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什麽東西，好香啊！”推開病房門的一瞬間，程立偉使勁兒地吸了一下鼻子，一隻手誇張地往鼻子裏扇了扇，恨不得将那種氣味直接塞進去。

“那是！”病榻旁的胡媚兒驕傲地笑了笑，将電飯煲裏的東西一點點地往外拿。

看着裏面大大小小精緻的盤子，程立偉眼睛一亮，笑着走到病床前，熟練地拿起一雙筷子：“不錯不錯……”

“不是給你吃的！”胡媚兒“啪”地打了一下他伸向飯菜的手，一臉黑線。

“哎呦！”程立偉誇張地叫了一聲，一蹦三尺高。

何清影看着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二人，忍俊不禁。

“你還笑？本來就是給你的好嗎？”胡媚兒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粉面微紅。

“好啦好啦，不笑不笑。”何清影抿着嘴，從胡媚兒手中接過筷子，開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怎麽樣？”胡媚兒一臉期待地問道。

在整個燕京城，何清影可是一向以嘴刁鑽出名的。能夠讓她誇兩口的菜，那可真是極有面子的。

不其然，何清影挨着嘗了嘗，也僅僅是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看這架勢，胡媚兒嘟起了嘴。今天，可是她親自下廚用心爲對方做的病号飯，本以爲能混個不錯的評價，結果還是如此平淡。

“喂，你們該不會是準備讓我在這裏一直看着吧？”程立偉坐在角落裏，看着在那裏有說有笑的兩人，格外無語。

“有你什麽事兒？”胡媚兒沒好氣地說：“你一個大男人，有胳膊有腿的，不會自己去買嗎？”

“我是病人。”程立偉一把抓過身旁的病人服就往身上套。

“蹭個飯，你至于嗎？”胡媚兒已經看不下去了。她現在由衷地覺得，和程立偉打交道，首先就得從腦海裏徹底将“底線”二字給删掉。

“額，行了行了，媚兒，你把這幾個菜給他吃，我吃剩下的。”何清影很快将桌子上的菜分成了兩份，示意胡媚兒将剩下的遞給了程立偉。

“哼，今天你可是大有口福了。”胡媚兒悻悻地說着，将另一張床上的小桌支好，把飯菜放了上去。

“謝謝。”程立偉麻溜地坐到自己的病床上，開始大快朵頤。那油光滿面的樣子，驚得身旁的兩女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動作，看着他。

“你們看我幹嘛？”程立偉納悶兒地拿出手機照了照鏡子，還以爲自己臉上有飯粒呢。

“沒事沒事。”兩女同時擺了擺手，低下了頭。

吃完飯，三個人坐在屋裏，何清影這才想起來，轉身問道：“你們早上調查得怎麽樣？有眉目了沒有？”

立偉将監控錄像的事簡單說了說，至于楚風和周青風，則被他一句話帶過。奶奶的，這要是讓未來媳婦兒知道自己整天和這幫小混混兒混在一起的話，這可是很影響形象分的。

當然，對于何碧玉最後專門交代得不宜追究，他着重進行了強調。

“有人進入了電梯控制間？”胡媚兒一聽，很是驚訝：“安保系統，不是司馬家和咱們合作的嗎？”

清影也是臉陰沉如水：“四個保安，竟然三個都出去了？今天還不辭而别？”

她喃喃道，纖纖玉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笑容冰冷。

“怎麽了？”程立偉問道。

“哎，給你說說也無妨。”胡媚兒歎了口氣，道：“何氏集團作爲燕京有頭有臉的大集團，一直是有很多固定的商業夥伴的。其中，和我們合作的比較好的一家，叫做天安集團，是司馬家族掌控的。”

“他們家族勢力跨越政、商兩界，人脈廣泛，生意更是涉獵房産、醫藥、安全、金融等等多個領域。因爲和老爺子關系不錯，一直都是我們各個項目安保系統的首選。”

“包括何氏大廈嗎？”程立偉多少猜出了些什麽。

媚兒點了點頭：“不止包括這些，其實，以前的時候，老爺和清影的安全，也是他們負責的。隻是最近一段時間，對方不知道因爲什麽原因，就撤回了派駐的保镖。這也是我們不得不自行篩選保镖的原因。”

“司馬家應該不至于采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何清影插了一句。她的思路倒是很清晰。

剩下的兩人，聞言一愣，也是點了點頭。

确實，這種手段，無論怎麽看，實在都是有些低級了一些。這些大家族，肯定是不會犯如此幼稚的錯誤的。

“何家，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程立偉看着二人，問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誰知，此話一出，兩女像是約好了一樣，竟然都保持了沉默。

“那個，我去把東西收拾一下，不然會招惹小蟲子的。”胡媚兒沒話找話，将小桌子上的碗碟一個個收起來，轉身出了病房。

何清影呢，也是拉過被子，閉上眼睛開始了休息。

有情況。程立偉又不傻，這已經在明白不過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了看号碼，他跟着出了病房，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接通了電話。

