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到底是這麽回事？

當那一雙雙赤紅的雙眸直勾勾地盯着方媛時，當那不斷重複的呓語聲從一張張不同的嘴裏呢喃而出的那一刻……

她的瞳孔在不斷顫栗着，心仿佛在刹那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可是卻摸了空。

方媛這時才想起，自己隻是意識體來到了N1研究所，并沒有攜帶任何的武器。

“不可以，傷害，他！”

呢喃聲再一次從他們的口中傳出，如同機械一般沒有情感。

方媛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内心的不安，重新面對着面前那些人，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可是……上過一線的幹員啊！别小看我！”

她畏懼着那些瘋狂的、沒有理智的畸變體，哪怕隻是最弱小的畸變體都有可能讓她喪失鬥志直接逃跑。

可是……她并不害怕人！

可就在方媛決定放手一搏的時候，那些赤紅瞳的怪人卻并沒有再理會他。

他們隻是嘴裏不斷地呢喃着剛剛那一句話，再一次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包括那剛剛經受了踩踏的怪人，也一瘸一拐地跟随在他們身後，步伐緩慢卻堅定地向前走着。

這讓做足了心理準備打算大幹一場的方媛瞬間傻眼，呆愣楞地看着他們的離開。

一直到他們的身影繞過走廊拐角看不見了時，站在原地的方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這就……不管我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讓人洩氣。

“不過……還好，不用打架是最好的。”

方媛拍了拍胸口，有些慶幸地松了一口氣。

她恢複了心态，又變回了往日裏的那個小慫包。

“他們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方媛看向剛剛那些人離開的方向，臉上浮現出些許的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跟過去看看。

可是……總覺得好危險。

“這些人……好像遭受了精神污染。”

“可是他們的身體并沒有發生畸變。”

方媛權衡了許久，最終還是放棄了跟上去看看的念頭，喃喃自語着給自己找了個借口：“N1研究所總不可能全部都是這些怪人，找個正常人問問到底發生什麽了吧。”

她說服了自己，決定去尋找N1研究所的其他人。

……

N1研究所雖然隸屬于異情局，也同樣在一号庇護所之内，但是它的本部位置并不在異情局總部大樓内。

因爲N1研究所時常會進行一些非常危險的實驗，所以它被建在了一号庇護所的東面，靠近着庇護所邊緣，遠離着居民區，周圍數裏地都已經被異情局肅清，不會有任何普通公民靠近這裏。

它的面積很大，占地足有五公頃，分爲上三層的地面建築，以及負一層的地下建築。

方媛此刻所在的位置在研究所一層。

她覺得自己好像來了座鬼屋一般。

周圍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活影。

她甚至想大喊一聲“還有活人沒有”，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

因爲她擔心會把那些紅眼睛的怪人給招過來。

方媛這一路走來，看到了很多房間，這些房間都上了鎖，不過都能夠被“管理員密碼”打開。

這些房間的用途不一，不過大多數都是一間間獨立實驗室，負責不同的項目。

這本身也就是N1研究所的用途。

方媛進入的第一個實驗室，一個玻璃罩内種植着一株特殊的植物，如同藤蔓一般，無數根藤條向上生長，不斷地蠕動着。

不少藤條的頂端都被切除，比其餘完整的藤條明顯地短一截。

她注意到在玻璃罩外的試驗台上，有一顆剛剛被切割下來的藤條，這藤條如同被放在砧闆上的活魚般不斷地撲棱着，裂口處滲出的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鮮紅的血液。

而裂口處的橫截面更是動物血肉般的紋理。

“這是什麽啊……”

方媛有些反胃，趕緊挪開視線不敢看了。

她開始觀察起房間的其他東西，很快便在一旁的工作台上發現了一本打開着的筆記。

方媛朝着工作台走去，拿起筆記看了一眼。

這是一本工作筆記，上面記載着有關于這間實驗室正在進行項目的實驗記錄。

而她也很快知道了這個玻璃罩裏的“藤蔓”的作用。

“N1-07-11……”

“N1”代表着N1研究所的産物，“07”代表該實驗室的組别，而“11”則表示着該實驗組所負責的項目編号。

根據實驗記錄的内容，可以得知這顆藤蔓是人工培育出來的，目的是爲了代替加工工藝複雜、造價高昂的合成肉，一旦順利完成實驗，将會成爲庇護所公民的主食之一，一種價格極低、營養價值豐富的肉類替代品。

這聽上去似乎是一件造福全體人類的好事，是會被記在教科書上讓後世人感恩戴德謹記着的功績。

但是當有人看到這份實驗筆記上所描述的如何培育這顆“藤蔓”的曆程時，或許就不會那麽想了。

當方媛看着這本實驗筆記上的内容，臉色漸漸地變得蒼白。

她的手不住地顫抖着，向前翻着。

可到最後她也沒有堅持看完，瞳孔猛地一縮，立刻捂着嘴彎下了腰，難以抑制想要嘔吐。

N1實驗室……爲什麽會有這麽反人類的研究？

他們就不怕總局知道了追究麽？

還是說……總局從一開始就知道？

方媛不敢往下想。

她蹲在地上，幹嘔了半天也沒有吐出什麽東西。

她緩了很久，站起身，看向種植在玻璃罩裏扭動着藤條的藤蔓，眼神有些哀傷。

很痛吧？

方媛朝着玻璃罩走去，手拉着工作台前的座椅，在地上拖行着。

“滋滋滋……”

金屬的座椅腳在金屬的地闆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突然間！

她猛地舉起座椅，狠狠地砸向了玻璃罩。

“砰！”

“砰！”

“砰砰！”

她一下下地砸着，玻璃罩那堅硬的鋼化玻璃起先隻是被砸出了一個白點，漸漸地白點出現裂痕，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嘩啦！”

玻璃罩最終被砸碎，漫天的玻璃碎渣在房間中飛舞。

其中一片劃破了她的臉頰。

可她卻仿佛渾然未覺一般，将手伸進破碎的玻璃罩内，掐住那株藤蔓，狠狠地一掐，奮力向上拔起。

培養器皿内的土層被翻開，藤蔓被連根拔起。

而藤蔓的根部……連接着的是一顆人頭！

他的半張臉已經腐爛，露出森森白骨，脖子之下連接着的卻不是身體，而是肉芽一般的“藤蔓”。

那些“藤蔓”，是從他的身體中長出來的。

人頭微微張開嘴，完好的半邊臉頰上沾滿了泥土，眼皮抖動，緩緩睜開，完好的右眼中，瞳孔赤紅。

“咯咯咯……”

失去了血肉的牙龈在碰撞着，直到用盡最後的力氣去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不可以……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