子沒有給刁氏留。

紅錦看了一眼容夫人：她真得很喜歡這位婆母，不止是因爲她的寵愛，還有一個原因是她的行事做法，很讓紅錦欽佩；一句話就絕了刁氏和珠姑娘的心思，沒有留半絲可能給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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