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停,她立刻掀簾下轎,武王府門前蕭索,大門緊閉,她上了台階,擡手推門。
門應聲緩緩開啓,她等門完全打開,府中的情形有些出乎意料。
并沒有想象中的雜亂,整個府第安安靜靜,仿佛隻是因爲入夜,衆人都已入睡,所以才隻餘下階前的燈籠在風中搖動。
她微微蹙眉,怎麽回事?
“因爲你有時候也很笨。”蕭繹在她身後道,話雖是嘲諷,聲音卻裏帶着笑意。
她轉頭看他,神情冷淡:“吳王殿下此話何意?”
“本王并沒有對武王府中的人怎麽樣,你想把他們遣走,本王也随他們離開。”蕭繹的笑容并沒有素常的冷洌,反而帶着一絲柔和,仿佛在與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交談。
“本王猜測你一定認爲本王既然在武王府中留有細作,那必然會對武王府有所動作,其實本王完全不在意這些人,因爲在本王眼中,隻有你,才是最有價值的籌碼。”
“本王想,夫人應該也已經想到這一層,但是你不敢賭,武王府上下幾十條人命,這些人手無寸鐵,在夫人眼中何其無辜……婦人之仁,這便是本王說你笨的地方。”
“你可知道,你遣散的奴仆有許多轉頭便會再投身其他的王公貴胄府上,對她們而言,回鄉其實并非好的選擇。”
“你冰雪聰明,計謀百出,這一點上許多男子都難望項背,可是有時候卻真是笨到讓我實在意外,”蕭繹搖了搖頭,假意地歎惜。
不,并不意外,若是意外他也不會笃定地放走武王府所有的人,他料定若是被揭穿,她一定不會走,這件事,他有十足的把握。
事實上,在這件事上,她的确是笨了,卻笨得讓他莫名地心爲之動。
明知道她已經不是以往的秦晚,可是卻發現對她的情愫似乎從未消褪過。
傅玉珑靜靜地看着他,半晌抿唇一笑:“是我小看了王爺。”
她的神情仍是淡然沉靜,并沒有因他的話有多大波動,蕭繹突然有些憤然,爲自己完全不能影響她的情緒而惱火。
不由得想要狠狠地打擊她,擊破她臉上如同假面的笑容,讓她無法保持這樣的淡定。
“夫人,你也許不知道,你們處心積慮策劃了那麽久,本王并不在意。”他逼近了她,她上,他下,隔着一步台階,四目相對。
“本王既然放趙離出去,便有他會徹底反叛的覺悟,當前天下混亂,各方割據,江山誰主撲朔迷離,而本王首要之務是鎮住這大都的局勢,收攏中堂權利,至于趙離,本王可以放他,也可以殺他……不過遲早而已。”
“本王……”他俯得她近了些,嘴角泛起一抹陰鹜笑容,“隻怕他不反。”
“所以,與其說留住夫人你作爲籌碼,不如說困你在這大都才是本王原本的目的所在,這是本王新近才起意的樂趣。”
傅主珑看着他,心中微顫,的确他所說的完全出乎了她之前的預料,不過他話中有幾分是真還需要考量,也難說他不是因爲受了挫敗所以故意這樣來從精神上打壓自己。
她坦然與他對視。眼中的神情越漸冷淡,随即轉身繼續往府門内走。
“晚兒!”他沖口而出,随即又改口,“傅玉珑!”
隔着門,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道,痛得她皺起了眉。
“你真的甯願獨自孤身一人困在這武王府中?”他陰沉着臉問她。
傅玉珑勾唇,看了一眼兩人的腳下,又擡起頭來:“殿下以爲我在這府門内,就是困住我了麽?那麽殿下站在門外真的身與心都是自由的麽?”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如同重锺擊中了心房的某一處,他蓦然睜大雙眼,驚訝地看着她明潔的容顔,良久,頹然松開了手。
他困住她的人,卻困不住她的心,而他,人雖來去自如,心卻受困于妄念,又如何自由?
傅玉珑鎮靜地揉了揉被他抓得幾乎青紫的手腕,低頭行了一禮道:“那臣妾送殿下。”
“我……”蕭繹被擾得心亂,轉開頭不再看她,“本王會遣幾名丫環來侍候你起居,立刻就會過來。”
“多謝殿下。”傅玉珑笑容淺淺,白皙的臉上酒暈微紅,平添媚色,眼中神情卻冷如冰霜,“妾身想一個人呆在裏面,殿下應該不會反對吧?”
蕭繹沉默不語。
傅玉珑當他默許:“謝了。”
府門漸漸掩上,蕭繹轉身下了台階,半天才平靜了心緒,冷聲問身邊的人:“準備送來這裏侍候武王夫人的人呢?”
“禀王爺,很快就到。”旁邊的人恭聲答道。
他上了馬,低頭又道:“好生看着,任何人未經本王許可,不得随便進入。”
正欲催馬走,又停下,着重道:“本王說的是任何人。”
“是,屬下明白。”
話音剛落,就聽見府門内傳出砰然一聲,象是重物落地,蕭繹立刻跳下馬來,奔到門前,用力拍門:“夫人!夫人!……玉珑!”
裏面寂靜無聲沒有反應,蕭繹大聲對旁邊的侍衛道:“來人,把門撞開!”
侍衛提醒道:“正門厚重,很難撞開,王爺,不如從側門進吧。”
事出突然,蕭繹急切中忘了思慮,此時一聽,連忙道:“令人打開側門。”
他轉到府後,側門已開,他進了府門,直接往大門處走,很快便到了門口,一見傅玉珑暈倒在階下,披發散亂,面色蒼白如紙。
蕭繹心裏一緊,上前去扶她起來,低聲喚她名字:“玉珑,玉珑……”
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整個人冷得吓人,如同冰塊一樣,然後聽見身邊的人道:“王爺,血!”
他聞聲去看,隻見傅玉珑身下一灘血漬,立刻大吼出聲:“快,去請梁太醫來!”
幾名侍衛飛快地跑到門邊打開了府門,其中一個上了馬,立刻往太醫院奔去。
蕭繹剛剛把傅玉珑抱起來,準備先送她回房間躺下,門外傳來打鬥聲,還女子的呼喊:“夫人,夫人,讓我去見我家夫人!”