“查得怎麽樣了？”他問道。

“老大，嫂子家什麽情況啊？這得罪的人也忒多了吧？”趙建成的聲音裏，透着一種難以置信。

“有話直說。”

“老大，京城十大家族你知道吧？”趙建成頓了頓，接着用幾乎顫抖的聲音說道：“除了他們何家自己，剩下的九大家族，據說可是得罪了李家、木家、王家、張家、司馬家，超過了一半兒啊！”

“你确定嗎？”聞言，程立偉也是倒抽了一口涼氣，雖說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誰願意滿世界都是敵人啊？這何家，啧啧，真的是悍不畏死啊。

建成應道。這種事情，他可是斷然不會開玩笑的。

不過，以程立偉對何家父女的觀察，卻又不像。兩個人都屬于那種極有能力、極有涵養的人，雖說多多少少有些上位者的那種獨有的孤傲，但，也不至于得罪了這麽多人吧。

想了想，程立偉還是不确定。

“原因呢？打聽出來了沒有？”程立偉問道。

“這個，正是困惑我的第二個地方。”電話那頭，一向自負得欠抽的趙建成，也是早早收起了一貫的嬉皮癞臉，正色道：“老大，你知道的。我們趙家的情報實力，一向是很厲害的。但是這一次，我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力量，依然沒有查不出來何家到底是怎樣得罪這些家族的。”

“不過，在調查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你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立偉瞬間集中了精神，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據我們的線人們說，何家，其實在這些大家族裏，一向是人緣很好的。就在半年前，還是經常和他們各大家族的主事人一起出來吃飯喝酒什麽的。不過，中間不知道爲什麽，好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何家幾乎在一夜之間得罪了這幾個家族。”

說到這裏，趙建成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發現的另外一個疑點：“何家雖然得罪了他們，但是，好像大家都不願意張揚，明面上還是和何家保持着一定的商業往來。關系似近似遠，誰也說不清。而且，好像除了家族核心成員之外，沒有人知道到底爲什麽、應該怎麽處理、将來怎麽弄。”

趙建成絲毫不敢隐瞞，将自己打聽到的東西，事無巨細，包括自己的一部分猜想，都和盤托出。

程立偉皺了皺眉頭，在何碧玉打過來電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其中肯定不會那麽簡單，隻是，沒想到背後竟然這麽複雜。

兩個人，在那裏沉默着，誰也沒有說話。

趙建成知道，但凡是到了這種時候，都是程立偉在認真地思考着問題，也就沒有打擾，安靜地等着。

過了許久，程立偉開口道：“司馬家你們的眼線是什麽級别？”

趙家的眼線分爲四種，分别是S、SS、SSS、ASS四種級别，對應的也就是路人級、一般機密級、核心機密級和決策級。尤其是最後一種決策級，那就不是眼線了，而是這個家族的主事人，直接可以做出各種決策的。

建成驕傲地答道。在這樣的家族内部，能夠達到核心機密級，他可是好生下了一番功夫的，自然引以爲傲。

“核心機密級别都打聽不到？”程立偉面色一凜，看來，何家這次和幾大家族的牽連，可是有些深啊。

這也就意味着，這個消息，應該隻有各大家族頂層圈子裏有限的幾個人知道。這，可就難辦了。

“下一步的行動打聽到了嗎？”程立偉想了想，問道。

“嗯，這個倒是打聽到了。”趙建成接着說道：“幾大家族的口徑，幾乎是統一的：‘不當先鋒，靜觀其變’。”

“包括司馬家嗎？”

“額，這個，是司馬家提出來的。”趙建成似乎知道程立偉要問什麽：“據我們所知，這次的秘密行動，最早好像就是司馬家最早傳出的消息。隻不過，不知道爲什麽一向在圈子裏比較特立獨行的他們，爲什麽選擇了和大家同一戰線。”

“行，那我知道了，就這樣吧。”程立偉說着，挂斷了電話。

“老大，我請你吃飯，吃飯，吃飯……”電話這端，趙建成一臉的苦瓜色，心說老大你好歹讓我把話說完啊。我趙建成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請你吃頓飯這麽難啊？

狗腿子，他忽然想起了這個詞，奶奶的，不對不對，老子怎麽可能是狗腿子呢？太傷自尊了，趙建成趕緊甩了甩腦袋，将這個諷刺意味的字眼從自己腦海裏清除出去。

“張淩，晚上有空沒有？請你吃個飯。”程立偉說道。

“好好好，有空有空，我安排！”挂了電話，張淩猶自一臉震驚：天哪，黑雕竟然請我吃飯！太他媽驚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屋子裏坐着的一衆國安局的人也是同樣的感受：張局長竟然會接受别人的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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