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那麽,奴婢讓吳王殿下先行離開?”令月小心翼翼地道。
“不必了,反正哀家也被他敗了興緻,且讓他進來,看看他到底又想讓哀家做什麽吧。”
宮姒轉頭對傅玉珑輕輕一笑:“難爲阿珑陪了哀家這麽久,阿珑且先退下吧,過幾日哀家再找阿珑叙話。”
“令月,”她對門外喊了一聲,“把哀家的那串紫香手串取來給傅夫人,送夫人出去吧。”
傅玉珑随着令月出了暖閣,出了偏殿,庭前一名玄衣錦服的男子正站在廊下,面對着殿門,保持着恭身行禮的姿勢。
令月到了面前輕道:“殿下,娘娘有請。”
男子擡起頭來,劍眉入鬓,鳳眸薄唇,氣度威武,正是吳王蕭繹。
他一眼看見站在令月身邊的傅玉珑頓時一呆,忘了回令月的話。
傅玉珑對他行了一禮,然後便走下了台階,令月道:“來人,安排軟轎,送傅夫人出宮。”
傅玉珑剛下了幾步台階,蕭繹在身後道:“晚兒!”
她置若未聞,繼續往前走,蕭繹也并沒有追上來,一直出了慈安宮,走到轉角處,上了軟轎,她才松了一口氣。
看起來,蕭繹和太後的關系的确緊張,至于今天宮姒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到底是閑聊還是想窺探自己,也很難說。
如果蕭繹要稱帝,而又不想血洗内宮,那麽太後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宮姒現在對他怨氣似乎很重,傅玉珑想,也許此刻在暖閣中的談話氣氛并不會那麽和諧。
突然,軟轎停了下來,然後聽見内侍的聲音:“見過武王殿下。”
傅玉珑心裏一喜,剛才的心事全抛在了一邊,伸手去掀轎簾就往外走,剛一伸頭,碰在了一隻手上,趙離笑嘻嘻地道:“怎麽這麽急?”
傅玉珑下了轎,擡頭對他道:“我肚子餓了。”
趙離挑了眉,随即一笑,拉起她的手道:“好,吃東西去。”
轉頭對站在轎邊的内侍道:“你們先回吧,就說本王親自來接夫人回去了,替本王謝過太後。”
兩個人也沒去别處,便直接去了通和茶館。
等茶點上來,傅玉珑開始大吃特吃,趙離在邊上一邊幫她沏茶一邊道:“你慢點。”
傅玉珑狠狠地咽下一口,差點梗住,趙離趕緊給她拍背,失笑道:“難道太後留你說話又不給你飯吃麽?”
順手又把水遞到她嘴邊。
“有吃飯啊,可是和她吃飯,怎麽可能吃得飽?”傅玉珑喝了一大口水道,“而且她似乎心情也不好,更吃得少啦。她不吃了,我還能吃麽?”
“哦,太後給你說什麽了麽?”趙離在她身邊坐下來,問道。
“她就跟我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說覺得我和秦晚很象,”傅玉珑用筷子點了點趙離道,“對了,我看她的意思,她年少的時候是真心喜歡蕭傲的。”
趙離未置可否,輕笑了一下:“是麽?”
這些事,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他一心在意的隻是眼前這個人的心意。
傅玉珑并沒注意他的态度,又道:“原本她大概還想跟我多說一些,不過蕭繹來了,所以我就出來了。”
“我猜蕭繹大概還是想争取她能站在自己這邊,兵不血刃地解決問題吧?畢竟,年夜的刺殺事件雖然他赢了,可是引起的反對呼聲也不小啊,若是再用鐵血手段隻怕外亂未消,内亂又起呢。”傅玉珑餓勁過去了,放慢了吃東西的速度,一邊想着剛才的事,一邊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想蕭繹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大概就是太過自負,事到臨頭卻又當斷不斷,裹足不前……不能決斷。”
趙離點頭道:“師姐說得有一些道理,不過有時候有些事也并非一個人自身的事,年夜的刺殺據我判斷,其實……并非表面上那麽簡單,刺客當場被格殺大半,刑部的勘察審訊主導是蕭沐的人……”
“你是想說,蕭繹也是被裹挾的?”傅玉珑睜大了雙眸,随即歎道,“這樣看來,這個蕭沐真的不可小觑。”
“嗯,蕭繹想維持着現狀,蕭沐可不願意。年夜的刺殺表面上是針對皇帝,又給人的感覺是針對蕭繹,事實上,也許原本就是兩可的,這樣的行動很容易讓蕭繹和皇帝之間生隙,互相更加猜疑,總的來說,能從中絕對獲利的,除了蕭沐,不作第二人想。”
“年前蕭沐曾經試探過我的态度,其實紫萱的事,也不過是他對我的某種警告和暗示,這個人心狠手辣,又老奸巨滑,我以前的确是小看了他。”趙離道。
“那現在,你打算怎麽做?”傅玉珑問道。
“先靜觀其變吧,隴西七州已經聯合起勢,擁立被貶至的東郡郡王蕭真爲王出兵讨伐蕭繹,之後應該還會有其他地方的軍隊響應,鍾離春也已經發了檄文,”趙離伸出手把傅玉珑的手攏住,輕聲道,“所以,應該快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傅玉珑突然出聲,趙離驚訝地擡眼看她,她澄靜雙眸中帶着一抹及狡黠,“我知道。”
“若是你真的要利用這次機會,那必然要讓蕭繹安心,要給他留下足夠讓他心安的籌碼,所以武王府中的人就是最大的籌碼。”
原來她心裏早已經一清二楚,趙離怔怔地看着她半晌無語。
“所以你才猶豫不決,一直不能決斷?對嗎?”
趙離聲音低低地道:“我現在有些後悔一定要讓你回到大都,我一時考慮不周,竟成了這樣的局面。”
可是,若不是回到大都,他和她之間的關系想要再往前走一步,也許還要很長一段時間。
“事情總不會全好或是全壞,現在後悔也無用了啊,”傅玉珑倒比他輕松,又取笑道,“你現在這樣,出門送進門接地待我,還專門到宮門口等我,和把我往火堆推也沒有兩樣啊,在蕭繹眼裏,我就是一個大大的籌碼了吧?”
“師姐……”趙離神情一暗,她所說的他自然明白,也知道她此刻的話并非要責怪他,可是,心裏難免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